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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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樂城徹底涼了下來,也許用不了多久樂城會迎來第一場雪了,這個季節剛剛好,沒有夏季的煩悶與燥熱,這個時候穿暖了就不會有寒冷的存在了。

李檬雖然沒有正式的官職,但依著關系,在官府裏替身為知事的母親大人打打雜還是可以的,所以每天李家兩母女出門都是常有的事。

兩個男人主內,兩個女人主外,日子過得平凡普通卻也安樂。

但平凡的生活裏只有多了一點意外或者波折,才會顯得更加生動。

樂城各大花樓每年冬季都會招新,春嵐院不出意外地比別家多進了幾個新人,更出意外的是其中還是一個外域的美人。

李檬聽友人們說起才發覺,原來這輩子被提前的事情不僅僅有關於她自己的,還有六皇女的,甚至也包括了春嵐院裏那位的。

她如往常那般去了如意坊帶上一盒子糕點,再轉到隔壁鋪子稱上幾兩果脯便打算往家方向走,還沒走出幾步便聽見隔街熙熙攘攘地吵鬧聲,待她細心聽來,卻是聽說了春嵐院新花魁今夜正式上臺。

“不說那花魁模樣如何,就是那千人難見一個的藍眸就足夠讓人好奇的。”

她前世今生能說得上來眸色異於常人的也就他一個了。

說不上是因為什麽心思,李檬時隔一年多又去了春嵐院。

契兒知道,什麽顏色是最適合他的,如果說白衣的他讓人覺得清冷地不可親近,那今夜紅衣的他更像是魅惑人的妖精。

他從未穿過這樣艷麗的服飾,今夜是第一次穿卻也是最後一次穿。

隔著一個看臺的距離,他遠遠地便看到那個顏色生得不比男兒差的女人,比三年後要稚嫩,卻也比三年後要成熟,隔著人群,他也能感覺到許多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奴家今夜就給有緣人贈唱一曲吧。”

見前緣隨火作煙灰,憶昨日咿呀唱不絕,今夜疑是故人在流連,明覆明日覆相識。

臺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著隔著前世今生略帶心酸的歌詞,臺下的觀眾則看著這個站在過道上發呆的人。

“李小姐怎麽過來了?”李檬自從娶夫後,便是樂城出了名的寵夫以及守身如玉,從不逛花樓的人忽然出現在這裏,而且還在她夫郎懷著身子的時候,自然惹來了許多人的熱議。

“該不會是為了契兒吧,你看她看這臺上的美人兒都看呆了呢。”

眾人以為的世家女兒為花樓花魁一擲千金的話本故事沒有發生,只見這個漂亮的女人在靜靜聽完臺上的人唱完曲兒便轉身往外走了。

忽然的來,又忽然的離去,著實讓大家摸不準頭腦。

李檬回到家比以前晚了許久,而且情緒也是明眼人看得不來的不高。

姜如溫接過她買回來的果脯,靜默地看著她又是洗漱又是進裏間換衣打理著自己,想著等她停下來再與她說話。

“寶寶今日乖不乖?”李檬習慣似的伸手在他肚子上放了放,停留了片刻後伸手把人抱起來直接放在了床榻上,“我去書房待會兒,你先休息。”

姜如溫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開,蹙眉詢問,“妻主,你是否有什麽心事?”

李檬低頭看著坐在床上的他,螓首蛾眉間沒有任何不如意的模樣,沒有皺著的眉頭,沒有歷經滄桑顯得沒有生氣的眸色,更沒有蹉跎歲月的紋痕。

“忽然想到,你還小。”小到……離十八歲嫁我那日,竟然還有兩年之久。

“嗯?”

李檬揉了揉他的頭發,“無事,你不要多想,過兩日我帶你出府走走,今夜你早點休息。”

“那你呢?”

