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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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絲合縫地抱著。

楊壯壯心裏快樂極了。

☆、四五篇

洗完澡,頭發吹到半幹,楊壯壯拿了塊毛巾接著擦頭發。往常為了避嫌,她很少洗完澡還在公共區域活動,現在兩人是男女朋友,顧慮男女有別實在顯得很多餘,出了浴室,索性直接往客廳沙發走去。

那蘭正在看軍事新聞。

見她走近,他擡頭看了她一眼,速度飛快,十分可疑。

“不敢看我?”楊壯壯在他身邊坐下。

那蘭緊盯電視機。

“我披頭發的樣子是不是很美艷?”楊壯壯不死心地問。

那蘭吸了吸鼻子。

“你真用了?”他問。

楊壯壯知道他指的是沐浴露,答道:“我是說話算話的人,”邊說著,她突然湊近他問,“我香嗎?”

那蘭用肩膀接住她伸來的胳膊肘。

“香。”他面無表情道。

楊壯壯很不滿意他的反應,她的手位置剛好,略微一伸就能夠到他的腦袋,於是她順手揉了揉他蓬松的頭發。

那蘭擡手要去捉她的手,被她躲開,嫌不夠似的,她又接著捏了捏他的耳朵,純心逗弄他,反正時間還早。

“楊壯壯,”那蘭沒好氣地說,“你記得自己剛剛在商場說的話嗎?”

“不記得了。”

“我提醒你——”

“我聾了。”楊壯壯捂住耳朵,她當然知道他在提醒什麽,不過,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剛才她覺得他很危險,現在她覺得他可愛極了,她管不住自己的手去動他,否則她會手癢。

“你是認真的?”那蘭突然換了個語調看著她問。

楊壯壯也看著他,潛意識知道他的問句裏藏著刀山火海,卻還是控制不住想往裏跳。她的心裏仿佛有座火山在爆發,汩汩往外冒著流火。

那蘭伸手摸了摸她的臉,眼神裏帶著些探究,一些疑惑,他的動作格外輕,像是只碰到她臉上的絨毛——雖然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長那種東西。

接著,他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右臉,這回她確定,他戳了她,她正想問他幹嗎,未料他倏地笑了,眼角彎彎的,眼裏亮晶晶的。

楊壯壯感覺自己有點缺氧。

“我要窒息了,你快給我人工呼吸。”她吞了吞口水說。

“我不會。”那蘭笑意不斂道。

“那我給你做?”說話間,楊壯壯的手臂不自覺地勾上了他的脖子,整張臉湊到他面前。然後,她聽到他的呼吸在瞬間變得急促,忍不住也笑了開來,打算奚落他幾句。

那蘭沒給她機會。他頭一偏,像老鷹撲食那樣,準確而迅猛地纏住了她。

楊壯壯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倒在的沙發上,那蘭在她旁邊,兩人極默契地看天花板。

“你和以前的女朋友都是這麽相處的嗎?”她隨口問。

“不是。”那蘭道。

“那你們是怎麽相處的?”

“忘了。”

“騙人。”楊壯壯心裏有些微失落,對自己還是不能免俗地問起他之前的感情狀況感到丟臉。“我想知道。”她還是問。

那蘭的手指一直在她臉頰連著頸間的部位流連,聽到她的問話,動作有片刻停頓,而後又是沒完沒了地滑來滑去,像滑手機屏幕,楊壯壯被他滑得癢,就抱住他,豬拱菜一樣拱他。

“真的忘了,時間太久了。”他的聲音空前溫柔。

“多久?”

“這是談戀愛必須要聊的話題嗎?”

“嗯。”

“我以為你會例外。”

“我不例外。”楊壯壯任性道。

那蘭沈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什麽?”

“你交過幾個女朋友?”

“兩個。”

“哇,那麽多?”楊壯壯拔高音調,“我以為你沒交過!”

“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吧?”

“兩個都算不上談戀愛。高考結束那天,她在考場給我表白,我答應了,後來我們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我們沒有考在一起,就分手了。”那蘭緩緩道,“大二下學期交了一個——”

“也是她追你的嗎?”

“是。”

“行,你繼續說。”

“過了兩個月,也分手了。”

“為什麽分手?”

