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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一念成魔

作者:則慕

文案

喜歡一個徒弟,跟人跑了。

想起一個師父,早決裂了。

暗殺一個魔尊,命要沒了。

***

千年成仙,一念成魔。

內容標簽: 前世今生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若朦 ┃ 配角: ┃ 其它:.

☆、我的一個徒弟

君揚要回來了。

作為魔界千年來第一個一路殺到仙界伏魔殿的上魔,君揚已是魔界的大英雄,據說他攻入伏魔殿後,將當年寒崚神尊親手所書“降妖伏魔”的牌匾給踩在腳下,周圍盡是四散奔逃的下等仙人,卻無一人敢阻擋他。

作為魔界大英雄的師父,我也是與有榮焉,連走在路上,都不自覺挺直了腰板。

碧落很是羨慕,托著下巴說:“當年你撿回來那小崽子,又瘦又小,我一只手都能按死他,誰知道如今竟然這麽厲害……”

我十分得意,道:“都是我這個師父教得好。”

碧落翻了個白眼,不屑:“若不是人家天資超然,遇見你這樣的師父,也算是倒黴了。”

我哼了一聲,懶得與碧落爭辯。

撿到君揚時,我也不過是個小小的妖女,剛修煉成人形沒多久,勉勉強強在魔界站住腳跟,卻遇到了一個魔子。他一身魔氣純正,黑發紅眸,只是年紀太小,仿若人間嬰兒,照理來說這種魔子是斷不會被遺棄的,然而他偏偏被遺棄在我居所外不遠處的小樹林裏。

“你自己尚且吃不好飯,還養的起誰?何況你年紀這麽輕,連男魔的手都沒碰過,撿了個小孩子回來,以後還要不要成親了?我前些日子看見了個樹妖,雖還只是妖,但修煉成魔指日可待!成魔之後就是下魔,下魔之後就是中魔,然後上魔,上魔……前途無量啊!”

碧落那時住在我附近,看見我每日望著小樹林發呆,點著我腦門讓我死了這顆收養累贅的心,魔子不吃不喝可以存活一個月,之後便會魔氣漸消而後灰飛煙滅,我忍了三日,還是忍不住去了小樹林想看一眼那魔子。

不料他卻是醒著的,睜著眼睛,迷蒙地看著我,看起來十分虛弱,隨時要死去一般,一雙紅色的眸子非但沒有嗜血意味,卻反而十分可憐。我心裏很難受,伸手去摸他,他竟用小小的手掌包住我的食指,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我心一軟,就趁著夜色偷偷將他給抱回了家。

然而我萬萬沒料到魔子那麽能吃!

我的存糧全部給他吃光,當夜我便體會了什麽叫肉疼。

第二天碧落來看我,發現了他,氣的半死說要替我把他給丟了。

然而他又可憐巴巴地握住我的衣袖,我實在很不忍心,說自己定要養他,又說自己連名字都替他想好了——就叫君揚。

來日他一定可以揚名天下,報答我這救命之恩。

碧落氣的不行卻也無可奈何,我也因此失去了和那個據說即將成魔的樹妖相識的機會,然而每日有君揚相伴,我也並不覺得可惜。

君揚長的很快,吃的更多,我那時候,簡直是笑著流淚——一方面高興他茁壯成長,一方面又為自己的積蓄擔憂。

我自認是個好妖怪,吸取天地靈氣修煉成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能往修仙方向上走,反而入了魔道,碧落給我分析過,說可能是因為我長的比較醜,對於這一點,我竟然無法反駁。

因為我的確長的不好看,五官勉強算是端正,奈何左臉和右臉各有一團黑氣聚集不去,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古怪。

碧落在有一回介紹我和一個蛇妖認識的時候,試圖替我用胭脂擋去那兩團黑氣,結果那兩團黑氣竟然有意識一般地躲開了,碧落只好擴大了上胭脂的面積,最後如此惡性循環,等我去見蛇妖的時候,蛇妖看見我,驚愕了好一會兒,說:“咱們魔界也有戲班子嗎?”

我莫名其妙:“什麽?”

他說:“我去人間游歷時,曉得有戲班子,裏面有些忠角會以紅面示人……”

我:“其他還有什麽顏色?”