“我去趟書房就回。”

事情就有那麽湊巧,只是出個門便碰上了想要避開的人。

契兒看著那恩愛的妻夫兩人立在捏糖人的攤子前,這概是他人生中第一看見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吧,以前他要麽只見她來請教“取悅佳人一百零八式”,要麽便是他帶著小廝進了什麽鋪子買什麽。

“李小姐。”契兒上前,朝著那女子道。

姜如溫回身,疑惑地看向來人,他是不識得這人的,卻不知妻主何時認識了這麽美麗的兒郎。

李檬朝他點點頭,還是先替姜如溫解釋道:“他是我的一個故人。”

姜如溫果然沒有多想,只覺得這故人應該是許久未見的所以才會顯得生疏,正好糖人也捏好了,他提議三人要不要去茶樓裏坐坐,聯絡聯絡感情。

聽到他的提議,李檬一副驚嚇似的模樣看著他,就連不怎麽笑的契兒也是忽然笑了出聲,“如此,我的榮幸。”

姜如溫只覺得他的提議很好啊,為什麽他們都是感覺很驚奇的模樣。

“怎麽,你不是說他是你許久未見的朋友麽?”

“就是沒料到你會提出來一起喝茶。”

“難道我還要怕一杯茶能讓你把人給喝回家麽。”

為了不給樂城增加閑話,李檬專門讓人騰了一個單間出來。

“倒沒料到你這麽早便成親了。”

“我也沒料到你提前來了卻還是走這條路。”前世她能替他贖身,今生卻不太合適再幫他了。

“在你……”契兒忽然斷了一下話,淡笑,“之後,我便又回去了。我啊,生來便是這樣的命啊,倒是難為之前你為我下的苦心了。”李檬出事後,他那一生便又回到了最開始罷了。

姜如溫聽得稀裏糊塗,也就李檬能懂他未盡之語是什麽意思了,話題太過沈重,喝茶間倆人都有意識地避而不談過往,只聊聊家常。

“昨夜你走後我便聽說你夫郎有孕了。”契兒也是非常誠心地與姜如溫說道,“恭喜啊。”

姜如溫羞澀一笑,也有為人父的自豪,“謝謝。”

直到姜如溫回府後才發現,好像三人就著他的肚子展開了一番對話便沒有其他了。

姜如溫滿是疑惑,不知道這個契兒到底是為何與他們搭話的,還沒思索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見書義欲言又止地模樣。

“書義,你可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書義是未嫁子,許多話也不好意思問得太明白,他在把房門關上之後小聲問道:“小姐血氣方剛地,夜裏會鬧你麽?”

姜如溫一聽便鬧了個大紅臉,佯裝生氣,“書義,你說什麽呢!”

書義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也是擔心便單刀直入地問道,“公子,你知道白日裏那位是誰麽?”

“不是妻主的朋友麽。”

“你們在屋內不知道,我在外面可聽了不少。那位可是春嵐院裏新來的魁子,我還聽說前夜裏他才上臺,小姐還專門去看了他的首唱。”

“……”

“公子,你說小姐是不是想納……”書義見他臉色變得不好,連忙改口,“也許是我想岔了,況且小姐在那花樓只待了片刻便回來了,應該是沒有那種心思的。”

姜如溫不動聲色地將放在肚子的手緊握著滋生出痛意都沒松開,另一只手揮著讓書義出去,“書義,你先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公子,也許是我想多了。”

“你先出去。”

書義看著緊閉的房門苦著臉色,只恨自己嘴上不帶把,什麽話都往外說,想起自家公子有些蒼白的臉色,還是立即轉身去書房找李檬回來。

姜如溫只覺得全身發涼,如果不是書義提起,他都沒有發覺自從他有孕之後他們就不曾再親近過了。

他身子不便,她又沒有一個通房侍君,如果她真的動了心思要將那契兒納回來怎麽辦?畢竟那人長得那麽好看,而且性子也是個好的,話少但對這她卻溫溫柔柔,就是她好像都對那人很有好感?

