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鐵馬冰河入夢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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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星空下,天明步伐緩慢的向祥城走去,而他的雙眸一如平靜的湖面,沒有一絲微瀾。

只是天明那冷冽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不安的人群中,似乎他是在尋找著什麽。

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天明的眼中浮現。

天明嘴角微微一笑,沒想到這麽些年後,他還是一點沒變。他還是那麽的笨拙緩慢,也還是那麽的矮小而又肥胖。

原來此刻出現在天明眼中的人正是丁富,是那個被所有人叫作丁小胖的胖小子。

自天明被阿婆救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去過他曾經去過的地方。因為在天明心裏,他不想因自己而給雪見和阿婆帶來一絲的危險,也不想給認識他的人帶來災難。甚至在天明入了血衣門成為了幽冥劍後,他依然回避著過去。而這卻只是因為天明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荊棘叢生的路上。

韶光易逝,而曾經都是孩童的丁富和天明現在卻都已年少。

但在天明的內心底裏,他一直記得丁富,記得他在自己面前的哭哭笑笑,記得他話語裏的關心,也記得在那漫天飛雪裏他瘋狂奔跑的痛苦模樣和那悲傷的淚水。盡管那時的天明已把自己深深地掩藏,但天明卻感謝著丁富給了自己一份純真的友誼。

在感情的世界裏,盡管天明害怕擁有,但他會在心底裏感受每一分真情。

今夜,這些貧苦百姓就會遠離祥城,而天明那在人群間停留的目光就是為了尋找丁富。而這卻是天明為了彌補自己心中的那個小小遺憾,為了再見一見已然年少的他。

星輝斑斕,天明帶著一絲微笑緩緩向他走去。

在人群間緩慢行走的丁富忽然感到一陣風包裹著自己,而自己那笨重的身體竟被這陣風輕輕托起,眼前就只剩下星光在閃耀,而耳旁是呼嘯的風。

丁富緊緊地閉著眼睛,而這卻是因為他發現腳下的大地離自己越來越遠。

在丁富心裏,他以為是這一天裏的恐怖經歷讓自己產生了幻覺,而他心裏想著:只要自己閉一閉眼就好了。

但當丁富睜開雙眼時,他卻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高高的山崗上,而剛剛經歷的一切原來都不是幻覺。

片刻的驚楞後,丁富猛然意識到了什麽,可他眼前有著的就只是幽暗的樹林,而祥城那巍峨雄偉的城墻在他眼中卻只是模糊的一片。

耀眼的明星灑下聖潔的星輝,丁富卻也發現自己眼前竟多了一個清瘦的身影。

但當丁富凝眸看去時,肥胖的臉龐上充滿了震驚,而他已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而這卻只是因為丁富看見了那身影裏的堅強,看見了那烙印著苦難的臉龐上一雙燦若明星的眼睛。

這樣的他是多麽的熟悉卻又帶著點陌生,熟悉的是他瘦弱的身體裏總透著堅強,陌生的是他竟會握著一把劍,而他冷峻的面龐上竟然也有了笑容,而這樣閃亮的目光裏除了冷漠外竟會如雪冰冷。

此時此刻,天明就只是微微笑著。

丁富激動地跑過去將天明擁在懷中,痛哭道:“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感受到丁富的那份真摯,天明微微笑道:“我還活著。”

山崗上的風多了些清寒,但星光卻更加的明凈。

丁富不斷地問著天明,但天明卻一直微微笑著。此刻山崗上的丁富和天明仿佛回到了孩童時代,那時的丁富總愛這麽嘮叨,而天明卻總是靜默不語。

丁富問天明這些年去了哪裏、過得怎麽樣,問他為什麽不回來看看,天明雖寥寥幾語就把這些年訴說了一遍,但丁富卻從這簡單的話語中知道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從前,丁富過著簡簡單單的生活。他說他要富甲天下,但他卻總愛偷懶。他說他要成為一名武林高手,但他卻害怕著刀劍。