蛇妖認真回答我:“白臉是奸角,黑臉是嚴肅粗魯……”

我只好擦了胭脂,讓他看我本來面目,說:“我白中帶黑,你說這是個什麽角?”

那蛇妖頓了很久,表示自己家中失火了,要回去救火,我善解人意,便讓他趕緊回去救火。

碧落見我那麽早就回去,疑惑地問我發生了什麽,我說那蛇妖家中失火了。

碧落怒道:“那是一條水蛇,家在湖底!”

總而言之,我是個老實又善良的妖怪,只是仙界不知為何不收我,我只好入了魔界,魔界也並不可怕,和人界仙界幾乎沒太大差別,除了暗一些。而因為我只是個小妖,平日還是得吃東西,我原型是一顆若萍草,只要喝露珠,積攢天地靈氣也就夠了,然而君揚卻不同,他不但要吃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天地靈氣,還要吃肉。

為了君揚,我也真是每天累個半死。

好在君揚生長速度喜人,就像一個茁壯生長的小白菜。

我自己與他朝夕相對,並不怎麽覺得,碧落有一回外出了個把月,回來時候大吃一驚,拎著君揚左看右看,說:“這混小子大了好幾圈!”

君揚被她拎著極為不舒服,搖晃著手臂對我道:“阿朦……”

這是君揚第一次說話,我驚喜萬分,將他接過,興奮地將他舉起:“君揚會說話了!喊的還是我的名字!”

碧落卻在旁邊道:“他怎麽可以喊你阿朦?!”

我說:“你也喊我阿朦啊……估計是跟你學的。”

“他與你又不是同輩!”碧落伸手去揪他耳朵,“君揚,你以後要喊阿朦師父!”

君揚有點迷茫,我則十分震驚,怎麽沒人通知我,我竟是君揚的師父?

然而之後君揚乖乖趴在我懷裏,喊“師父”,我不由得笑成了一朵花,道:“好好好。”

他似乎隱約記得自己的父母,所以並不亂喊父母,提及自己的父母,會露出個傷心的模樣,只說“大概是不要我了”。

我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君揚的師父,而這師父的名號,一喊就是兩百多年,君揚不斷長大,終於變成了最好看的模樣。

昔日肉呼呼的臉蛋變得有棱有角,鼻梁高挺,因常年在外修煉,皮膚成了小麥色,不變的唯有那黑發紅瞳,耀眼而又妖冶,只是那眼睛再不會做出可憐巴巴的模樣,反倒有些冷漠,隨意輕輕一瞥,都能讓附近的女妖怪芳心暗許。

我說:“徒弟,都說紅瞳嗜血,為師覺得你嗜的血,只怕是這周圍萬千無辜少女的鼻血。”

君揚只是微微一笑,勾魂奪魄。

我卻是有些抑郁的。

君揚小時候,不管我說什麽,他都會一臉天真地看著我,那個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十分了不起,君揚就像一張白紙,由我在上頭盡情地潑墨作畫,最後竟也成了一幅頂好看的畫卷。

若我說幾句好笑的,君揚總會咯咯地笑起來,臉上的白肉擠成一團,十分可愛。

若我心情不好,君揚也會扒在我身上,伸手摸我的臉,一邊說著“師父不要不開心”。

小湯圓一樣的君揚,又乖又聽話,我沒事就將他揣在懷裏,覺得有這麽個徒弟,真是極好的。

我與水蛇君見面的事情是在收養君揚之後,那時候他已經有人間五六歲孩童一般大小,見我回來之後十分郁悶,便也跟著憤怒起來,說要去打水蛇君。

我啼笑皆非,揉著他的臉,問他為什麽要打那水蛇君。

君揚理所當然地說:“他讓師父不開心了,所以我要保護師父。我要師父開開心心的。”

我感動萬分,又揉搓了他一頓,然後說:“師父沒有不開心,君揚乖~”

