凡煙小說

☆、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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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接到警方的電話,從雲南匆匆趕回。

柳柳的屍體還泡在浴缸裏,她穿著白絲紗裙,臉色白而無光,表情淡然卻從容。

江川知道她走的沒有痛苦。

他在浴缸前站了很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才抖著手去抱她。

水冰涼刺骨,他毫無感覺。

沒有眼淚,沒有言語,江川緊緊地抱著柳柳的屍體跪在這狹隘的洗手間裏。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感受不到任何動靜。

時間已經靜止。

只有微紅的眼角和顫抖的雙手才能感受得到這個男人正在經歷著巨大的悲傷。

隱忍而克制。

警察不忍心打破這局面,他們拉著陳亮在外邊詢問。

“死者手機裏只有四個電話,一個打不通,另外兩個在國外,現在在趕過來。你們和死者是什麽關系?”

陳亮紅著眼眶,吸吸鼻子,啞著嗓子回:“江川是柳柳的發小,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警察嘆了口氣,“我們初步判定,死者的死因是過量服用安眠藥,但也不排除他殺的可能性,我們需要征求家屬的意見才能解剖屍體。死者戶口簿上還有一個哥哥魏晉陽,我們會跟戒毒所那邊聯系,讓他回來看看死者。”

陳亮連聲道謝。

警察把在現場發現的死者攥在手裏的紙條,拿給陳亮看:“這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希望你們家屬發現什麽情況,能積極配合我們調查。”

陳亮拿著物證袋裏的東西瞧了瞧,瞬間淚奔。

上邊只有七個字,卻概括了柳柳全部的心思。

“我想要變得快樂”

陳亮突然很後悔這麽些年,自己在背後對他們兄妹倆罵罵咧咧的態度,他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江川以及他們之間的感情。

但是,此時此刻,他不能放任江川這樣。

江川把人抱得死緊,陳亮一個人沒有掰開,拉著他的手腕說:“你不能這樣,警察要把屍體帶走,你放手好不好?”

江川依舊不說話,他把柳柳的頭按在胸口,以一幅絕對保護者的姿態。

他心裏清楚,放手就沒了。

陳亮叫來了警察,他們聯合把柳柳的屍體從江川懷裏弄了出來。

“多多安慰一下死者家屬。”

警察走的時候這樣對陳亮說。

江川還維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他的視線始終停留在浴缸的水裏,好像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召喚著他。

目目趕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覺得江川是一個虔誠的衛道士,他把懺悔、歉疚和遺憾通通跪在了膝下。

她顫抖著身子走過去,輕聲抱住他。

江川感覺自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把頭靠在目目肩膀上,很想好好睡一覺。

目目的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下來,有對江川的心疼,有對柳柳去世的傷感。

她從沒想到柳柳會選擇自殺,更後悔那次自己已經發現了些許端倪,而沒有去實際的幫助她。

江川感受到她在抽泣,緩緩擡起手包住目目的頭,眼淚無聲而落。

陳燦還保持著理智和清醒,她帶來了幾個保鏢,硬生生把人帶離了這狹□□仄的洗手間。

張璐幫忙去跟進警方那邊的情況,她這次沒有帶方義,也瞞著方義。

回到高級公寓,一群人臉上都是悲傷。

目目哭了一路,眼睛紅腫。江川拽著她的手腕,到現在也沒松開。

陳燦走過來拍拍江川的肩膀,語氣比平日柔和了許多,“你別太傷心了,逝者已逝,應當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是。”

目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默默地緊了緊與他相扣的手指頭,希望能給他些安慰和力量。

江川低著頭,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我累了,想休息一會。”

陳燦給目目使了個眼色,“你好好照顧他。”

目目帶著江川回臥室。

他身上都是濕的,目目想找些幹凈的衣服給他換上,可江川就是拽著他的手不松開。

目目溫聲細語地哄:“我去給你拿睡衣,你這樣會感冒的。”

江川搖搖頭,手也箍的緊了些,“你別走。”

目目的心臟停了兩秒,她緩緩說:“好,我不走。”

江川躺在床上,目目把濕衣服給他脫了下來,皮膚上還是冰涼的觸感,她把被子給掖緊。

“目目,我有點冷,你上來陪我睡覺好不好?”

目目不可能拒絕。

江川把頭埋在她的胸口,嗚嗚地哭。

目目提著的心放了下來,他哭出來了,哭出來就好了。

“她太狠了……用這種方式折磨我們一輩子……她快活地走了……

我知道,她走的很快樂……”

江川斷斷續續地話語,目目聽的完全,心尖兒也跟著微微顫。

她想起柳柳說過的話,“有時候我都覺得只有我和江川兩人死了一個,他的疑心病才會好……”

“我太傻了。你不一樣,目目,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往溫暖的地方跑……”

你在的那個地方一定更溫暖吧,柳柳,你找到真正的快樂了嗎?