在聚祥酒樓裏,他總愛從過往的行商那裏打聽江湖大小事,而他總說這是為了自己踏入江湖做準備。盡管他向往著自己能仗劍天涯,但他總會對拿刀提劍的武者敬而遠之。或許在他心裏,這樣簡單的生活他早已習慣。

從天明的故事裏,丁富仿佛親眼看見了那一幅幅悲慘的江湖畫面。但在丁富的心裏,他卻不能想象曾經那樣瘦弱的他竟然能成為幽冥劍,而這卻又是需要怎樣的努力和付出。

山風拂來,天明忽然斂容說道:“未來會怎樣誰都無法預料,但你要知道,一個人如果沒有力量,那他什麽都守護不了。”

看著一臉嚴肅的天明,丁富也斂去了臉上的喜悅笑容。

天明又認真地說道:“我的名字是天明。”

丁富一臉驚訝地望著天明。從前,他對天明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天明的名字,不知道天明從哪裏來,也不知道天明有著怎樣的故事。

但今夜,他卻知道了關於他的許多。

星光燦爛,天明帶著丁富隱入黑夜。

耳旁依舊有風在呼嘯,腳下的大地離自己越來越遠,但這次丁富並沒有閉上眼睛。

當丁富回到行色匆匆的人群裏時,他向遙遠的星空望了一眼,而他仿佛看見了天明那璀璨的眼眸,看見了那美麗星光裏的晶瑩和孤獨。

丁富目光堅定的向前走去,似乎走在這跋山涉水的路途上,他也不覺得累了。

而這樣的改變,或許是當他知道天明的故事聽見天明那樣悲愴的話語後,他的心中就有了決定。

祥城外已沒有一個人影,天明站在斑駁的墻影下微微擡眸向著香山的方向望去。在他冷峻的面龐上,露著一絲笑容,而他眸中閃爍著耀眼的光。

這一刻,天明想到了關於他的所有。

在天明心裏,今夜與丁富相見,不僅是因為他想見一見已然年少的他,更是因為他希望自己的話語能夠讓丁富有一些改變,希望他能夠多些力量保護自己心中的珍貴。而這卻是被 丁富當作朋友的他唯一能夠做到的了。

當寒風吹過,天明迎著星光向城內走去。

而他眸中的目光漸漸變得如雪冰冷。

(二)

入夜時分,當血衣門門主唐傲得知幽冥竟帶著血衣衛私自行動,而他還鬧得滿城風雨時,他心裏有著的就只是憤怒。

此刻血衣門中內堂裏,門主唐傲正滿目怒火地看著眼前的天明。

而此時的天明也變作了那個江湖中人人盡知的幽冥劍,冷漠的目光裏有著的就只是冷血和無情,而這樣的目光卻讓你仿佛看見了幽冥地獄。

迎向門主唐傲那憤怒的目光,天明卻只是冷冷地微笑著。似乎天明早已料想到了這一切,而他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有怎樣的險境。

看著天明臉龐上的笑容,唐傲叱喝道:“幽冥你一向聰明,但今日你怎會犯這樣的大錯?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給門派帶來怎樣的災難?”

天明並沒有急於解釋,卻只是淡然地問道:“當今東洛帝國的江湖武林,大勢為何?”

唐傲微微一楞,卻沒有想到幽冥怎會突然問出這樣的一句話來。

天明不待唐傲回答,繼續說道:“數年前,自武林神話楚天行逝世後,道盟變作了天下盟,而天下盟中有四大勢力,它們分別是狂刀斷心的狂刀門、冷劍莫問的瀟湘閣、拳霸羅天剛的霸天門和穿雲劍南宮傲天的南宮家族。而如今,東洛帝國的江湖武林正是被眾武者尊為‘四天王’的他們的天下。但問門主,在這冀州在這祥城,卻又是誰的天下?”