“忘了。”那蘭道,“她在微信上和我分的手,沒說原因。”

“你是被甩的?”楊壯壯震驚道。

“是吧。”

“那你拽個屁啊,失戀陰影都不夠你自我檢討變成一個隨和的人啊?”

“哦。”

“這幾個女朋友裏,誰最漂亮?”楊壯壯擡頭看他,“加上我。”

那蘭瞥了她一眼,對她的提問很不屑。

“大學那個。”

“不是我?”

“你要聽假話的話……”

楊壯壯重重把腦袋撞進他胸口,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型。”楊壯壯裝作渾不在意地說,“你的型是那種特別文靜溫婉的吧?”

“嗯。”

“你還嗯?!”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那蘭語氣茫然道,“事實證明,我也許並不了解自己。”

楊壯壯琢磨了一會兒他的話,想起一個久遠而古老的問題。“對了,你喜歡我什麽?”

這回,那蘭沈默的時間比較長。楊壯壯摳著他胸前衣服上一個棉扣子來回地繞圈,他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她很喜歡這樣靠著他,好像他們就該這麽待著,天長地久的待著。

“以前,我應該是個目標導向的人,習慣於完成屬於自己的,每個階段必須完成的任務,學習,考試,聽爸媽老師的話,我不覺得這種生活有什麽問題,事實上,這樣的生活我自我感覺很舒適。”那蘭的敘述語氣靜水流深,“我過去沒有遇到過你這一類人,永遠不在自己該待的區域活動的人,不安分,自不量力,所以永遠在惹麻煩,然後解決麻煩,最後被麻煩所傷。”

“聽你這麽說,我好像實在是個沒什麽魅力的人。既然這樣,咱們就好聚好散——”楊壯壯說話間假模假樣要起身離開,被那蘭一把按住。

“是我輸了,我待不了舒適區了。”

“怎麽聽著……”

“我沒辦法,”那蘭把她拉進懷裏,“我愛你。”

楊壯壯一時沒留神,張口要說出去的話集體被他末尾那就輕如呼吸般的三個字堵了回來,加上他抱得緊,害她一腔上泛的語氣嗆在喉嚨裏,猛地推開他才順過氣來。

那蘭一臉納悶地看著她。

“你,你剛剛,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楊壯壯拍著自己的胸口命令道。

那蘭楞了楞,旋即從沙發上坐起來,繼而站起來,給自己捋順了衣角,終於低頭看她。

“忘了。”他擡腿就走。

楊壯壯及時拉住他的手。

“不行,你不能就這麽走了!”

那蘭這回非常堅決地要走,任楊壯壯拉著他,他也步履不停地往房間走著,楊壯壯不得已,最終放開他,氣呼呼道:“你真的很不浪漫!”

那蘭在房門口停住,扭頭看向她。

“別再挑戰我的忍耐力了,”他臉上透著不自然的情緒,“我很難受。”說完這話,他沒給楊壯壯過多的反應時間,直接進門關門,行雲流水。

剩楊壯壯癱坐在沙發上,震驚的眼睛又圓又大。

到底是誰更難受啊?楊壯壯癱倒在沙發上。

☆、四六篇

(2)

邵博文在一個下班後的晚上把那蘭獨自叫到會議室,神色間透著凝重。那蘭看了眼時間,六點半,他手頭上的工作已經完成得差不多,楊壯壯九點才能忙完,他還得等她。

“今天把你叫來,是有件大事。”邵博文沈穩地說。這位已婚已育的中年領導大部分時候都顯得老實無害,那蘭知道,他其實十分精明,並且很懂得爭取應得的權益,屬於會在不經意間做些事情提醒你,他不是老實人的那種老實人。“你是我手下帶的人裏,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所以我話講在前面,我接下來和你說的話,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好。”那蘭眼神堅定地回應了他。

邵博文斟酌了一會兒,嘆了聲長氣才繼續開口:“咱們項目,要黃了。”