目目真的很想問問她。

現在江川替她回答了,她很快樂。

目目希望她在另外一個世界能一直快樂下去。

江川不知道自己趴在目目身上多久,他只是感覺到了溫暖,心裏舒服了很多,可是壓抑感仍舊纏在身上。

“柳柳太孤獨了,所以才選擇在萬家團圓的日子裏離開,她在向這個世界抗議,不,是宣布,她也去找幸福了……”

“柳柳一直是個傻姑娘,從小就是……”

目目沒有回聲,只是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她不知該如何安慰。

那些過去的時光她沒有參與過,在她二十幾年的人生經歷裏也沒有經歷過死別,她無法體會到江川的痛苦。

只能給他一個溫暖的懷抱和無聲的陪伴。

因為江川很需要。

因為她只能給予這麽多。

**

魏晉陽被批了五天假。

他直奔公安局。

看著已經全身屍斑的柳柳,他晃了兩下才沒有倒下去。面前的這個人用她短暫的一生陪伴著他,愛著他,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給她帶來了多少傷害。

沒有他,柳柳會幸福的過完這一生的。

魏晉陽在法醫室淚如雨下,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同意解剖。

警方也確實沒有找到他殺的證據,柳柳被送進了火化場。

江珂和林佳潤從澳洲回來操辦了一切,夫妻倆對柳柳的去世都很傷心。

這麽多年,江川的工作忙,柳柳沒少回去看他們。在他們心裏,柳柳這孩子跟自家女兒沒兩樣。

出殯是三天後,天空陰陰沈沈的籠罩著大地,像是能包容一切。

江川的狀態已經趨於平靜,魏晉陽卻越來越暴躁了。

他沒法接受柳柳已經成為一捧灰的事實。

江珂買了C市最好的墓地,在魏家老兩口旁邊,讓柳柳安息。

柳柳生前沒什麽朋友,目目算得上一個,她跟著江川一起來了C市。

葬禮很簡單,這片墓園也安靜。目目看著墓碑上柳柳年輕的臉,是她十七歲的一張照片,青春無敵,依舊漂亮溫柔,完全沒有經歷過世事滄桑。

目目的眼淚又了流出來。

江川握緊她的手,語氣輕柔,“柳柳不希望看見我們哭。”

魏晉陽站在最前面,他把柳柳的遺照放在墓碑前,又往左邊瞅了瞅父母的那塊碑,低頭笑了笑,他們在一起等他。

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聽見江川的話,魏晉陽往後扭了頭,竟斜笑著對江川說:“最該哭的就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沒有陪她過年!”

目目心裏一緊。

江川冷冰冰地回:“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

江珂拿出長輩的姿態,語氣淩厲,“吵什麽,讓孩子在地下也不安心。”

兩個人再針鋒相對,也忌憚著江珂的威嚴,互相扭過頭不看對方。

目目輕輕拽了拽江川的袖子。

白發人送黑發人,林佳潤心裏不舒服,她拉著丈夫先行離開。

江川不想和魏晉陽呆在同一個空間,拉著目目緊隨其後。

拐彎的時候,目目轉頭看了看,魏晉陽的肩膀在抖,像黑夜裏跳動的精靈,孤獨而寂寞。

她對魏晉陽的討厭又減輕了幾分。

目目第一次來江家,可誰也沒有心情招待她。

她也不拘謹扭捏,大大方方住在了客房。

房間整體給人的感覺很粉嫩。

粉白相間的衣櫃,桃粉色的床褥,就連配備齊全的梳妝臺都是粉色系。目目想,如果江家有個女兒,這肯定就是她的房間。

十一點,目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給江川發了微信。

不到一分鐘,便傳來了淡淡的敲門聲。

江川特自然地鉆進了她的被窩。

目目拱進他懷裏,悶聲說:“我覺得自己太心軟了,我好像沒有那麽討厭魏晉陽了。”

江川親親她的頭,說:“你是心善。魏晉陽腦子軸,柳柳這件事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心事,這是他活該。”

目目擡頭看著他問:“也會成為你一輩子的心事嗎?”

江川認真想了想,回:“我不知道,實不相瞞,目目,她是我的初戀,雖然我們沒有在一起過……”

目目對於他的坦然沒有任何嫉妒或生氣,她只是覺得可惜,為柳柳這短暫的一輩子可惜。

江川講了很多關於他們之間的事情,他暗戀柳柳,柳柳又暗戀魏晉陽,而魏晉陽一直懷疑他和柳柳……關系曲曲繞繞,終究還是一個情字。

不知不覺,目目在他的講述中闔上了眼,漸漸睡去。

可是沒多久,人就醒了。

她感覺喘不過氣,睜開眼便看見壓在自己身上的江川,那棕色的眸子在夜裏閃著光。

她聽見了如鼓的心跳聲,雖分辨不清是誰的,但目目知道自己要沈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魚:卡在這夠良心了吧!

江川:明天請用三千字彌補!

相信今晚很多人都要熬夜了,祝大家雙十一都能搶到自己想買的東西。

別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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