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親愛的，你在生物行業上有出類拔萃的天賦，並且取得了出色的成就，足以傲視絕大多數普通人和部分天才。可是, 你的天賦並不僅僅只僅限於生物，不是嗎？”

“對我來說, 一個生物方面的天才就算再出色，也是另一個世界，遠遠比不上一個游戲天才帶給我的利潤多, 你說是不是？”

姚玉聽著亞伯拉罕先生微笑著吐出這些話, 表情甚至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她只是恢覆了很久之前長時間存在於她臉上的面無表情, 冷淡地註視著桌子對面的老人。

就算是老人, 也是一位獵手, 擁有屬於獵手的本能。

捕獵的本能。

很不幸, 這一次被選為獵物的是姚玉。

“是這樣嗎？”她問, “遠方公司的產品，你也是受益者之一。為什麽你覺得, 我在那個領域不會再有其他的成就？”

“不不不, 親愛的，你說錯了。”亞伯拉罕先生擺了擺手指, “我承認你在其他領域的天分，我也相信你會有其他的成就，但是我只是受益者之一，而不是掌控者之一。”

他微笑著凝視姚玉, 已經雪白的頭發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如同他嘴角的笑容一樣淺薄而沒有情緒，所謂的溫暖都是錯覺。

奇怪地，姚玉就是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也沒有生氣，只是很失望。

“人類的智慧，也只能看到鼻子底下那一點東西。根本看不到一步之遙的地方有什麽。”

亞伯拉罕先生呵呵地笑：“也許，我根本就活不到走出那一步的時候，所以那一步之外有什麽，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玉。但是你要明白，這就是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麽是不能拿來交換的。”

回答他的是姚玉的起身離開。

亞伯拉罕先生一點也不意外，只是略有些遺憾。以後大概不會再有這麽有趣的小朋友來與自己談談心了。

不過沒關系，如果能因此而得到一個寶貴的對手，那就太好了。

“亞伯拉罕先生雖然做得不對，但是玉，就算你提前知道了，又能怎麽樣？我知道你的家族也許在你的國家很有權勢，可是，這裏是燈塔國。”

聽姚玉剛剛說了開頭，艾倫就對姚玉說：“你並不能改變結局。”他聳了聳肩，有些同情：“雖然我也。很可惜你的公司，但是你應該明白，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你沒辦法改變它的時候，就只能接受了。”

姚玉聽完這一堆話，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如果是全息游戲被奪走，你也是這樣想嗎？”

艾倫沈默片刻：“全息技術並沒有被奪走，事實上它現在依舊是我的孩子，並被照顧得很好。”

“我明白了。”

艾倫看著姚玉擡起頭來，他在這一次見面中第一次直視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漂亮的眼睛，被那雙眼睛註視著，就仿佛站在世界中心一樣充滿成就感。

可是現在，艾倫在其中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自己和她在兩個世界的感覺。

不不不，這一定是錯覺。

自己自己走進了那扇門，門裏的世界光鮮亮麗，沒有門外的寒冷寂寞，這裏一切都好。

他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對姚玉順：“玉，放棄吧。要面對的不是一個人，或者一個集團，你要面對的，是無數被你的藥劑激發出了欲-望的利益集團。他們是不會允許這樣的東西掌握在你手中的。”

姚玉搖了搖頭：“也許吧，我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了。”

艾倫心中一喜，以為她已經放棄，連忙勸道：“雖然不能繼續，但是你可以來一起開發游戲。你一定會在游戲的史冊上留下名字的。”

姚玉：“你知道嗎？”

“什麽？”

“我從未和亞伯拉公司有過任何協議，也沒有從亞伯拉公司獲得過任何收益。”

艾倫的後背一涼，直覺什麽不對。

下一刻，他聽到姚玉說：“所以，就算我現在離開，也沒有任何錯。”

艾倫終於明白了什麽，表情瞬間改變，懇求地看著姚玉：“玉，別這樣……”

姚玉微笑著搖了搖頭：“還有……”

“什麽？”艾倫覺得自己的後背都開始發涼。

“現在的全息技術，其實只是一種偽全息。真正的全息，不僅僅只有現在的視覺與觸覺。”

