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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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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陵生了張美艷的女人臉孔。

郭赟在青州跟他交手過許多次,許是他們慕容家的基因好,姓慕容的人,大多生了副好皮囊,而慕容陵又是個中翹楚。他領著西燕的護送隊伍走在洛陽的大街上,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貧民百姓無一不是斂聲屏氣,驚異於這幅臉孔的美艷。他身後的馬車裏坐的就是他的妹妹琉珠公主。

慕容陵騎在馬上緩緩向洛陽宮的門口前進,差不多的時候,他已經看見了兩張熟悉的面孔。郭赟站在司馬越的身邊,看見慕容陵坐在馬上朝她飛了個媚眼,忍不住一陣白眼。

“常山王殿下,青州一別想必你也諸事纏身,今日看來,卻是神采飛揚啊。”

“多謝攝政王擡愛,小王不過是天生的神采飛揚罷了。”他的厚臉皮也是眾所周知,司馬越聞言只是淺淺一笑,郭赟也彎了彎嘴角。

慕容陵轉眼看向郭赟,悄聲道:“鎮西將軍,青州一別,阿陵可甚是思念你。”

郭赟冷笑一聲,咬著牙回道:“阿赟也甚是思念常山王殿下。”夜夜都想著要將他撕成碎片,能不思念嗎。

慕容陵笑起來更是一雙眼睛流光溢彩:“榮幸之至。”

身後馬車裏的傳來一個清越的女聲:“王兄?”慕容陵聞聲下馬,走到馬車前小心翼翼的將一名衣著華麗的女子扶出來。

想必這就是傳說中慕容陵的妹妹兼侄女了。郭赟想,難怪慕容陵將她當成心頭寶。這女孩十六七歲的年紀,一張臉蛋卻已經全沒了稚氣,生的一雙和慕容陵一樣勾人心魄的鳳眼,肌膚勝過白馬寺外的冰雪白梅花。果然是西燕第一美人,這樣的美人,不知道西燕的皇室怎麽舍得就這樣處死她。

“琉珠見過兩位。”琉珠並不知道郭赟和司馬越的身份,只道行禮就好,眼睛卻盯著郭赟看個不停。郭赟被這麽一雙動人的眼睛盯著看有些不自在,便問:“公主有何指教?”

琉珠卻並不答她,只是回頭向慕容陵說:“王兄,她竟是個女人,卻穿著男人的衣服,真好玩。”慕容陵暧昧的看了郭赟一眼,輕聲喝到:“不得對鎮西將軍無禮。”

郭赟十分不耐,被司馬越輕輕按住肩膀,不好發作。心想這小姑娘大約是被慕容陵慣壞了,連慕容陵自己也不敢這樣跟她說話,何況她一個小小的人質公主

王衍和裴紹同著司馬晏及群臣等候在大殿內,郭赟司馬越在前,琉珠慕容陵在後,齊齊進了殿內,向司馬晏行禮。裴紹大病初愈,臉色還有些蒼白,眼裏也沒了昔日的神采,郭赟從進殿起便在看他,他卻遲遲沒有看向郭赟,好像並沒意識到她的眼神。郭赟見他不理會自己,看的更是肆無忌憚。

“常山王殿下與琉珠公主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多有得罪了。”說話的是王衍,他是王門嫡子,慣會這樣風度翩翩的說些場面話。王衍肌膚瑩白如玉,眉目如同墨畫,又是這樣的好風度,一下子吸引了琉珠的目光。慕容陵道過謝,說明了來意。琉珠卻一直緊緊盯著王衍。

“你就是那位綠綺郎君吧,你們漢人的美男子,果然不俗。”

裴紹眼神呆滯正想著心事,冷不防被提了名號,連忙回神卻發現說話的琉珠公主並沒有在看他,而是緊緊盯著王衍。

王衍淺笑道:“公主,我身邊這位,才是綠綺郎君裴家九郎,在下姓王。”

琉珠又轉頭看了看裴紹:“雖然看著病怏怏的,但是也頗有風味,是個妙人,可是王丞相卻更顯奪目。”

郭赟見她這樣對一位丞相一位帝師評頭論足,已經十分不耐。皺著眉頭道:“公主這樣的言論,也太無禮了些。”說著手便搭上腰側的佩劍。

琉珠不知她為什麽這樣兇自己,看向慕容陵。慕容陵笑著對郭赟道:“實在是對不住,舍妹並不知道王丞相已經是有妻室的,得罪了將軍,孩童之語,望將軍海涵。”

琉珠看向王衍:“你已經有妻子了?”王衍今年二十有八,卻被一個小姑娘這樣看著,覺得有些好笑:“是,我已經娶妻多年了。”

琉珠有些失望:“她有我好看嗎?”