然隨著君揚逐漸長大,不管我說什麽,他都不會再有幼時的反應,我說好笑的,他不會笑,只是淡淡扯一扯嘴角,我心情不好,他則根本發現不了,也就更沒什麽安慰了。

人間有俗話說是兒大不由娘,我被迫明白這句話是個什麽意思了。

我很有點傷感,而君揚更在長大後便獨自一人開始外出修煉,我十分擔心,但他只淡淡一句男兒志在四方,就將我給打發了。

是啊,男兒志在四方,而我卻不過是個胸無大志,面有黑團的女妖……

思及此處我便十分傷神,想陪他外出歷練,又怕反而耽誤他。

時光如白駒過隙,不過短短兩百多年,君揚的修為已經遠在我之上,他是魔子,天生便要比別人厲害許多,而哪怕同為魔子,他也比別人厲害許多許多,簡直是贏在最初,不曉得的人只怕都要以為他在娘胎裏就提前修煉幾百年了。

我為他開心,卻又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一年之中,我們能見到的日子極為短暫,到後來,他索性不回來了,只偶爾讓人帶信給我。我在他的信件中,看見他一步步往上攀爬,最後聽他說他與一個上魔大戰數日,全勝而歸,自此取代那上魔位置。彼時離他徹底離家,已過去十年。

碧落聽了,嚇得瞪起眼睛,說別人都要一步步往上升,他竟然一躍成為上魔。

我一邊得意,一邊又覺得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衣錦還鄉之日,君揚被簇擁著回來,十年不見,他越發高大俊朗,周身氣場讓人望而側目,我看著他,竟一時間無法將他和昔年的咿呀學語的小肉團對應起來。我覺得他有些陌生,然而他卻對我笑了笑,說:“師父。”

這一聲師父,和昔日一樣。

周圍之人莫不訝異,大概是想,君揚上魔怎麽有個妖師父?!還生的有些上不了臺面。

但我十分開心,說:“君揚乖,坐下坐下。”

君揚乖乖坐下,我終於可以伸手如昔年一般摸他腦袋:“君揚出息了,師父很高興。”

周圍的人紛紛吸氣,君揚卻由我摸他腦袋,而後平靜地道:“師父高興就好。”

我被君揚從魔界底層接到魔界都城黃泉之都,因為曉得我與碧落關系極好,也將碧落一同接去,我們成了他府內的閑人,雖是兩個女妖,卻被下魔伺候著,不知道招了多少嫉妒的目光。

本以為來了黃泉之都,我與君揚見面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然而君揚卻依然很忙,即便我們住在同一個地方,卻依然見不著面。

整個魔界的上魔中,他年紀最輕,風頭最盛,想要嫁給他的人,可以繞黃泉之都一整圈了。

我十分悵然,和碧落每日無所事事,一日泛舟湖上,我說:“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君揚餵大……”

碧落說:“哎,堂堂君揚上魔的師父,竟然是個文盲。一把屎一把尿餵大,什麽東西啊。”

我頓了頓,說:“也就你知道我是他師父了,現在整個魔界,有幾人知曉此事?”

碧落伸手撥了撥湖面,疑惑道:“難不成你還要魔王殿下在晉封君揚時,也給你安個名號不成?就叫屎尿上魔好了。”

我無語凝噎。

碧落忽然伸手,用剛剛撥過湖面的手來扯我袖子,我料得她是要將水蹭在我身上,側身要躲,她卻忽然說:“你是不是喜歡君揚?”

我嚇了一跳,楞在原地,由得碧落在我身上又抹又蹭,道:“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君揚是我徒弟……”

“那又如何,你也沒比他大多少。如今君揚高大威武帥氣,只要是雌性,想必都會愛他,你怎麽就不可以了?咱們魔界可沒仙界那麽多規矩,誰說師徒之間不能有情愛的?”

“那,那也不行……”我結結巴巴地說。

碧落卻悚然道:“阿朦,你曉不曉得你臉上兩塊黑團團變成了紅團團?好可怕啊。”

我:“…………”

我的心思在碧落面前都藏不了,自然更是騙不了自己。

然而,這份心思又實在太詭異,畢竟君揚是我徒弟,又是上魔,而我……

君揚後面終於閑了一些,我在碧落的慫恿下,一日半夜敲了君揚的門,喊他出來飲酒。

君揚看起來有些驚訝,但還是走了出來,最後又嫌我穿的少,親手替我披上了原本自己穿著的一件大氅。

溫暖的大氅包著我,還帶著君揚的味道,我一時間飄飄然:“君揚,你如今功成名就,可有想過娶妻之事?”

