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訴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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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人,您已經不在朝中任職,郭某仍然稱您一聲大人,是因為您曾與家父有同僚之誼,可是即便您如今仍是太尉,若惹惱了我,我也是個不會看人臉色的人。望您自重。”郭赟語氣頗強硬,把裴元之氣的不願意搭理她。

“你……”裴元之沒料到郭赟是這麽個無法無天的性子,被她一席話說完,不氣反笑。“好一個郭鎮西,你也知道我與你父親有同僚之誼,你父親,就是這樣教導女兒的嗎?”

郭赟本是氣頭上,想拿身份壓他,這時才真正被惹怒:“不許你提我父親!”

“阿赟!”裴紹被打得奄奄一息,竭盡全力怒斥她:“不得……無禮。”

郭赟狠狠瞪了一眼裴元之,矮下身子靠近裴紹,心疼地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九郎,我帶你走。”

裴紹對她搖頭:“家有家規,我犯了錯,自當受罰,你若見不得,叫阿成帶你走遠些,等我……來尋你。”

裴紹擡起頭,看向裴元之:“叔父,侄兒甘願受罰,只是今後,請叔父……理解侄兒的選擇。”郭赟見他語氣中幾乎有哀求的意味,心裏更加不是滋味。

裴元之冷哼一聲,甩手離開。

“繼續打!”

板子重新重重地落在裴紹的背上,每打一記,郭赟的心就跟著顫抖。裴紹卻不準她靠近,指甲都陷進掌心。

裴紹緊緊咬著牙,面色煞白,他本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擡手撫琴,低頭只讀聖賢之書,哪裏受得這樣的重刑。沒有幾下便撐不住昏了過去,幾縷頭發松散下來附在煞白的臉上。

“九郎!”

那施刑的裴氏家奴只覺得手中的刑棍被一股力道阻擋,郭赟再也忍不住,沖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家奴哀求道:“……將,將軍,您別為難小人啊。”

“我不為難你,你繼續。”

說完整個人輕輕地伏在裴紹的背上,臉色平靜:“打吧。”

那家奴一時為難起來,不知究竟該怎麽辦。

“打!”郭赟怒道。

家奴嚇得一抽搐,板子又重重地落下,這一次卻是落在了郭赟的身上。郭赟悶哼一聲,看著身下不省人事的裴紹,緊緊咬著牙,背後的板子一下接著一下,火辣辣地疼,她也不再吭一聲。比起戰場上的刀光劍影來,一頓板子實在算不上什麽。

“夠了!”裴元之不知道何時又從屋裏出來,家奴見到他忙不疊地收了手退到一邊。

郭赟滿頭是汗,擡頭看向眼前的裴元之:“說到底你也是因為我才要罰他,這頓打,我來替他受,裴大人可還滿意。”

裴元之嘆氣:“郭鎮西,你這是何苦。”

郭赟倔強的眼神看得他糟心,擺了擺手,對著邊上的阿成道:“把郎君帶回去,好生療傷。”又低頭對郭赟道:“將軍也是。”

郭赟松了口氣,從裴紹身上下來,卻腿一軟跪在地上起不來,叫她懷疑後腰都被打折了。阿成連忙沖上來扶起她。

“不必管我,快去看看九郎。”

郭赟與阿成扶著裴紹離開,裴元之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此女絕不類她父兄。”

來叔上前問道:“可要派人往青竹居盯著些?”

裴元之沈思後,搖了搖頭。

“不必了。”

回到青竹居,方才哭鬧的少女紅著一雙杏眼,推開郭赟。

“郎君怎麽樣了,好歹是親叔父,怎麽下這樣的狠手。”

阿成扶著裴紹:“行了碧玉,快些去準備熱水傷藥!”

那少女抹了抹眼淚:“你小心照顧郎君,磕著碰著了,看我收拾你。”

等她走了郭赟才上前幫著阿成一起把裴紹送進房裏。阿成一臉抱歉:“今日多虧將軍……將軍也挨了打,我一會叫碧玉去照顧您。”

郭赟不在乎地笑笑:“不必了,這點傷算不了什麽,等九郎醒過來,你也不用對他多說什麽。”

阿成沒有說話,碧玉端著熱水進來,小心翼翼地揭開裴紹背後的衣服,大約是扯疼了他的傷口,昏迷中的裴紹皺著眉頭悶哼一聲。

“天啊。”聽見碧玉驚呼,郭赟也上前去查看,揭開上衣露出來的後背皮膚一片青紫,在裴紹瑩白如玉的後背上猶為觸目驚心。

碧玉的眼淚珠子一串一串地滾落:“咱們郎君打小哪裏受過這等皮肉之苦,這得疼成什麽樣啊。”