那蘭心裏滑過很短暫的意外。

“這是公司管理層的決定,IFT項目做了太久,戰線拉得太長,出來的產品在過審的時候,很不盡如人意。平臺產品中心那邊只花兩個月,就做了款市面沒有的產品,我聽說他們用了不少創新技術,只要面世,業界勢必會盛讚這產品革新。當然,我沒見過他們的產品,一切都是聽說的,但是IFT要撤組的消息是傅文昭早上找我們幾個開會說的,我第一個找你聊呢,”邵博文停頓下來,目光半打量半思量地看著那蘭,“是想問問你的意願,有什麽打算。我上個月和平臺產品中心那邊的總監聊過,可能有個新項目的機會,我去那邊帶開發組,平臺產品中心你也知道,咱們公司的王牌部門,收益和成長空間方面,肯定比現在這個部門好,戰略中心,說得好聽,不過就是炮灰,虛的,沒有安身立命的產品,在這個公司,在這個行業就吃不下去。”

邵博文還在說著,那蘭已經提綱挈領了他找自己的目的:拉攏他。以往,他會很快對這種行為有打算,雖然不會立刻做決定,起碼心裏是明白的,然而此時,在他腦子裏晃悠的,除了他自己,還有楊壯壯。

“組裏其他人呢?”那蘭問。

“什麽其他人?你是說張聞,還是謝廷?”邵博文陸續道,“這倆人我還沒聊,慢慢也會找,他們想跟著我當然可以,有別的打算和出路我也不會攔著。”

“其他組呢?”那蘭語氣平靜,像是隨口問起。

邵博文卻皺了皺眉。

“其他組我不太清楚,李悟大概有可能會離職——他畢竟是這個項目的直接負責人,當然,消息也不確定,你當聽聽就行,千萬別像張聞那樣,亂傳。”說到這裏,邵博文又憨厚地笑了笑,“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會亂傳。”

那蘭扯了扯嘴角。“您的建議我會慎重考慮,盡快給您答覆。”

從會議室出門,那蘭遙遠地將目光遞向楊壯壯的工位,她還在埋頭工作著,一如那蘭最初註意到她的樣子。

剛剛聽到的消息像一張蜘蛛網,飛快地纏住了他,其實他自己對這個消息的反應並不巨大,地圖軟件市面上比比皆是,如果能做出創新性,倒是有項目開發的必要,如果只是把現有的軟件雜糅在一起重新做一款四不像,勢必是沒有前景的,即使IFT能夠順利上線,未必能收到用戶好評。可是楊壯壯不一樣,她對這個產品,這項工作寄予了太多情感性的東西,她太需要這個項目的成功來找到認同感,或者存在感,而且李悟如果離職,她的崗位歸屬將會變得十分尷尬……

那蘭不願再多想。

晚上兩人一起坐公司夜間班車回家,雖然這個點坐班車的人很少,為了避嫌,他們還是選坐在班車角落,等車也是分頭行動。

昨天他們第一次這樣做,在沒有開燈的班車尾部,窸窸窣窣來來回回地做著許多親密的小動作,那蘭記得自己昨晚差點把她壓在班車上,勒令她不要再輕舉妄動。

今晚,楊壯壯似乎還想重演昨晚的劇情,那蘭卻有些心情沈重,沒有配合。

“你怎麽了?”她湊到他耳邊問,“晚上看你被博文哥喊去會議室了,被罵了?”

她離得近,眼裏的關切分明,那蘭垂眸看著她,忍不住擡手碰了碰她的眼尾。

“沒有。”他說。

“那怎麽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天黑,你看走眼了。”

楊壯壯顯然不滿意他的答案,她掐了他的掌心。

“我導師今天也有點奇怪,很不在狀態,”楊壯壯訥訥道,“下午好幾次找他他都不在。”

那蘭心裏一咯噔。

“項目測試還有一周不到,他這種狀態挺讓人擔心。”楊壯壯壓低聲音道,“我懷疑他可能交女朋友了。”

“怎麽說?”

“能讓一個平時熱愛工作的男人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拋棄工作,除了戀情還有別的可能嗎?”

“哦。”

“哦個屁。”

“……”

“你為什麽不能像正常男人一樣,也陷入一下愛情?”

那蘭在心裏翻了一道白眼,他這幾天每晚都失眠,淩晨三四點才能勉強睡著,還不夠陷入?