君揚有些訝然地看了我一眼,說:“沒有。”

“哦……哦……”我尷尬地喝了口酒,覺得話題暫時無法進行下去了。

君揚卻道:“師父為什麽忽然這麽問?”

“呃,因為有人想托我來勸你早日成親……”

我這倒不是說假話,不少人無法從君揚那邊說動,便從我這裏來下手,當然,我都一一回絕了。

君揚了然道:“原來如此。不過我的確沒什麽要成親的念頭。如今抱負還未實現,我無心與此。”

我十分驚訝,道:“你已是上魔……”

君揚道:“師父不記得了嗎?我幼時便說過,我的心願,是斬天辟地,攻上仙界,讓那群自以為高高在上的神仙見識到我們魔界的厲害。”

我對神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怨懟,不能明白君揚的執念,但他是魔子,可能和仙界不對付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我說:“原來如此……”

君揚問我:“師父覺得,我這心願,可以實現嗎?”

我立刻拍桌道:“自然是可以的!我們君揚,又聰明,又犀利,到時候手持魔仗戟,腳踏長冥圈,一路殺到天界,連那什麽寒崚神尊,都要拜倒在你之下!”

君揚看著我,眼神莫測:“那就借師父吉言了。”

我道:“只是,這個固然重要,感情,也不必完全放棄……”

“師父說的也對。”君揚飲了一口酒,道,“那麽師父覺得,我找什麽樣的女子合適呢?”

我老臉微紅,道:“首先,要了解你。”

試問整個魔界,還能有誰比我更了解君揚?我真是太機智了。

君揚一笑,道:“嗯。還有呢?”

我想了想,說:“最好,年紀比你大一些,這樣會照顧人。”

“嗯。”

“還有,地位不能太高,地位太高的魔女,性格都比較爽烈,不適合娶回家的!所以,最好是弱一些的女妖。”

“嗯。”

“還有還有,不能長的太漂亮,你看你常年征戰,漂亮的很危險的……”

“……嗯。”

我說到後面,覺得自己真是太有才華又太無恥了!

這些條件每一樣都指向我,而且君揚分明無法反駁。

說完之後,為了掩飾,我又大口喝了點酒,君揚摸著下巴,道:“為什麽將師父所說的總結一下,我似乎明白師父要推薦我誰了……”

我緊張萬分:“嗯……”

君揚說:“可是我對碧落,實在沒那個念頭。”

我:“………………”

碧落!?

呃,不會太漂亮的女妖,年紀比君揚大,了解君揚……

碧落還真的都符合啊!

我幾乎要吐血,只能說:“我不是說碧落!”

君揚笑著看我:“那師父是說誰呢?”

我看著他微帶一絲笑意的紅瞳,忽然明白,他根本就曉得我說的不是碧落。

徒弟大了,竟然會逗弄師父了。

我臉漲的通紅:“你……我……”

君揚忽然道:“師父。”

“嗯……?”

“我過幾日,便要去仙界了。”

我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他。

君揚道:“此去風險極大,不知何日能歸,等我從天界回來,再與師父說娶親之事,好不好?師父說的,我都同意。”

我此時早已沒了旖旎心思,只十分擔憂,道:“怎麽這麽快就要去仙界……魔尊殿下……”

君揚道:“速戰速決。如今仙界疲軟,昔年三位神尊死的死,閉關的閉關,失蹤的失蹤……”

他忽然頓了頓,道:“這些很無聊,還是不說了。總之我會活著回來。”

我滿心擔憂和苦楚,然而君揚一副安然模樣,反讓我說什麽也不對。他心有抱負,要去實現,那自然是極好的,我頂著他師父的名號,無論哪一方面,都不能幫他分毫,難道還要說什麽話阻止他不成?

