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北國風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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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邊,當第一縷晨曦灑落在草原上的時候,一望無際的草原在新的一天裏再次煥發出了新的生命力。

林間綠翅紅胸的鸚鵡開始歡樂地歌唱,彎彎的小河裏流淌著絲竹悅耳之聲,牛群和馬群也踏著歡樂的歌聲,而放牧的孩童也開始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謠。

而當清風拂面時,人們的臉龐上總會浮現一絲甜蜜的笑容。

而這似乎是因為當夜裏的風帶著花草的異香越過山丘越過樹林吹向遠方時,在清晨,草原上的人們總可以聞見這來自遠方的馨香。

清晨,當林清風讓護衛們收拾好帳篷後,一行人就踏上了回永樂城的路途。

一路上,林清風俊朗的臉龐上總露著快樂的笑容,而他更是不停地向身旁的永夜介紹著永樂城中的一切。

護衛們擊劍而歌,而他們粗陋的臉龐上卻也露著歡樂的笑容。

穆嫣然白凈的臉龐上露著一絲微笑,而她美麗的眼眸中也帶著一絲笑意。

永夜騎著一匹青驄馬,或許他是怕騎著追風進入城中會引起世人的震驚,而他就把追風留在了這一望無際的草原裏。

永夜微笑著聽著林清風的述說,只是他臉龐上的笑容裏卻有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一抹哀愁。

臨近永樂城的時候,眾人卻發現往來的行人總會用異樣的目光望著他們,而許多行人更是指著他們竊竊私語著。

林清風看見往來行人的怪異舉動後,心中莫名地泛起了一種強烈不安的感覺。而四名護衛卻也沒有了嬉笑的模樣,黝黑的臉龐上帶著一種恐懼,只是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心中為何會害怕、悲泣。

穆嫣然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清風和永夜,嘴角輕輕地彎著一抹微笑,只是這樣的笑容在這一刻裏卻顯露出了幾分猙獰。

原來美麗女子的臉龐上卻也可以有醜陋。

永夜只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當他聽見行人互相間的私語後,他已知道他腦海裏想象的悲慘畫面已真實的發生了,而他卻只能嘆息著。

當眾人來到城門時,穆嫣然輕語道:“清風,我先回穆家了。”

林清風關心道:“要不要我讓護衛送你?”

穆嫣然搖了搖頭,而她目光帶有幾分笑意地望著永夜。

“那好,等我回家向父母問好後再來穆家看你。”林清風不安的臉龐上努力地擠出了一絲笑容。

林清風說完後便帶著護衛們火急火燎地向林家府邸趕去,而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穆嫣然美麗的臉龐上卻沒有了一絲笑容。

而這刻,永夜卻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當眾人來到林家府邸時,林清風和四名護衛們卻只是傻傻地看著眼前的這一片焦土。

而面對眼前的這悲慘畫面,永夜的臉龐上並沒有一絲驚訝的神情,而這卻是因為在昨夜的時候他心中就知道了會有這樣的悲慘。

林清風跳下馬踉踉蹌蹌地沖入了廢墟之中,不斷地哭喊著。

“父親······”

“母親······”

空蕩蕩的廢墟裏依舊有火星在閃,也依舊有黑煙在翻滾,可不管林清風是怎樣竭斯底裏地哭喊,也不管他在廢墟裏是怎樣瘋狂地挖刨,回答他的就只是那響亮的“劈啪”聲和那殘梁的倒塌聲。

看著瘋狂了的少主,護衛們紛紛上來勸阻,聲音粗啞地道:“少主,不要找了,不要找了,這裏什麽都沒有了。”

林清風推開身旁的護衛繼續翻著腳下的廢墟,似乎他不知道自己的雙手已血肉模糊了,而他眼中的淚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永夜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的悲喜,而此刻他卻只是對林清風輕輕地說道:“林家已經覆滅了。”

林清風忽然跌坐在廢墟裏,淚眼模糊地呆望著,而永夜的這句話語卻讓瘋魔了的林清風有了一絲清醒。

“真可憐,但這就是和風雨閣作對的下場。”

此刻,這冷酷卻又充滿戲謔的話語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而當眾人向身後望去時,卻看見一個身穿金色錦衣腰手握一把□□的彪形大漢正踏著虎步而來。

林清風站起身來,聲音悲憤地道:“是風雨閣殺害了我父母。”

彪形大漢看都沒看一眼林清風,而他那雙虎目卻一直目光犀利地盯著永夜,“風雨閣十二金牌使者之一,斬馬。”

“我的名字是斬馬,我使用的武器就是手中的這把□□,而我最喜歡的殺人方式就是將人攔腰斬斷。殺人就像殺馬一樣,而我想你這樣瘦弱的身體可擋不住我的一刀。”