當然,這話不能對她說。

晚上路況好,班車很快開到綠景豪苑附近的公交站。兩人依次下車,瞬間被夜裏一道突來的冷空氣襲中,楊壯壯完完全全把自己藏進了那蘭的溫暖懷抱裏。

“項目一上線我就去玩,去旅游,去海邊。”她高聲說道,語氣裏有濃郁的期待感。

那蘭擡頭看了眼天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他很想告訴她實話,項目沒有上線的那一天,然而,他最終沒有。

他想,她是要去參加一場考試,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考試,不管怎樣,那是她的考試,他不該提前洩題。他唯一要做的,應該僅僅只是陪在她身邊吧。

這麽想著,那蘭心裏有一絲久違得有些陌生的感受滑過,說不清是在哪個時間點,她好像隱約成為了他的責任,他的顧慮,他為自己想得越來越少,為她卻想得越來越多。

溫熱驟離,是楊壯壯突然松開了他。

那蘭腦子裏還在思考這些疑惑,手倒是像有了獨立意識一樣,自動伸過去要把她撈回來。

“我要開門啊傻瓜。”楊壯壯笑著朝他晃了晃手上鑰匙,原來他們已經走到小區樓下。

那蘭楞楞地站在她身後,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此時橫亙在他腦子裏的念頭只有一個:她好甜,想睡。

作者有話要說: 流氓啊你

☆、四七篇

(3)

楊壯壯被李悟喊去談話的那天晚上,那蘭在公司樓下等了她一個多小時,最後一趟夜間班車開走後,他對楊壯壯的擔憂變得愈加沈重,直恨不得沖上樓,闖進會議室,看看他們到底還在聊什麽。

十點過四分,楊壯壯給他發來微信,三個簡單的字:打車吧。

那蘭打了輛車。

十點十六分,看到楊壯壯下樓,那蘭從車窗口招手和她打招呼,她疾走幾步上了車。

“開車吧,師傅。”第一句話是對司機說的。

那蘭想問她情況,楊壯壯卻只是兀自低頭拉扯安全帶,簡單的操作,她做得手忙腳亂,最終是那蘭輕輕按住她的手,傾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猝不及防的,那蘭手上接到她的眼淚。開始是一兩滴,漸漸地,是她啜泣的聲音。

“我還是被勸退了。”她壓抑著哭腔說,“待不到項目上線了。”

“李悟和你聊的?”

楊壯壯點了點頭。“他讓我另做打算,IFT項目組沒有我的崗位了。”

“說了原因嗎?”

“沒說,我問他我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好,有什麽地方需要改進,他就說我不適合待在這家公司。”楊壯壯哽咽著說,“我以為,我以為他已經接納我……”

她說話的語氣越來越難以維系,眼看著就要嚎啕大哭。

那蘭搶先一步把她按進自己懷裏,駕駛座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眼後座,沒有說話。

“我不懂。”楊壯壯用哭腔說,“因為我是女生,所以不適合這家公司嗎?”

聽完她前面的敘述,那蘭基本已經清楚李悟和她的聊天內容,想必他並沒有把IFT項目組即將被砍的狀況告訴楊壯壯,不管他是出於什麽原因沒說,那蘭不打算替他保密。不過,出租車上確實不太方便提這些。

“不是。”那蘭安撫道。

“那為什麽他一直和我過不去?”

“他視力不好。”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楊壯壯用頭撞了撞他的胸口,“你看不出來我真的很難過嗎?我馬上就要失業了。”

“沒有正當理由,公司不會和你解聘,你簽的勞動合同是三年,即使李悟以個人意願開除你,你也可以向上申訴,只要你還想待在這家公司,就不用擔心沒有出路。”那蘭安撫道。

“什麽出路?”

“轉崗。”

“我現在職級還只是助理項目經理,轉崗的話……別的部門會收嗎?”

“會。”那蘭拍了拍她的背。

出租車把兩人安全送到綠景豪苑,下車時,楊壯壯的情緒已經恢覆過來,說話的語氣也不再那麽激動。

“你知道嗎?李悟把我說得好糟糕,我一直忍著,憋著,就不想在他面前哭,結果剛剛坐上車,你一在,我就忍不住了。”

“李悟說你什麽?”

“說我不合群,沒有集體意識,工作能力平平……很多,都不是好詞。”

“讓他說吧,他在這家公司呆不長久。”那蘭淡淡道。大約明白李悟對楊壯壯說那些話的用意,無非是轉嫁自己的失敗,知道楊壯壯消息源不廣,礙於自尊心,沒有告訴她真相。也難怪IFT這個項目組沒能帶起來,李悟內心的卑怯太多了。

“你怎麽知道?”

