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對姚玉來說算的上是特殊的存在。

它是唯一一個見證了她所有發展的存在, 也是這個世界你現在的科技水平不應該出現的存在——當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離也根本就不是科技側的存在。

離是姚玉的造物，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算是人工智能。當然, 離的存在並非是人工智能那麽簡單。

所以某些時候姚玉對離十分縱容，就算離聽說了一個十分讓人吃驚的要求——這個要求如果被人知道, 原本就為了夢中的500萬而大打出手的科學家們會更加忌憚離這一類的存在。

他想要變成真正的人。

艾倫是他選中的載體。

天然的靈魂與非天然的靈魂之間有什麽差異，對姚玉來說這個問題也有點好奇。

所以，她饒有興致的答應了下來, 並為離提供給幫助。

到這個時候就是離自己的戰場了, 她也沒有辦法再提供什麽幫助。

艾倫一上線就感受到了這一臺儀器與其他的儀器的差別。

他曾經使用過燈塔國版的登陸器, 也曾經在姚玉那裏感受過姚玉設計的登錄器, 兩個雖然能夠讓人感覺身臨其境, 但是還是能夠清晰的分辨出這不是真實的世界。

艾倫明白這就是擬真度不夠的緣故。

這臺儀器卻全然沒有這種感覺, 登陸之後, 就算明知道身邊瑞氣千條白雲朵朵的場面是假的，也讓人覺得這就是真的。

水汽的感覺, 微風吹過的感覺, 遠處回響的鐘聲，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

他捏了捏拳頭, 感受了一下手上傳來的觸感，又揮舞了一下手臂，感受了一下身體的感覺。

仿佛真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你來了。”一個聲音說。

艾倫看到一個少年出現在眼前，有些瘦削, 眉眼十分精致，眼神十分通透，看得人心底發涼。

他有些茫然的問了一句：“離？”

看到少年點一點頭，他驚訝的反問：“哦，我一直以為你是女孩子？之前和我聊天的不是一個女生嗎？”

少年歪了歪頭，純然而無辜：“性別，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艾倫有些不太明白，卻下意識的不去想，興致盎然的說：“這個登陸器的技術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擬真度有多少？”

“98%。”離平靜地說，“第一臺全息游戲登陸艙的擬真度只有75%，其他兩個國家的登陸器大約在70%左右。”

“不可思議。”艾倫感嘆著，“既然有這麽出色的技術，為什麽要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

“這樣的技術拿出去，你知道嗎？全世界都會為了你瘋狂的，不管是民間還是官方。”

離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平靜而淡然地說：“通過這樣的登陸器進行的交談是加密的，不會被外界所監控。”

“太好了，”艾倫揮舞了一下拳頭，“我們在進行的是跨時代的發明，確實不應該被外界所知道。”

“不過我親愛的搭檔，你為什麽不到燈塔國來呢？無論如何，燈塔國現在依舊擁有全世界最強的技術以及最出色的技術人才。”

離沒有任何表情：“他們並沒有擁有我。”

這樣一句話，艾倫真是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語言，興致勃勃的說：“你與姚玉認識？登錄器是姚玉幫你送過來的。不對，既然你與她認識，那麽這樣的技術是不是說，你的國家軍方早就知道了？”

離坦然地說：“登陸器的技術源自於姚玉。”

“等等，你是說，她交給游戲公司的，並不是最好的技術？”

離沒有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對艾倫說：“關於你之前的設想……”

艾倫立刻就將自己的糾結丟到了腦後，緊緊的盯著離。

“也許有一個方法可以試一試。”

離的語調依舊平靜，艾倫卻情不自禁的興奮起來：“是什麽樣的方法？”

“就是……”

這樣。

艾倫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身體動彈不得，對面的離一步一步平靜的向他走來。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臉，以前只讓人覺得可靠，現在，卻仿佛反派步步逼近。

“離？”他平靜著自己的心緒，反問著：“我能問一下到底在發生什麽事情嗎？”

離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緊緊的落在艾倫身上，一步一步靠近來，距離很快就被拉近到兩人面對面。

以至於艾倫覺得自己下一刻就能感受到對面的呼吸。

不，並沒有呼吸。

他驚愕的睜大了眼睛，在距離已經無法拉近的時候，離向前跨進了一大步。

兩個人的身體重疊。

艾倫曾經也在游戲和網路中與人相撞過，現在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在老是網絡中經常感受到的重疊。