當斬馬看見永夜那一直微笑的臉龐時,他心中感到他面對的就只是一個白面書生,可奇怪的是他心中竟會感到一絲顫栗,而這就是他在面對閣主時都不曾有過的一種感覺。

斬馬殺人最不喜歡說話,他總認為既然要殺人又何必多廢話,而他就只想將人像馬一樣分屍,就只想去感受這樣的快感。

但這刻,當永夜臉龐上的微笑如陽光般照進他心底時,他卻只能圓睜著雙眼,更不由自主地說了這麽多的廢話。

林清風拔出了腰間的長劍,在這一刻,他心中有著的就只是為父母為整個林家報仇。

斬馬像看傻子般地看著沖過來的林清風,如果他一直呆在原地,他還會因自己看不透永夜的的虛實而不敢輕舉妄動。但這刻,他相信自己手中的□□能要了他的命。

斬馬抖了抖手腕,他就將揮刀。而在這瞬間裏,他睜大的雙眼裏充滿了歡喜,他以為自己能再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以為那噴灑的熱血會再次令他燃燒沸騰,而他心中將不有一絲顫栗。

但在這短暫的霎那間,世界忽然變得黑暗。

林清風沖到了斬馬的身前,可他就只是呆站在原地,而利劍也從他手中滑落在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斬馬奇怪著林清風為什麽沒有被攔腰斬斷,奇怪著他緊握的□□為什麽沒有向前揮出,而他更奇怪著自己竟能看見自己那魁梧的身軀,但為什麽他的脖頸上卻沒有了頭顱。

天空中,斬馬的頭顱高高地飛起。當他終於有了一絲意識的時候,他眼睛裏的瞳孔卻慢慢地放大,最後他的世界裏就只是一片黑暗。

一旁的護衛們眼中有著驚訝,他們心中知道這一切是因為永夜,而他們眼中的驚訝卻是他們不知道如陽光般溫暖的他竟也有這令人心顫的一刻。

林清風看著眼前的廢墟和屍體,心中卻突然沈靜了下來,只是他眼中的色彩一如腳下這流淌的暗紅血液,沾滿了灰燼。

林清風緩緩地走到了護衛們的身前,聲音嘶啞地道:“林家已經沒有了,這一刻你們不再是林家的護衛了。你們都有著自己的家室,你們就都離開吧······”

夕陽西下,天邊已有幾顆星在閃爍。

廢墟中,林清風頹然地坐著,從他死灰般的雙眼裏卻知道他已沒有了任何生的渴望,而他還這般靜坐著卻只是因為他心中還沒有想到死。

永夜依舊站在一旁不語,而他將臉龐迎向遙遠的南方,一絲微笑始終掛在嘴角。

這一刻,許多往事在永夜的腦海中浮現。但不管過去充滿了多少的困難,如今當他回想起往昔時,他總能以微笑面對。

(二)

當天邊繁星閃爍時,當耀眼的明星灑下聖潔的光輝時,頹然坐著的林清風卻突然站立了起來,而他眼中閃過了一絲亮光,“嫣然!嫣然!”

林清風正要奔跑時,永夜卻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冷聲道:“看來你還沒有死。但就算你還活著,你也不應該去找她的。”

林清風眼中閃過一絲猩紅,但不管他怎樣瘋狂地掙紮,他都沒能向前跨出一步。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我求求你,你讓我去找她好不好?······”林清風用嘶啞的喉嚨咆哮著,而他雙眼無助地望著永夜。

永夜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他知道林清風之前大腦是一片空白的,他也知道當林清風恢覆意識當他想起穆嫣然時他定會奮不顧身地去找她,而他更知道穆嫣然就是林清風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希望。

“我知道你關心穆嫣然,可你要相信,穆嫣然她活得好好的,甚至她還很開心。”永夜最終卻是無奈地說道,“其實此刻你心中也應該知道的,林家今日被覆滅,穆家必定參與了的。”

林清風無力地倒在地上,卻只是搖頭喊道:“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

永夜繼續說道:“風雨閣挑戰天宮,而北辰帝國的武林勢力這時候都知道自己必須要在這兩者間做出選擇。但天宮因為長期受到天下盟的牽制而無暇顧及風雨閣的挑戰,而一月後天翔大會又將舉辦,風雨閣就借此良機不斷地侵吞天宮的附屬勢力。永樂城中林家和穆家都是天宮的附屬勢力,而我沒猜錯的話,穆家已投靠了風雨閣。要知道僅靠兩名金牌使者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滅了林家這樣的一個二流勢力,而你父親他也有著地煞境的實力,但他卻沒能逃出來。這一切本來是不可能的,但要有了穆家的幫助,這一切就都有可能了。