“文件很快會下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啊?”楊壯壯不依不饒地問。

那蘭沒有立刻回話,拉了她上樓,到自己家才簡單概述了一下IFT接下來的命運。

聽完那蘭的話,楊壯壯躺在沙發上沈默良久,他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打算開電視制造點環境音,楊壯壯伸手拉住他。

“別開電視。”她說,“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那蘭依言放下遙控器,轉身去收拾衣物洗澡。

脫下裏面穿的襯衣時,胸前一大片淚漬吸引了那蘭的目光,他短暫回憶了片刻,剛剛在出租車上,他第一次見楊壯壯哭。雖然想過她會難過會失落,倒沒想到她會因此而哭。

也許,李悟對她說的那番話,給她造成的打擊遠比他想象的更重。

思及至此,那蘭加快了洗澡的進度,沒多久,他便擦著濕發往客廳走去,意外的是,楊壯壯已經不在沙發上。那蘭心裏登時著了慌,輕聲喊了句:“楊壯壯?”

楊壯壯沒有回應他。

那蘭立刻走去陽臺,各種公共區域探查了一遍,最後,他走去楊壯壯房門口,先敲了敲門,繼而又喊她的名字。

仍舊無人應答。

那蘭沒有多作猶豫,直接拉開門鎖——沒想到一拉就拉開了。

房間裏的楊壯壯趴在床上,像一條鹹魚。

那蘭站在門口,再次伸手敲了敲她的門。

“我還活著。”楊壯壯悶聲道,“不會想不開的。”

那蘭清了清嗓子。

“不用我陪你嗎?”

“不用。”

“我可以留下來陪你嗎?”那蘭換了個問法。

“可以。”

那蘭就坡下驢走進她的房間。

“你抱我起來吧。”楊壯壯趴著說,“我聞到你身上的味道了,感覺很能治愈我。”

那蘭聽話地走過去,先把她從床上拉起來,再把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抱小孩一樣把她抱了起來。

楊壯壯整個人都耷拉在他身上。

“你抱我走走,在客廳散散步,遛遛彎。”楊壯壯下了一道指令。

那蘭嚴格執行她的指令。

十幾分鐘後。

“你是不是累了?”她問。

“沒有。”

“騙人,你呼吸變快了。”

“那就是吧。”

楊壯壯的腦袋噌的一聲立了起來,和那蘭的臉面對面。那蘭這時才看清楚她的臉,格外嬌弱,格外惹人愛憐,格外讓他情難自控。

“你的體力是不是太差了?”她一本正經地問,絲毫沒察覺到他的異常。

那蘭別開視線。

“心情好點了嗎?”他轉移話題道。

“沒有。”

“不用在乎李悟對你的評價……”

楊壯壯沒有讓他說完這句話,她像只樹袋熊一樣被他正面抱著,想要發動點什麽攻擊,那蘭基本沒有任何還擊之力。例如她兜頭而來的吻。

☆、四八篇

(4)

食髓知味是個貶義詞,那蘭高二語文課上知道的,當時他那個滿頭卷發的瘦高個男同桌還用這個詞造了許多淫邪的句子,那蘭記憶猶新。他覺得這個詞很適宜形容自己的現狀。

前天晚上,他和楊壯壯做過了,令他食髓知味。

他沒辦法再正經看她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有時在辦公室偶然瞥到她的身影,都會立刻想到前晚的場景,然後一陣頭疼腦熱。

曾有為照常約他打籃球,那蘭手上工作閑置下來,加上一腔精力無處發洩,便答應了他的邀請,在文體中心待了兩個多小時。

回家時已經十點過一刻,楊壯壯坐在客廳看綜藝節目,春森市最近降溫,她給自己蓋了張毯子。

“你回來啦?”楊壯壯揚聲道。

“嗯。”那蘭低頭在玄關換鞋。

“快來快來,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她從沙發上坐起來,朝他招手。

那蘭把打球換下的球衣拿去陽臺洗,再從陽臺回到客廳時,他沒坐下,而是站在一旁,以防控制不住自己,發生什麽不測之事。

“幹嗎不坐?”楊壯壯仰頭問他,神情很疑惑。

那蘭清了清嗓子。

“坐著累。”他隨口胡扯道。“什麽事?”