唐傲微微地皺了皺眉頭,眼中精光閃爍,而心中的怒火竟漸漸的平息。

天明看見了唐傲面目神情的那一絲變化,但他的語氣依舊是那樣的冰冷,“在這冀州,霸天門是第一大派,但說到底這冀州就是他拳霸羅天剛羅家的天下。在以往,冀州有猛虎幫、天煞門、黑獅堂和血衣門四大黑道幫派。而拳霸羅天剛之所以容許我們四大幫派存在,不僅是因為我們可以給他帶來許多利益,更因為我們四大幫派會互相制衡。”

“但現在,我血衣門一統冀州整個黑道後,我們就已經成為了羅天剛眼中的一根刺。哪怕我們可以給羅家帶來更多的利益,哪怕我們依舊臣服於羅家,但在羅天剛的心裏他卻想讓我們血衣門覆滅,因為我們已經威脅到了羅家在冀州的統治地位。”

唐傲被天明的一番話語驚出了一身冷汗,狠厲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天明,似乎唐傲是想從天明的臉龐上看出他內心的想法。

當唐傲想起自己也曾參與當年的那次行動時,他還是不相信地說道:“這不可能。而且我血衣門一直依附於羅家,羅天剛他不會這樣做的。”

天明臉龐上有著的就只是一抹冰冷的笑容,而他眸中的亮光沒有一絲閃爍,“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能的,現在羅天剛之所以還沒有對我們采取任何手段,卻是因為我們對他來說還有大用。一月後,祥城就要舉辦錦繡榜排名賽,而這次比賽背後隱藏的行動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我們血衣門都會成為替罪羊。”

天明看見唐傲眼中的目光閃爍不定,忽然又冷冷地說道:“副門主金不言此刻一定已經知道我在血衣門中,而他馬上就會來面見門主的。而他一定會斥責我,說我這次私自行動沒有事先告知羅家是對羅家權威的一種挑釁,而且他還會勸說門主一定要讓血衣門全心全意的臣服於羅家不能再有這樣挑釁的行為。而這只是因為副門主金不言他就是羅家之人。”

唐傲被天明的話語一驚,心中不再平靜,厲聲說道:“金不言他不可能是羅家之人,而幽冥你可要知道你說這話的後果。”

天明輕輕一笑,說道:“其實不止血衣門中有羅家的人,就連當初猛虎幫、天煞門和黑獅堂這三大門派也都有羅家的人。要知道這冀州是羅家的天下,而拳霸羅天剛他總會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在這個江湖,唯一不變的是利益,而最善變的卻是人心。在這短短的一年裏,我之所以能滅掉猛虎幫、天煞門和黑獅堂,不是因為我制定的計劃有多完美,卻只是因為我利用了貪婪是人的原性這簡單的一點。”

唐傲緊皺著眉頭,而他狠厲的目光不再匯聚在天明的身上。

天明看見了唐傲臉龐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情,而天明忽然舉起手中的劍,眼眸中綻放著耀眼的光芒,鏗鏘有力地說道:“我知道我的命是門主你救的,而我手中的劍是門主你贈予的。我也知道是因為門主我才會成為今天的幽冥劍而不再是那個卑微弱小的野小子。而門主你正值盛年,難道門主你一直願意甘居他人之下,而血衣門一直都只能呆在這一隅之地,一直都只是一個二流幫派嗎?如果門主心中自有一片雄心壯志,那我幽冥劍願意傾盡所有的心力助門主征戰江湖。”

唐傲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天明,而他深藏心中的欲望也被天明這鏗鏘的話語點燃。而此刻,唐傲心裏暗暗想到:是呀,在這個江湖裏,除了自己沒有誰可以去相信。而幽冥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帶給他的,而雪見還需要他去保護。對於這一切,幽冥他絕對不會給血衣門帶來災難的。

當唐傲想明白這一切後,他緊繃的臉龐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容,而他心中也不再那般沈重。因為在唐傲心裏,他知道天明絕頂聰明,而他這樣做就總會有解決辦法。

唐傲緩緩走到天明身旁,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幽冥,是門主錯怪你了。但你為什麽會這樣做?”