郭赟心裏也是一陣刺痛,索性別開臉不去看,碧玉阿成兩人照顧著,眼看並沒有自己的事,便悄悄退出去。

青竹居四面都是翠竹幽幽,裴紹居住的屋子是從前裴老先生的住處,邊上隔著一叢湘妃竹就是收拾出來給郭赟的屋子。郭赟推開那扇門,阿成收拾的很幹凈,屋子素雅,確實是九郎的風格,連屋子裏也是彌漫的竹葉清香。

郭赟覺得有些疲憊,這才想起自己後背上也有傷。奈何後背上她是看不見的,折騰了一陣索性隨他去了,反正這樣大大小小的傷這些年來積了很多,她也從沒上過心。

夜晚的時候,郭赟原本打算睡了,聽見外面碧玉和阿成吵吵鬧鬧的聲音。

“我不走,我要照顧郎君!”

“郎君都說了不用,你在這裏只會惹得人心煩。”

“你才心煩呢!”

“快走吧碧玉,讓郎君休息。”

兩人吵吵鬧鬧地走遠了,郭赟才披了件衣服起來推門出去。

“九郎?”隔著門輕輕喚了一聲。

“咳咳。”門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進來吧,門開著。”

郭赟輕輕一推,門果然是虛掩著的,裴紹合衣側躺在床邊的塌上看著她。

郭赟躡手躡腳地走到他床邊蹲下,兩人這種情況下雙目對視,卻誰也不知道要開口說什麽。

“阿成有好好給你擦藥嗎,很疼吧。”

屋子裏沒有點燈,黑暗裏他的眼睛盯著郭赟一刻也不曾離開,“好一些了,你呢,有沒有上藥。”

“我沒有……”

“阿成都告訴我了。”裴紹打斷她,伸出手摸索上她的臉:“怎麽這麽傻,這與你有什麽關系。”

“我都知道,你是因為我才被罰,你究竟說了什麽,叫你叔父生這樣的氣?”

“你想知道?”他語氣裏有些笑意。

“……想啊。”

“我說……”裴紹換了個姿勢離她更近一些,呼出的氣都噴到她臉上:“我愛慕你,無論如何都要與你共度此生。”

黑暗的屋子恰到好處地掩飾她此刻的驚羞。真是震驚又羞恥。

“你……”郭赟還沈浸在他的話裏出不來,嘴角忽然迎來濕濕的一記輕吻,轉瞬而逝,郭赟卻被嚇得魂不附體。

“現在知道他為何生氣了?”

“九郎……這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再說一遍好麽?”

郭赟心裏其實已經明白非常,可她怕這是在夢裏,還得聽他再親口說一遍才敢確定。

裴紹幹脆從床榻上坐起來,伸手把郭赟撈進懷裏肆無忌憚地吻住。可是清凈了小半輩子的綠綺郎君對這男女之事從未有過研究,吻得實在不怎麽樣。郭赟無奈地嘆了口氣,在黑暗裏回抱住他的瘦腰,與他廝吻了一陣,二人都有些透不過氣來才分開。

“九郎還欠我一曲《鳳求凰》呢。”

裴紹方才牽動了傷口,笑得有些無奈:“好,日後有的是時候還給你。”忽然又說道:“你背後的傷怎麽樣了,上藥了沒有。”

“不礙事,我一點也不疼。”

“胡鬧,給我看看。”裴紹撐著起來拿起一旁的火匣點燃了床頭的蠟燭,屋子裏燃起一點微弱的燭火,便能看清他的臉,清瘦得叫人憐憫。

“九郎……”

裴紹點了蠟燭就回過頭看她,郭赟一雙眼睛在燭光裏尤其明亮,滿眼笑意地看著他,回想方才的片刻溫存,裴紹一時紅了臉。

“過來,阿赟。”

郭赟乖乖地爬上他的床榻,將背露給他。

裴紹遲疑了一陣,脫下她外頭罩著的外衫,她出來前已經睡下,只餘一件單薄的裏衣。

“夜裏這樣出來,冷不冷?”

“不冷。”

裴紹還是遲遲下不去手,郭赟見他遲疑,笑了一下,自己解了裏衣把背露出一塊。

“快幫我瞧瞧,傷得重不重,這會我倒覺得疼了。”

裴紹擡起眼睛一看,就怔住了,只覺得如鯁在喉。

“九郎?”郭赟喚他他也不應。

這哪裏是一個姑娘的身體。

原本光潔的後背上,除了今天留下的淤青,更多的是遍布交錯的刀傷,因為常年在軍中,無人替她將養,自己也不當回事,就成了這個樣子。

“阿赟……”裴紹心裏苦澀不堪言,顫抖著伸出手去撫摸她的後背。

郭赟只覺得後背忽然貼上一片涼涼軟軟的東西,才驚覺那是他的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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