艾倫的表情仿佛看到了鯨魚跳舞，一副大受震驚的模樣。

在他出神的時候，姚玉起身選擇了離開。

艾倫回過神的時候，姚玉走出了房門。他想要追上去，卻在即將邁出腳步的時候遲疑了。

就算自己真的追上去問了，她就一定會回答嗎？

在她憤而離開的現在？

於是，他的腳步可恥地遲疑了，再下一刻，姚玉的身影已經徹底從視線中消失。

他徹底喪失了追上去的勇氣，遲疑地坐下來，想著，以後總會有機會的，以後……

姚玉走出艾倫的辦公室，第一時間摸出了手機，在微博和推特各自發表了信息，宣布自己因為個人原因，日後不會再參與奇幻大陸的任何後續劇情。

“我與奇幻大陸的緣分自今日終結，第二章節之後的篇章，我不會再有任何參與。”

不去管看到的人到底怎麽想，姚玉發完消息，就去訂夠了回國的機票，準備回去了。

國內此時是後半夜，消息並沒有引起太多註意。國外卻不同，尤其是燈塔國，正是下午，消息幾乎是一發出來，就被人註意到了。

隨後撲面而來的議論紛紛，絕大多數的都是不認同。

“不參與就不參與，並沒有覺得少了一個人會有什麽不一樣。”

“其實我連她的名字都還沒記住。”

“真的不是炒作嗎？剛剛才知道她參與了，現在就說不參與了？在這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是誰。”

“其實我也沒記住。”

“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了。”

……

如果是一個心智稍微不堅定的人，大約這個時候已經陷入了自我懷疑。姚玉卻在發出消息之後就再也沒有關註過任何評論。

作為一個相當自我的人，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需要靠別人的評價活著的。

如果不是這個平臺方便傳播信息，她也不會選擇這樣的方式。

從消息發出到姚玉回到國內的十幾個小時裏，這件事仿佛風一樣吹過了社交網絡，最後又迅速地平靜了下去。

奇幻大陸從官方到幾個重要的私人賬號都沒有對她宣布的消息給出反應，這讓有心人迷惑不已。這種狀態並不是一個正常的離職應該有的反應。

只有回到國內之後，姚玉才接到了來自以前夥伴的視訊，詢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再回來參與這個游戲了。

“它也有你的功勞，你就準備這樣放棄了？”

“是，”姚玉快速回答，“它已經與我沒關系了。”

“為什麽？”對方藍色的眼眸註視著姚玉，格外清澈明亮，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

“已經不再是我需要的了。”姚玉斟酌片刻，回答：“不，應該說，已經不是我喜歡的模樣了。”

她終究還是保留了最後的溫柔，並沒有說出自己與艾倫決裂的緣故。

對方深深地看她，最後露出微笑：“那麽，祝你找到你想要的。”

事情的平息遠比知道的人以為得要快。

回來沒有幾天，遠方公司就已經宣告易主。也許是最後的掙紮，GSK並沒有如願以償，反而是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RH得到了遠方。

姚玉曾經的同伴沮喪著，卻還來安慰她，被她同樣安慰回去。

失意者的心情無人在意。

同樣的評價也適合姚玉離開奇幻大陸，如同小樹葉飄落湖面，蕩起的波紋迅速無蹤。

保留下的唯有個人賬號不多的關註。

左蘭蘭和錢蓉是最早因為這件事而聯系姚玉的。並沒有如同其他人那樣不敢詢問，上來就直接地詢問了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左蘭蘭自己調查得更多，對遠方公司的事情也略微問了一句。

姚玉也沒有怎麽隱瞞，直接說了。

錢蓉大呼小叫，但她距離這個世界還是有些太遠，最終也只能安慰，詢問姚玉要不要再來星海。

“娛樂圈，也算是新行業了吧……”

她囁嚅地說著，看到姚玉搖搖頭。她也不失望，只說“你要是願意，隨時歡迎。分你一半星海。”

左蘭蘭就相對理性得多，聽完事情以後，對姚玉說：“你只是無端成了炮灰。這兩條法案，不可能是為了你而特意頒布的。太不值得。”

“是，”姚玉攤手，“但是結局就是如此。”

左蘭蘭肯切地說：“在國內發展吧，草藥的利用，還是國內居多。”

姚玉不置可否：“再說吧。”

仿佛她還沒找到方向一樣。

又過幾天，姚玉接到意外之外的人的視訊。

姚濟在視訊那頭，容色疲憊，眼睛卻晶亮：“姐姐。現在，我能幫爺爺打理公司了。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能達到你的要求。”

“那個時候，姐姐你就能回來了。”

老姚先生從後面伸出手，敲了敲他的頭。

“丫頭，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說。你爺爺我雖然老了，也還是有點用的。”

姚玉含笑應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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