第二日我拉上碧落,去魔界的不寧山找了許久,找到了一顆安草,又化為原型,拔了自己一株葉子,將兩者編在一起。

我是若萍草,加上那株安草,便是平安的意思。

安草在魔界並不少見,然而若萍草卻是只有人界的高山之上才有,比較罕見,我編了這平安草,心裏十分悵然,在君揚去天界的前一天,將那平安草系在君揚手上,讓他此去務必平平安安。

君揚接過平安草,神色莫測,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將我抱入懷中長達一炷香之久,而後他說了句等我回來,便轉身離開,瀟灑地沒有回頭。

我頂著兩個紅團團,無視了眾人或驚訝或揣測的目光,看著君揚的背影發呆。

這一去便是半年。

終於捷報傳來,魔界軍團勢如破竹,攻入了伏魔殿,可惜之後仙界眾將拼死抵抗,將君揚等人打回,然而君揚他們全身而退,也已經是讓天界無光。

君揚這一仗勝的太好看,魔界上下沸騰,我更是開心不已,每日掐著指頭算日子,終於晃晃悠悠到了君揚回來的時候。

我和碧落與其他妖魔一起,擠擠攘攘地待在君揚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兩邊妖魔手執鮮花有之,手執黃金有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而崇拜的表情,而君揚準時歸來,他一身金色盔甲,鮮紅披風獵獵,腳下長冥圈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他身後是諸魔眾將士,和……一頂轎子。

一頂轎子?

眾人和我一樣疑惑,然而君揚在笑對眾妖魔之餘,不時回頭看一眼那轎子,目光溫柔似水,又帶著一絲眷戀,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神色,卻又依稀有些像當年的君揚。

當年小小的君揚,也是這樣,帶著一絲依戀看著自己的師父。

然而笑著這眼神,除了依戀,其他的感情卻是更多了,多的竟要從他那雙紅色的眸子中溢出來。

我不願想太多,卻在看到他本應帶著平安草的手腕空空蕩蕩時,不由得楞住了。

君揚甚至沒有註意到,我也在來接他的人群之內。

以往他總能第一時間發現我,然後帶著微微笑意,喊我一句師父的。

旁邊的碧落也傻了,說:“那轎子是怎麽回事?裏面總不會出來個什麽絕色天仙吧?打天界就打天界咯,還押個人回來?!”

碧落這個烏鴉嘴。

等回了君揚府邸,一個絕色天仙從轎內出來時,我真是無語凝噎了。

君揚牽著她的手,極盡溫柔地道:“來,阿幽,這就是我師父。”

一席白衣,宛若仙人……不,不是宛若,她身上仙氣裊繞,本就是仙人無誤。

那阿幽帶著微微的笑意看著我,道:“師父好。”

好什麽好。

我是君揚的師父,又不是你的師父。

我沈默不語,君揚卻恍若未覺,指了指那女子:“師父,這是白幽,是我要娶的人。”

☆、手環

君揚凱旋,還帶了個仙女回來,那仙女戀慕君揚,願為她放棄一身修為墮為魔,這事迅速傳遍整個魔界,教眾妖魔都十分驚嘆,紛紛感慨君揚怎麽能這麽厲害。君揚被封為魔君,風頭更盛,魔君之上就是幾位魔王,魔王大多是當年開天辟地存在的,不會輕易晉封,而魔王之上便是魔尊,君揚年紀這麽輕,能為魔君,已經是個奇跡。

我卻是了無生趣,每日坐在屋內發呆,不知年歲幾何。

碧落恨鐵不成鋼,說:“你在這裏每天發呆有什麽用?還不快去點把那什麽白幽踹回天界?”

我悵然:“我的腳力沒有那麽強,白幽又不是球,踹不回去的。”

碧落伸手,摸了摸我腦袋,一副憐惜的模樣:“還能回嘴,看來還有救。”

我拂去她的手,輕聲說:“君揚找到了心上人,還是個那麽漂亮的仙女,這是好事。”

“這對他來說的確是好事,對你來說可不是。”碧落說,“之前聽你那麽說,君揚對你分明也是有意思的,怎麽莫名其妙就帶了個女人回來,還要娶她?!”

我只好說:“可能是我給你描述的時候,帶上了我的自己的想法,導致你認為君揚喜歡我。”

碧落說:“可他還抱你了!”

我說:“師徒之間,感激地抱一抱,也是很正常的。”

碧落無話可說了,半響,才道:“我不甘心啊!”

