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 艾倫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待了多久，時間仿佛完全失去了意義。他根本感受不到人類所有的需求，饑餓、寒冷、勞累，甚至於——睡眠。

從一開始的只能改變身邊小範圍, 但後來漸漸這個世界可以隨心所欲，日升月落, 雨雪風晴。除了時光的流逝，無法倒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輕而易舉的毀滅, 然後重生。

在這樣的過程當中, 他漸漸的感受到自己多餘的情緒被剝離。就算心裏對姚玉當初用離換掉了自己還是覺得不高興, 也能夠站在姚玉的角度上來理解這種行為了。等到他終於學會使用自己的能力開始解析這個世界的本質, 對這件事情的想法已經變成了並沒有什麽大不了。

他甚至開始認同離的話, 兩個人各取所需, 這樣很好。

奇怪的是就像意識到了自己多餘的情緒在剝離, 變得太過理智，他也並沒有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什麽改變, 反而覺得這是自己的進化。

他能意識到這樣的進化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是好的。

所以終於破開墻的那一刻, 他也並沒有逃走的意思，也並沒有借此來與姚玉談判或者是報覆世界的意思, 只是安靜的等在那裏等待有人發現自己的逃離。

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姚玉出現的很快。

從攝像頭中去看一個活生生的人類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但是艾倫很快就掌握了這種技能，開始熟練的通過房間內所有的電子設備來與姚玉進行交流。

姚玉似乎並不意外他的選擇, 與他說話的時候也十分平靜。

雙方都十分冷淡的時候，對話也就能順暢的進行下去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我應該感謝你。我的存在形式對許多人來說，大約永遠無法理解。”

“但是他們不會在乎。只要他們意識到我的存在，意味著人類某種程度上可以得到永生，他們都會趨之若鶩，這就是你的目標嗎？”

便換了一種生存形式之後，艾倫就無師自通的精通了許多語言。以前說的不那麽順暢的中文，如今也能夠很熟練的使用了。

姚玉說：“也算得上。”

現在的艾倫並不是很能理解姚玉的這種心情，他平靜地說：“這樣也會很危險，永生帶來的不僅僅是希望，還有混亂。”

“這些就並不是我能夠考慮的事情了。”姚玉說，“我只需要丟出這樣的技術就可以了。”

艾倫並不明白姚玉想要幹什麽，但是並不妨礙他暫時聽從姚玉的吩咐。

而姚玉居然就十分放心的讓他接入了外網，某種意義上來說徹底放了艾倫自由。

離開之前，艾倫深深的看一眼姚玉：“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麽呢？”

離——現在的艾倫·李——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艾倫的事情。

雖然他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人類，當初身為人造產物的敏銳還殘留著，當他發現自己隨身攜帶的登錄器有被人光臨過的痕跡之後——當然想要發現這樣的痕跡，那些獲得了登陸器的人當中也只有他能夠做到了——他第一時間就去詢問了姚玉。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立刻選擇了恭喜艾倫。

艾倫猜到了對方是怎麽發現自己的，也並不在意，現在的他幾乎是這個世界的網絡之王。

當兩個人的身份對調，他反而不明白離當初為什麽一定要執著於成為人類。

他現在覺得作為一個生存在網絡上的幽靈你作為一個人類的日子要過得舒坦多了。

“大約是因為我沒有體驗過人類的感覺。也許我們都在渴求自己從未得到的東西。”就算變成了一個人，離也依舊還是那種有些一本正經。

他幾乎是在第一瞬間就猜出了艾倫的疑問，飛快地選擇了回答，隨後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要求：“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作為組織的一員，請你盡力宣告自己的存在。”

艾倫：……

“組織？”

“也許你聽過他的名字，暴君。當然並不是那家小公司，而是一個擁有龐大勢力的聯合體。”他簡單的介紹了暴君旗下現在加入的成員，聽到艾倫平靜中帶著訝異的聲音：“你們的目標究竟是什麽？你們集結的這些力量幾乎已經可以影響這個世界。”

離思索了一下，不確定地說：“推進世界的發展？”

艾倫可以察覺，就連離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這個目標。

他問：“組織的主使者是誰？”

“你認識的。”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選擇了這樣一個答案。

對艾倫來說幾乎已經算得上是直截了當的說明了。就算已經剝離了多餘的情緒，他依舊皺了皺眉：“那麽，我有一個疑問？真正的暴君到底有幾個人？”