而且你帶穆嫣然出永樂城本是要運送一批重要貨物的,這本是一件極隱秘的事,可風雨閣的武者卻早已埋伏在你們必經的路上了。如果沒有我的出現,你們一行人早已是劍下的亡魂了,而風雨閣的人也沒有想到會出現我這個意外。回到永樂城不久後,林家廢墟周圍早已沒有了一人,但一位金牌使者卻莫名地出現了,而他對我更帶有很明顯的敵意。而這只能是因為穆嫣然把關於我的一切都告訴了風雨閣的人。”

林清風緊緊地閉著雙眼,而這只是因為他不想讓眼中的淚水流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

“可我只想再見見她······”

——

穆家,穆嫣然居住的雅閣外有著一株高大的梧桐樹,而樹上,永夜和林清風卻宛如兩片樹葉般靜靜地站立著。

穆家中沒有人知道小姐閣樓外的那株梧桐樹上何時有了這樣的兩個人,而從遠處望去,看見的卻只是一片黑暗,甚至連一點聲響都聽不見。

透過那扇打開的窗戶,林清風能夠清楚地看見屋中人的一舉一動,可當他看清後,他眼中的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屋中,穆嫣然正躺在一位相貌英俊的公子的懷中。

“陳公子,那白衣男子的武功很高,斬馬他不會失敗吧?”穆嫣然柔聲道。

陳公子吻著穆嫣然的香肩,輕笑道:“嫣然,你就放心吧。按你所說,那白衣男子也就二十歲左右,這樣年紀的他武功就算再高頂峰也就是武道九重。如果他這樣年輕就達到武道九重了的話,他就算不被山河錦繡樓納入錦繡榜,也不可能這般默默無聞。而斬馬他可是風雨閣的十二金牌使者之一,有著地煞境的實力。嫣然你就放心吧。”

穆嫣然輕輕地吻了一下陳公子的嘴唇,話語纏綿地道:“嫣然就是怕有個萬一嘛!”

陳公子緊緊地抱著穆嫣然,大笑道:“就算有萬一,那也不怕。我父親是風雨閣的四位副閣主之一,就算那白衣男子再強,他一個人還能強過整個風雨閣?”

窗外有風,而風把樹葉吹的“沙沙”作響。

穆嫣然輕輕地走到窗戶邊關上了窗戶,而屋內就只剩下一片歡樂聲。

(三)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永夜和林清風站在高高的山丘上。

天空,星光燦爛,而星星們眨著亮晶晶的眼正說著美麗的故事。

“看著這樣的她,你感到心如刀割,你感到自己的生命裏已沒有了一絲希望。”

永夜遙望著璀璨星空,緩緩說道:“你和她是青梅竹馬,你也深深地愛著她,而你更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她。而今的這一切,或許是因為你一開始就沒有認清她,你從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又或許是因為這個世事改變了她,讓她不得不愛慕榮華,讓她不得不虛情假意。但是誰又能說得清這其中的錯與對呢?”

看著這樣的永夜,林清風卻感到他不僅有著如陽光般的溫暖卻也有著如星空般的深邃。

“那我該怎麽做?”林清風望著永夜輕輕問道。

永夜微笑著搖了搖頭,用手指著遠方的大地,“在這個世界裏,你需要自己去明白什麽是對,而什麽又是錯,去明白什麽是恨,而什麽又是愛。”

“而我堅信的是:在那遠方一定會有許多的美麗,但我會去看看的。而這也是我答應過她的。”

“夜大哥,你為什麽會幫我?”林清風蒼白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因為你為了愛而付出過所有!”永夜臉龐上的笑容依舊那麽溫暖。

“夜大哥,你幫了我,但這會給你帶來很大麻煩的。”林清風擔憂地說道。

永夜搖著頭,輕輕笑道:“我的麻煩可比這大多了,而你跟在我身邊就會發現前方的路比這還艱難萬倍。而今日之事,卻讓我明白我必須要加快我的計劃了。”

林清風傻傻地笑著:“不管前方有著怎樣的路,我也願意陪在夜大哥的身邊,而我也想看看那遠方是有著怎樣的美麗。”

永夜轉身望著林清風,而他解開了那纏繞著他雙眼的藍色絲巾。

林清風看著夜大哥俊朗臉龐上那黑洞洞的雙眼,心底掠過一絲震驚。在他心裏,他曾想象過夜大哥那俊朗的臉龐上有著一雙美麗的眼睛,可他卻不曾想過那藍色絲巾後竟會是這樣可怖的黑洞。

永夜凝望著遠方微笑著,但林清風卻好像看見了他眉梢的那一絲悲傷。

風拂過山丘拂過樹林,帶著花草的芬芳吹向了遠方。

永夜緊握手中的藍色絲巾迎風飛舞著。

“起風了······”

“但即便風起時,我們也要試著好好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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