楊壯壯重新倒向沙發,躺著和他對上視線。那蘭見她的樣子,喉口一陣發緊,感覺打球並沒有完全消耗掉他的精力,他也許還能跑半個馬拉松——在她身上。

“晚上柯大找我聊了一會兒——”

那蘭眉頭一皺。

“就聊工作而已。”楊壯壯識趣地解釋了一句,“他說他要去游戲運營中心那邊,他和那邊的人熟,如果我想去,可以帶我去。”

“你想去嗎?”那蘭沈聲問。

楊壯壯眨了眨眼。

“還是做項目經理,而且游戲項目周期長,能學到的東西肯定更多。”

“你昨天不是說要出去創業嗎?”那蘭單純不爽聽到柯沁的名字,於是違心提醒她,其實他也不讚同她現在出去創業。

“我本事還沒學齊全呢,出去就是個死,柯大說,今年互聯網創業的形勢很不好,出去一個死一個,還是那種經驗老道的老互聯網人。”

“柯沁說不行你就聽,我說的你當耳邊風?”

“哇你在吃醋嗎?”楊壯壯笑嘻嘻地問,配合著這句問話,她整個人還在沙發床上扭了扭,像漁網裏不知死活的魚。

那蘭沒有接話,而是動作緩慢地走到茶幾旁邊,緩慢地在沙發床上坐下,他捏了捏手心,能感覺到自己還有很多力氣。

“是不是已經不痛了?”他坐在沙發床中部的位置,湊近她的臉問。

楊壯壯立刻裹著毯子往旁邊挪。沙發床沒有擋板,那蘭出手攔住了她,沒讓她挪到地上。這一攔,兩人姿勢更親密,眼看著就是一場順乎其然的動作戲。

“別,我真的還痛。”楊壯壯伸手推他,“你技術太差了。”

“……”

“我看很多帖子都說,前戲很重要的,你都不做。”楊壯壯見左右滑行不暢,便開始上下挪動,企圖脫開那蘭的禁錮。

“帖子裏有沒有寫,不要說男人技術差體力差這種話?”那蘭拉住她上升的腳踝,再次阻截了她的動作。

楊壯壯搖頭。

“好漢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您讓我緩緩。”她求饒的語氣裏透著諂媚,“我們剛剛不還在聊我工作的事嗎,那是大事,咱們聊完大事再來兒女情長好嗎?”

“你的大事不都和柯沁聊完了嗎?”

“哪能啊,柯沁是什麽身份,您是什麽身份,我哪能和他聊完我的大事啊,瞧您這話說的。”

“我是什麽身份?”那蘭禁不住笑著問。

“您是我的天。”楊壯壯說完,自己繃不住笑了。

那蘭覺得再和她聊下去身體可能會爆炸,便沒有多說半個字,任由欲望支配了自己。

中場休息的間隙,楊壯壯半懊惱半撒嬌似的說:“你不是打了一晚上球嗎,騙人的吧!我都說你是我的天這種話了,你還搞事!”

那蘭動作不停。心道,她不說他是她的天這種話還好,一說他就想壓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Yellow

☆、四九篇

(5)

十二月八日,李悟離職,IFT撤組的消息還沒有發文。

上午,李悟一直在收拾工位,他的個人物品看起來不多,卻也裝了兩個箱子,三個手提袋,他在辦公室裏忙了許久,臨到走時,沒有人過去幫他。

末了,楊壯壯還是忍不住走到他身邊。

“我幫您吧。”她傾身提起三個手提袋,不等李悟說拒絕,便往門口走去。

兩人一路沈默地走進電梯,到地下車庫。李悟打開後備箱,把兩只箱子放了進去,又從楊壯壯手上接過三只手提袋。

“謝謝。”

“不客氣。”楊壯壯笑著搖了搖頭,“那我先上去了。”說完,她轉身要走。

“之前的事,對不住。”身後李悟突然說。

楊壯壯停住,整個人感到尷尬。稍整了一下情緒,她轉過頭去,勉強笑了笑,道:“我幫你拿東西不是為了……”

“我知道。”李悟接過她的話,“我也不是因為你幫我拿東西才說這話。”

地下車庫不斷有車駛進駛出,楊壯壯未料到會和李悟發生這樣一段對話,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做你導師這麽久,好像除了教過你怎麽做流程表,就沒教過別的,T&C是個好地方,適合新人,”李悟語氣平靜道,“不過你要是有什麽想法或者創意,真正想做的東西,這家公司不適合你。”

楊壯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就說這麽多了。”李悟關上後備箱。

此時,楊壯壯卻忽然想問他一個別的問題。

“等一下,”她對李悟說,“我想問您,是之前我聽別的同事說,您好像對我,有偏見?”