但是，在以前的數據網絡中重疊只是一個視覺上的感覺，現在，卻讓他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痛楚。

到底發生了什麽？

艾倫幾乎無法思考。

這個世界不也是數字網絡，只是簡單的重疊為什麽會給自己帶來這麽大的痛苦？

這個時候他忽然間有了心情，去思索一下，在全新的網絡中感受到的痛苦到底是來自於身體，還是偽造出來的虛假感覺？

被疼痛席卷而來的時候，他一點都不覺得這是偽造出來的虛假感覺。這種感觸太過真實，真實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昏迷過去。

“離？你到底要什麽？”他艱難地說著，拼命的想要掙紮，隨後陡然間意識到自己這個時候已經可以活動手臂了。

他並沒有得到回答，這個時候的離仿佛是黏貼在了他身上一樣，就算他拼命掙紮，也並沒有成功將離從自己身上剝離下來。

劇烈的疼痛，痛得仿佛靈魂都要被撕裂。

艾倫完全無法思索，已經下意識的覺得離約了自己過來，大概根本就沒有打著什麽好主意。

腦海中無意識的浮現出之前兩個人的對話，莫名的靈光一閃，他一邊咆哮著痛呼出聲，一邊大聲的吼：“這就是你說的方法？”

“你要將我變成第一個人體實驗者嗎？”

依舊沒有回答，當兩個人重疊在一起之後，離就再也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艾倫依舊在努力的掙紮，拼命的想將離從自己身上撕扯下來，這種掙紮也已經越來越微弱。劇烈的疼痛削弱的不僅僅是他的反抗意識，還讓他的身體素質大幅的下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眼前一黑，在劇烈的疼痛中昏迷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身體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依舊是高臺雲海，金色的陽光從遠處照射過來，一片寧靜祥和。

艾倫睜開眼睛，腦海中有短暫的空白，片刻之後，昏迷之前的記憶重新出現在腦海當中。他下意識的環視了一下四周，看到不遠處站立的身體。

那就是看上去有些瘦削的少年身材，站在那裏的模樣卻仿佛一桿標槍十分筆挺。

艾倫覺得自己以前從來沒有意識過離身上居然有這麽違和的地方。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動彈了一下身體，身體上一點疼痛也沒有，運動起來也十分順暢，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對身體的掌控力變更強了。

之前的一切似乎是幻覺，疼痛的記憶卻如此清晰的留在腦海當中。

他邁步向前，走到離身邊去。

聽到他的腳步聲，離轉過臉來。

艾倫有些驚愕的發現，仿佛一直以來都平靜淡然的離，這個時候居然淚流滿面。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對我做了什麽？”

離的表現並沒有被艾倫太過放在心上，他更關心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一連串的問題問出去，也並沒有得到什麽回答。他沖過去試圖抓住離，後者一點反抗都沒有，任由他抓住了自己。

那雙眼睛看過來，中間蘊藏著的喜悅讓艾倫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成功了。”

他聽到離說：“不管是你的訴求還是我的訴求，都成功了。”

“什麽……我的訴求？你的訴求又是什麽？你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什麽都聽不明白？”艾倫暴躁的詢問著，少年瘦削的身體在他手中搖晃著，輕飄飄的，仿佛只是一個玩偶。

被搖晃的人卻一點驚訝與不適的感覺都沒有，平靜淡然的擡頭看他，唇角居然有微微的笑意。

“你不是想要做成世界上第一臺生物智腦嗎？現在你更進一步，得到了擁有人類靈魂的主腦。這不是很好嗎？”

離的話讓艾倫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他下意識的擡頭去看，只看到離越發平靜的臉龐。

“至於我……”

“我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類，現在，我成功了。”

這句話說出來，艾倫頓時恍然大悟。

他下意識的松開了手，踉踉蹌蹌的倒退了幾步，震驚的看著離。

“什麽叫做真正的人類？”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艱澀地問。

“就像你那樣，就像姚玉那樣，有肉體能哭會笑，能吃東西，會生老病死。”離的解答讓艾倫越發地顫抖起來。

“如果你成了人類，那麽我現在是什麽？”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稱呼自己為主腦。”離居然一本正經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從此以後，你不會饑渴，不會感受痛苦，生老病死，再與你無關。”

“你得到了人類夢寐以求的永生。”

“恭喜你！”

對方一本正經的說著，艾倫卻只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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