我:“……你有什麽好不甘心的。”

碧落說:“你一把屎一把尿……”

我說:“算了吧,我笑不出來。”

碧落長嘆一口氣,在我身邊坐下,道:“君揚分明那麽憎惡仙界之人,怎麽會要娶一個仙女?!定是那妖女用了什麽妖法……”

我道:“碧落,我們才是妖女。”

碧落一楞,說:“我前些日子去人間游歷,跟著人學壞了。”

我說:“好了,你不用安慰我了,我也沒有太難過……你別這樣看著我,好好好,我還是有些難過的,但是那又如何呢。我比君揚大兩百多歲,本來就是癡心妄想老牛吃嫩草,如今這嫩草找到了一朵嫩花,紅綠相輝,多好看,我這個老牛還是不要過去踐踏花花草草了。”

碧落說:“我不準這樣說自己。”

我終究還是有幾分感動的,道:“碧落……”

“你是老牛,我比你還大一百歲,那我成什麽了?!”碧落罵我,義正言辭。

我冷漠地說:“你走吧,還是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碧落說:“阿朦,我就不信了,你與君揚兩百多年的感情,難道還敵不過區區半年的白幽?再說,我就不信那白幽能比你好到哪裏去,我們阿朦雖然不是很漂亮,但……”

忽然,敲門聲打斷了碧落的話,而後一道柔柔的聲音傳進來:“師父?”

碧落表情十分疑惑,道:“君揚去一趟天界,難道還順道變了性?怎麽聲音如此溫柔,還像個女人?”

我用盡畢生功力,對碧落翻了個千年來最大的白眼,然後道:“白幽嗎?進來吧。”

來人果然是白幽,來了魔界之後,她順應魔界風潮,沒再穿一身白衣,而是換上了紅黑相間的衣裳,襯得她膚白如雪,十分動人,與君揚站在一起,只怕更是相配。畢竟君揚有招牌的黑發紅眸,白幽無法改變瞳色,就轉而改變服裝顏色,也算是盡心盡力了。

這是碧落第一次看到白幽,她大概也有些震驚,想到白幽進來前她說的話,我想,碧落一定明白了什麽叫當場被打臉,啪啪啪啪……

白幽就是比我好很多。

無論是長相,氣質,聲音,我哪裏都贏不了她。

白幽看著我,微微笑了笑,說:“師父,君揚讓我來找您商量我與君揚成親的日子。他說魔界的吉日和天界不同,他這幾日很忙,我只好來問您。”

頓了頓,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些事情,君揚都完全交托與您,可見君揚真是極為尊敬您的。”

是啊,君揚明知我的心意,卻讓我與他的未來妻子商討吉日,這份尊敬也是震古爍今了。

碧落當即就黑了臉,說:“你們兩個要成親,來煩阿朦做什麽,阿朦年紀這麽大了,需要多休息!”

我:“……”

白幽有些驚訝地看著碧落,而後到:“這一位一定就是碧落姐姐,君揚說過碧落姐姐和師父玩的好,長的也漂亮,性格直爽。”

碧落道:“拍馬屁也沒用!”

我嘆了口氣,說:“碧落,我和白幽商量一下吉日,你就不要搗亂了,先出去吧。”

碧落道:“我要留在這裏!”

我說:“留在這裏做什麽,踐踏花花草草嗎?”

碧落說:“好,我不管你了,你這頭老牛就看著草不能吃,然後活活餓死吧!”

說完她就氣沖沖地離開了,白幽訝然地看著我,而後忽然笑了,說:“君揚說過,師父和碧落姐姐聊天十分有趣,竟然真的這麽有趣。”

君揚說君揚說,我怎麽不知道君揚這麽愛說?

我心裏酸澀,卻只能故作若無其事:“不用管她。你希望你們成親的日子大致在什麽時候?”

白幽想了想,說:“我希望,越快越好。”

我一楞。

白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來了魔界才發現,喜歡君揚的妖魔,比我想象的還要多。我心裏總是不踏實,想著早日成親,也就綁住了他。”

說到這裏,她擡眼看了我一眼,說:“我這想法,是不是有些無恥了?可我……也沒辦法。”

我心裏不知什麽感覺,只能說:“怎麽會無恥呢,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的確是希望將他綁在身邊的……”

何況白幽說的沒錯,喜歡君揚的妖魔的確是比她想的要多不少的,比如她大概就想不到,眼前的我也是其中一員。

白幽說:“看來師父也有喜歡的人。”

我說:“現在沒有了。”

“以前有?”白幽說,“後來發生什麽了呢?”