等李檬匆匆忙忙回到臥室,姜如溫已經在自己設想的場景裏繞不出來了,只覺得現在自己妻主說什麽好像都是為了替她以後納侍做鋪墊。

“溫兒。”李檬拿著筆的手有點冰涼,倒正好能夠把人給驚回半魂,她半蹲著與他對視,“怎麽了?”

姜如溫見她滿是關心的臉色,遲疑地搖了搖頭。

“剛剛聽書義說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姜如溫低頭避開她好看的眼睛,糯糯道,“肚子不舒服。”

“它又鬧騰你了?”

“……是吧。”

李檬也不再去書房了,只差小荷把書冊放到臥房裏,她就在房裏看書吧,反正也沒有多少了。

姜如溫乖乖軟軟地躺在床上,側頭便見坐在桌旁的她提筆在書上做著批註,他糾結著咬了咬唇,輕聲問道:“今夜要不要叫個人陪你睡?”話沒有說得完整,聲音卻早已啞得不像話。

李檬拿著書的手一頓,也不敢轉身去看他,只當自己是聽錯了。

“你……”他說一句哽咽一下,“我要不要……給你安排個人?”

“……”李檬合起書,深吸一口氣,盡量用無所謂的口氣回道,“那你要安排誰,前院的竹心還是後院的辛宏?”

姜如溫低頭把眼淚抹進錦被裏,越說越是委屈,“他……他們你喜歡……喜歡誰,我就安排誰。”等他斷斷續續說完,早已是泣不成聲的可憐模樣了。

李檬就站在床榻邊看著他哭得不能自已,直到見他又是打嗝又是咳嗽才有動作。

李檬側身坐下,彎身把人從被子裏頭挖出來,“那你這麽傷心做什麽,不是你要給我安排人的麽?”

“……”

“竹心很好,辛宏也不錯,你要不要全部給我安排了,今夜我睡這個,明夜我睡那個?”

“……”姜如溫咬著唇,舉手在她肩上一捶。

她也不惱,只是刺激他,“你是不是覺得桑榆院人少了,要我給你找個兄弟作伴?書義好不好,他既能照顧你,也可以照顧我……”

“李檬!”他嘶啞著聲音,手不住地推搡著她,“你走開,不要抱我!你抱那個竹心辛宏去!”

她只禁錮著他,攬著他的腰隨他推搡,“是不是很難過,那你做什麽要提這樣的渾話?”

“不是你看上了那個契兒嗎,今日還帶我出門去見他。我也是傻的,竟還信了你的鬼話,什麽故人好友,就是你前夜裏好上的姘頭,你現在不也想著要把人給納回來麽!”

李檬只覺得好笑,沒頭沒影的事也能被他振振有詞說得有理有據,“今日與契兒也只是偶遇,故人故人,難道前夜裏認識的人就是故人了麽。況且,哪天晚上你見我宿在外面了,怎麽到你這有我把人給睡了的意思?你想想自己每天在我懷裏醒來,我夜裏能走去和誰睡,你也要講點道理好不好。”

姜如溫聽她無奈地嘆息,心中也覺得自己脾氣來得莫名其妙,只是一件沒影的事他都能草木皆兵,他只能歸為自己是因為懷孕了才會亂想,才不是自己心胸太狹隘了。

“那你不喜歡那個契兒?”

“哪裏有那麽多喜歡,喜歡你一個就夠了。”

“那你想不想要侍君?”

“……”李檬生氣地在他額頭上一敲,“再說今晚就你一個人睡罷。”

“……我肚子不舒服。”姜如溫明智地不再揪著莫須有的話。

李檬伸手放在他腰腹,以前纖細有度的腰肢已經不再能夠一手掌握了,相反還能感受到他腰腹的力量。

李檬感受著肚子裏傳來輕微的踢動,笑道,“你看,寶寶都在笑話你了。”

姜如溫鼻涕眼淚往她身上一抹,繼而嫌棄地推開她,“才沒有!你去換衣服吧,臟死了。”

“……”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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