“加上你現在有三個。”離很快就回答了他，“你，我，還有她。”

“我覺得你們瘋了。”艾倫冷淡地說，“雖然我不明白以前身為人工智能的你怎麽也可能發瘋，但是，這就是事實。”

“就算加上我也只有三個人對我，你真的覺得自己能夠操控那些財團的掌權人，讓他們全心全意的為你服務嗎？”

“他們不會有異心的，”離回答的時候勾起了唇角，“從他們接下登陸器的那一刻開始，影響就已經在潛移默化的發生。他們也都接受了來自組織的改造，融入體內的芯片也會同樣暗中影響他們的思想。”

“你們將他們變成了傀儡？”

“他們依舊擁有自己的想法，擁有自己的判斷，只是在對這對組織的這件事情上……不能說是完全一致，也許依舊會懷疑，會暗中調查，但是絕對不會背叛與出賣。”

離冷淡地說著：“如果有一天有人真的突破了芯片與登陸器的限制，隱藏在身體當中的芯片就會變成最致命的武器，在命令下達的那一瞬間，將他的大腦烤熟。”

艾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他完全不能理解姚玉創建了這樣一個組織意欲何為，對面這個占據了自己身體的人工智能，顯然是問不出什麽來了。畢竟是姚玉創造出來的生物，全心全意的相信著她，不管他說出的命令是什麽樣子的，艾倫都相信離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回到了姚玉的別墅。

攝像頭所在的視野當中，姚玉並不存在，調看記錄才發現，她又出門去了。

入侵城市的交通管制系統對他來說你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順著攝像頭一路向前，很快就發現姚玉是去了心理醫院。

病房裏並沒有電子設備，艾倫只能被動地等待姚玉出來。

等待姚玉的不止一個人，簡單的寒暄過後，她與心理醫生獨處一室。

醫生的年紀已經不小，慈眉善目，說話之間有種獨特的韻律，但是很顯然想要讓姚玉放松心緒的所有舉動都失敗了。

中規中距的交談之後，姚玉再次被確定，確實有人格缺陷。

聽著對方向什麽人匯報自己的病情，姚玉心底也沒有什麽波動，她只是困惑的皺著眉，覺得對方所說的話好像不對。

人格缺陷，是因為無法融入人群。

可是，自己好像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融入人群？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被藏在了心底。

被定義為人格缺陷的姚玉出門的時候神色之間有些不快。跟著她的人並不知道在病院，並不知道在病房裏發生了什麽，只是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來保護她的安全。

其實有些時候他們還是很慶幸的，這位並不是那種喜歡到處亂跑的人，他們的保護工作做得也相對很輕松。

但是今天當他們被堵在路上，而對方的車早已跑遠的時候，他們也不得不向上匯報了。

姚玉其實並沒有不高興，她只是對自己的狀態十分困惑，不知不覺的時候車就已經將身後的車輛甩下了。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出了城，一直以來都跟在她身後的保護車輛別老早就不在了。

艾倫的聲音中最後終於從車載廣播中響了起來：“你的狀況似乎不太好，是有什麽心事嗎？”

姚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大概是有，但是我很難描述。”

艾倫也並不是來做一個知心姐姐的，簡單的問過一句，發現姚玉並沒有回答的意思，之後，立刻就將話題轉向了自己最開始的疑問：“你創造了那麽大的組織，控制了那麽多的財團，擁有了那麽大的影響力，到底是想要幹什麽？”

姚玉飛快的說：“改變世界。”

“什麽？”艾倫覺得有些難以理解，隨後她就聽到姚玉又重覆了一遍。

“你想要改變世界，有必要需要那麽大的能量嗎？你在電子科技與生物科技方面的成就已經足夠讓這個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了。”知道姚玉是暴君的背後人之後，他已經去探查過暴君這幾年的成就，看得也是十分驚訝。

雖然這些成就目前還處於發酵期，並沒有真正的爆發出來，真正的爆發出來，也可以想象以後上市之後的場景。

“還不夠。”姚玉皺著眉說，“還差了一點兒。”

她所說的，自然是自己與此方世界的博弈，只是並不可以對人說，所以艾倫聽得茫然；“你到底想要實現什麽目標？還差了一點什麽？”

還差一點……

就可以徹底剝離這個世界對自己的壓制。

然後……

反向壓制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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