我冷靜說:“死了。”

白幽訝然地看著我,而後道:“對不起師父,我不是故意要勾起您的傷心事。”

我擺了擺手,一副看破天地的模樣:“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不談我了,談你和君揚的婚事吧。”

我掐指替她算,發現最近的吉日就在三天後。

白幽驚喜萬分:“那就三天後吧。”

我微微吃驚,說:“這麽急?可是你們的婚禮本該熱熱鬧鬧、敲鑼打鼓、三界盡知的,三天的時間哪裏夠準備。”

“我不要熱鬧不要鑼鼓喧天,只要……和君揚成親就好。”白幽輕聲道。

她低著頭,臉頰泛紅的模樣讓我心中泛起微微的酸澀,我想起某個天色微蒙的夜晚,坐在君揚面前喝著酒的我,是不是也是這個模樣呢?

可再仔細想想,那是不可能的,我和白幽是不可能一樣的。她可以自然而然臉頰泛紅,而我只能從黑團團女妖變成紅團團女妖……

白幽忽然擡頭,道:“對了,師父,你有沒有想過去掉臉上那兩團黑氣?”

我一楞,說:“怎麽忽然這麽問?”

白幽想了想,更加婉轉地說:“君揚說,這兩團黑霧,終究是有些礙眼的,所以師父定然很想去掉。”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君揚看著我的臉,想到的是礙眼。

終究是有些礙眼的。

是啊,臉上掛著兩團黑氣其貌不揚的師父,怎麽比得上白白嫩嫩貌美如花的白幽?

尤其是那樣的師父還總是嘰嘰喳喳地跟在自己身邊,如何不礙眼?

恨只恨我沒早日知道君揚的這番心思,不然我一定會在他幼年還很聽話的時候,給他一個訓練功課,讓他除了睡覺,其餘的時間都要盯著我的臉,這樣以後他看別人才會覺得奇怪——這個人臉上怎麽沒有黑團團,真礙眼。

我笑了笑:“我礙眼就礙眼吧,沒事兒的。君揚看你順眼就行,畢竟,最後要和君揚一直生活的,是你不是我。”

白幽立刻道:“師父不要這麽說,君揚說,他一向很尊敬您,當年若非您收養他,他就死了。您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會努力回報您的恩情的。”

我楞了楞,想到君揚對我似有若無的感情,對我或深或淺的笑容,還有臨走時那個擁抱。

原來,只是報恩。

當年我不顧碧落的阻撓,留下他,取名為君揚,說他將來必然名揚天下,報答我這救命之恩。

竟然一語成讖。而這救命之恩,卻以情相報……

若不是遇見了白幽,只怕君揚這一次回來,當真會要娶我,只為報恩。

他也是很拼了。

我瞬間有些啼笑皆非,心中百轉千回不知到底是何種滋味:“他如今名揚天下,沒有辜負君揚二字,已經算是報了恩了。”

白幽一笑,道:“師父,那我先回去了,我要告訴君揚,我們三日後就要成婚。”

我點點頭,說:“去吧。”

去吧,你們早日成婚,我那不堪的感情,也好早死早超生……

白幽起身,伸手對我作揖,道:“今日多謝師父了。”

我忽然瞥見,她手腕之上帶著一個草環。

我再熟悉不過了,那草環是我忍著疼從我自己身上拔了一棵草,又編了很久編成的,雖然粗糙,但卻滿含我的心意。

如今,卻出現在白幽手上。

我說:“你手腕上的……”

白幽低頭一看,道:“啊,這個,這是君揚送我的。當時我們在天界,他攻城略地,我在天界看來又是叛徒,很多人想要我死。君揚就給我戴上了這個,說要我平安。”

她看著那手環,眼中十分溫柔,又有些幸福。

我卻十分恍然。

那滿懷我心意的手環,由我帶著滿腔不舍替君揚系上,卻被他輕易地轉給了別人。

我希望君揚早日歸來,君揚卻在遠方,只希望白幽,平平安安。

昔日君揚在我懷裏,說,我要師父開開心心的。

然而他讓我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煉妖壺

白幽開開心心地離開,我趴在桌子上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又有人敲門。

料是白幽去而覆返,我無奈道:“進來吧……”

然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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