王衍聞言,看向眉頭緊擰局促不堪的郭赟,笑道:“她自有她的美,與公主的絕艷是不一樣的。”

慕容陵見她妹妹還想追問,笑著道 :“好了琉珠,王丞相的妻子,就是那位女將軍。”

琉珠方才被她嚇唬,大殿之內只有她可以佩劍,有些怯生生的,心裏覺得她像個男人一樣十分配不上王衍,卻也不再多言了。

裴紹白著一張臉,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按照禮節,司馬晏與群臣在宮中設宴招待慕容陵兄妹。王衍自是長袖善舞,足以在各個勢力中周旋,有司馬越坐鎮誰也不敢放肆,這樣的場合有他們二人足以,郭赟眼看著並沒有自己的事,便乘人不備偷偷的溜了出去。

“呼~”一口氣走到聽風亭,月涼如水,池塘裏聽風亭的倒影與水中明月遙遙相應,景色十分沈靜。吹著夜風,郭赟也覺得甚是宜人。

亭中有一人,負手對月。郭赟走近了看才知道正是原本該在大殿中陪伴司馬晏的裴紹。本不欲打擾他,他卻已經被腳步聲驚動。

郭赟站在亭外靜靜的看著他,一雙眼睛在月色之下尤其明亮,不知是不是天上的月映在她眼裏,還是她在看著月。見她躊躇不敢向前,裴紹輕輕嘆了口氣,對她說道:“過來吧,阿赟。”

郭赟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邊。他一個人遠離喧囂,在這裏對著湖水看月亮,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郭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就著遠處的燈火細細看他的側臉。病了一場,他的下巴更加瘦削,眉骨分明,嘴邊還有些青色胡渣,看著十分憔悴。可見還沒有從謝姐的事情中脫身。郭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靜靜的陪他站著,他不言,她也不語。

“九郎,不必太傷心了,生死有命,又豈是人能夠左右的。”過了一會,郭赟實在受不了氣氛中奇怪的悲傷,開口對他說道。

裴紹並沒有立刻回他,他好像並沒有太多力氣,今日在大殿上也是這樣,郭赟覺得他很疲憊,叫人心疼的憔悴。

“姑且作此想吧。”

“這裏風大,湖水涼氣深,不要久留。”郭赟見他並沒有多理會自己的意思,提醒了他一句轉身欲走。

“阿赟。”裴紹忽然開口叫住她。“那天你來看我,我失禮了,請勿放在心上。”

郭赟想起來那天裴紹的怪異之處,輕輕點了點頭:“恩。”

看著她背影離去裴紹重重的沈了口氣。阿赟,從今往後,我們便真的只有師生情誼了。紹,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希望你過得好,你的今後,我無法插足了。

裴紹這些日子心中已經有了打算,謝韻的事,他無論如何不能說服自己釋懷,孤獨終老是他最終的歸宿,無論他對郭赟有著怎樣的感情,今生今世都只能深埋於心了。

郭赟分明能感覺到裴紹的疏遠,覺得很有一些悵然,不久前為她彈奏《鳳求凰》的人,仿佛不是他,他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只可遠觀的綠綺郎君。或許他本就不是自己應該接近的人吧。過不了多久,她恐怕就要遠去北抗拓跋氏,她與裴紹,終究不過萍水相逢。

九郎,君山的那些日子我覺得甚是快樂,多謝你的陪伴。雖然不是你的鐘子期,可你的琴聲我永遠也不會忘。願你今後無論何事都得償所願。

郭赟仰頭看天邊明月,掛在巍峨的宮殿之上,遙想他當年在銅雀臺上撫琴的模樣,清風明月兩相宜,最是人間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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