李悟一挑眉,似乎很意外她會提這樣直接的問題。

“我的意思是,您現在還對我有偏見嗎?”其實她想問的是,以她的導師身份來看,這半年來,她的能力有進步嗎?可是,話到嘴邊楊壯壯才察覺到,和李悟的關系好像沒有熟到這個地步。

李悟沈默了片刻。

“別的同事是誰?”他問。

楊壯壯擡手抓了抓鼻子。“忘了。”

“你聽別的同事說我對你有偏見,就認為我對你有偏見——”李悟並未對別的同事是誰追究下去,“這本身也是一種偏見。”

楊壯壯想讓他再說一遍。

“你進步很大,即使我當初對你有偏見,也已經過去了,不值一提。你是個很有潛力的新人,踏實認真,舍得拼命,很難得。”李悟說這番話的時候很誠懇,讓楊壯壯想到,人之將走,其言也善。

他的善言對楊壯壯來說特別重要。

晚上,楊壯壯和那蘭聊起李悟和他的話。那蘭說:“他要出去創業,可能是想挖你。”

楊壯壯不認可他的言論,直說他“陰謀論”。

“我陰謀論嗎?”那蘭靠在沙發上看漫畫,聞言斜覷了她一眼,“人與人相處,沒那麽多單純的好和壞,他對你說好話,總得圖點什麽,不然這事不成立。”

“他都走了,還能圖我什麽?要真像你說的,他是為了挖我才對我說那些,那如果今天我不主動問他,他是不是完全沒有對我說好話的機會?”

那蘭看漫畫的頭輕輕搖了搖。

“我不知道,我不在現場。”他說。

楊壯壯看不慣他不屑的樣子,起身坐到他身邊,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勒令他擡頭看自己。

“照你的思路和理論,你當初對我好,是不是也圖我什麽?”

“當初是什麽時候?”

楊壯壯想了想,道:“幫我收衣服啊,曬衣服,拿快遞,買早餐的時候。”

那蘭朝她眨了眨眼,以示肯定。

“圖我什麽?”楊壯壯加重力道捏他。

“明知故問。”那蘭用不屈不撓的神情回看她。

“你是不是一早就盯上我嬌美的肉體了?”

“先放手。”那蘭腿上還攤著一本漫畫,即便是被她這樣禁錮著,他的動作仍然不疾不徐。

“不放。”楊壯壯幹脆脫掉拖鞋,整個人蹲到沙發上,用肘關節圈住了那蘭的脖子。

“我數三下。”那蘭不緊不慢地把腿上漫畫放到茶幾上,“三。”

楊壯壯死撐著不放。

“二。”

察覺到那蘭隱隱而來的力道,楊壯壯抖了抖,眼看著就要放開他。

“你沒機會了,一。”話畢,那蘭緊接著一個反手,直接把楊壯壯整個人斜拉到剛剛放漫畫書的地方,似是為了調整角度,他還把她往上扯了扯,同時不知用哪只手淩空抽來一只抱枕墊在她背後,在楊壯壯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俯身壓在她身上。

他埋頭在她脖頸間,一會兒咬咬,一會兒又舔舔,小動作又慢又賤。

“你是心算好了步驟是吧?老狐貍。”楊壯壯吐槽他一氣呵成的反攻動作,她發自內心的覺得,之前那幾個月,她對那蘭的判斷都失誤了,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乖乖男孩。

“我給你機會了,姑娘。”說話的間隙,那蘭的手已經隔著她的睡衣在她身上的峽谷游走了一輪。

“你能不能多和曾有為他們出去打打籃球羽毛球,夜跑什麽的?每天精力這麽旺盛不正常好嗎?”楊壯壯被他的手撩得火起,想攔,又更不想攔。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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