天明微微笑道:“因為只有這樣做,血衣門才會有一線生機。今日的行動鬧得滿城風雨,祥城中的每個人都知道是我們血衣門把那些貧民趕出了祥城。而接下來,我們只需要把這次行動奪取來的財富全部給羅家就可以了。”

“把奪取來的財富全部給羅家?”唐傲疑惑地問道。

天明點頭說道:“在江湖中,我血衣門是黑道幫派,而羅家的背後是拳霸羅天剛,但世人心中卻也知道,羅家借我們這些幫派之手謀取了多少利益。但我們把奪取來的財富全部給了羅家,世人就會以為我們血衣門的這次行動是受羅家指使的,而這就是我為世人做的一種假象。一月之後,哪怕羅天剛想要滅我們血衣門,我們也有了抵抗的力量。因為那時我們說的話,總會有人相信。”

唐傲聽見天明的這一番解釋後,也對天明這次私自行動背後隱藏的深層含義感到震驚。

“但羅家如果不收這些財富怎麽辦?”唐傲對天明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後的一個疑問。

天明搖了搖頭,輕笑道:“這次行動鬧得滿城風雨,在羅家人眼中這會成為他們日後對付我們的絕佳借口,而他們也會以為這是我們在自掘墳墓。而這筆財富他們一定會收下的,因為在冀州,他們羅家就是天,但他們卻不會去考慮那些貧苦百姓的心中會想些什麽。”

唐傲拍著天明的肩膀哈哈大笑著,在他心裏,他為自己能擁有天明這把利劍而感到高興。

但此刻唐傲卻沒有發現天明眼中的目光變得更加冰冷,而這卻是因為他對天明冷漠的模樣早已感到習慣。

過了不久,副門主金不言急匆匆地趕了來。當他看見天明時,全然不顧一旁站著的唐傲,斥罵道:“幽冥,你竟敢帶領血衣衛私自行動,你可知道你今日的行動會給血衣門帶來怎樣的災難嗎?”

金不言斥罵完天明後,才對唐傲拱手俯身道:“門主,這次幽冥的私自行動已經挑釁了羅家的權威,而我們一定要想盡辦法挽救。至於幽冥,請門主重罰。”

唐傲看著眼前的金不言,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目光,心中想到:果然如幽冥所說,這家夥張口閉口都是羅家,而他對血衣門隱藏的危機卻只字不提。

等了片刻卻沒有聽見門主任何話語,金不言擡頭看向門主,卻看見門主臉龐上流露著猙獰,而他卻還以為這是門主在對天明感到憤怒。

金不言抱拳道:“門主,我有一個辦法”

不待金不言說完,唐傲就揮了揮手,打斷道:“辦法已經有了。把這次奪取來的財富全部給羅家,而參與這次行動的血衣衛就全部殺死。”

唐傲說完後,用力地揮了下衣袖便轉身走了。只是他眼眸中時而流露出憤怒時而又流露出狂喜。

天明也轉身走入了黑夜,而他臉龐上依舊有著一絲冷漠笑容。

內堂裏,金不言望向四周那如墨的黑,淒然一笑。似乎在這一刻,他看見了血衣門的悲慘。

(三)

夜色正濃,但皎潔的星光卻為這黑色的夜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而人們正墜入夢鄉。

當天明回到家中時,雪見已經睡去。

天明輕輕地走到雪見身旁,卻看見她眼角旁傷心的淚痕,而他溫柔地擦去了雪見眼旁的憂傷。

窗外,梅花飛舞。

而屋內,天明已在雪見身旁睡去。

這一夜,天明做了一個夢。

夢裏,天明騎著披著鐵甲的戰馬跨過冰封的河流,哪怕遠方依舊是黑夜,但天明卻揮劍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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