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空，白雪飛揚。

紅梅樹林裏，楚天行輕輕地皺了皺眉，心中的疑惑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絲的不安，但他卻不知道這絲不安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而眼前的局勢也容不得他仔細思考，但他心裏想到如若拖得越久，事情總會變得更糟。

楚天行轉過身，輕輕地扶起了南宮傲天。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過身的剎那間，斷心手中的刀不再被他緊握，莫問緊皺著的眉頭變得舒緩，羅天剛也放松了自己緊握的拳，五衣長老卻都閉上了眼睛。

寒風依舊凜冽。

南宮傲天手中緊握著的穿雲劍一如雲彩般輕靈，輕輕地刺進了楚天行的胸口。

天空，閃過一抹耀眼的光輝，就像陽光般燦爛。

但此刻，眾人並沒有感覺到一絲溫暖。

風雪裏，楚天行靜靜地站立著，穿雲劍刺進了他的胸口，但他好像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他明亮的眼眸忽然黯淡了許多，而那斑斑點點的光芒裏總有許多悲傷流淌。

紅梅樹林裏，飄舞的寒雪還閃爍著剛才那短暫驚心的一幕，似乎漫天的飛雪都是那一劍的寒光。

點點紅梅滿含著憂傷，卻是因為自己一世的愛戀飄落在地。

斷心望著手中狂傲的刀，狂刀在滿天晶瑩裏散發著耀眼的亮光，而他卻一眼未眨。

莫問手中的劍依舊冷若冰雪，而他眸中的色彩一如雪花——白凈。

羅天剛沒有握緊雙拳，但他眼中也沒有飛花和落梅。

五衣長老的眼眸中有著一絲悲傷，卻一閃而逝。

潔白的雪花輕輕飄落，紅衣長老也就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我說過，你會後悔的。”

楚天行靜靜地看著前方的雪地，眼眸中盡是驚異。但心中的許多疑惑卻因胸口的這一劍而煙消雲散，似乎這一劍就是所有事情的答案。

紅衣長老望著楚天行，緩緩說道：“江湖中人都知道楚天行不僅武功卓絕而且還聰明絕頂，你僅憑我們的言語就把這次行動猜了個大概。但你最先卻猜錯了一點，我們所進行的這個‘血雨腥風’的行動，最開始針對的就只是你一人而已。”

雪地裏，南宮傲天緩緩地站立起來，嘴角雖有一絲鮮血，但從他銳利的眼神中可以知道，他並沒有多重的傷勢。

南宮傲天輕輕地拍了拍肩上的雪花，望著楚天行，讚美地說道：“我的穿雲劍本是要刺進你的心臟的。但不想，你在那樣的情形下都能避開，而且還做出了反擊。楚天行真不愧是楚天行，不枉我花費了這無數心思。”

在那間不容發的生死瞬間裏，楚天行雖然避開了那絕命的一劍，但穿雲劍離他心臟的距離僅有一指，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穿雲劍的鋒利和冰冷的殺意。而這一劍也讓他的傷勢變得更加嚴重，他能夠感受到飄落的雪花是有著怎樣的沈重，而寒風卻又是多麽的冰寒刺骨。

楚天行聽著熟悉的聲音，但發現眼前的南宮傲天卻是那麽的陌生。

美麗的雪花絢麗迷人，楚天行輕輕地擡起頭，他仿佛從漫天晶瑩裏看見了青春歲月，而他以為這都是飛花的爛漫。但胸口的冰涼卻告訴他，這一切是那麽的真實，真實到能讓人聽見寒風在每一秒裏沈重的嘆息，而那漫天晶瑩卻只不過是他自己的回憶罷了。

楚天行緩緩地伸出手，雪花飄落掌心便化作點點冰涼。

他心中知道，在這一刻，他失去了許多美好。而回憶卻又總是那般的模糊不堪，當你追憶時，才發現往事如煙。

但美麗人世，又有多少美好似小小雪花這般，終將消散？

（二）

一頭健壯的雄獅會讓群狼感到害怕，但一頭奄奄一息的獅子卻會讓群狼感到饑餓。而此刻，楚天行在眾人眼中就像是那一頭奄奄一息的獅子。眾人的眼神中已沒有一絲畏懼，僅有的凝重也只是因為他是武林神話楚天行。

狂刀斷心的眼眸閃爍著懾人的光芒，抖了抖刀柄上那飄落的幾片雪花，“楚天行若不是楚天行，那也就用不著這麽多山河榜高手了。”

冷劍莫問把劍橫於胸前，看著飄落的白雪，冷聲道：“但我們做的一切卻是值得的，因為此刻的楚天行總是令人放心的。”

“這一刻，我相信我的刀能夠斬他。”斷心手中的狂刀在寒風中呼嘯。

“我也相信我的劍能夠讓他感到寒冷。”莫問手中的冷劍泛著幽冷的光。

拳霸羅天剛伸出厚大的雙掌，雪花飄落掌心，他用力地握緊，“武林神話楚天行將不再是武林中的神話了。”

天魔宮五衣長老靜立在風雪中，似乎是這冰天雪地讓他們靜默無言。而他們的眼眸中並沒有璀璨的光芒，有的就只是歷經歲月的滄桑。

紅梅樹林裏，美麗的雪花輕輕飄舞，紅梅緩緩飄落。

楚天行對眾人是有著怎樣的言行並不關心，他一開始做著的就只是望著南宮傲天那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孔。或許他是在尋找，尋找究竟是什麽能夠徹底地改變一個人。又或許他是在等待，等待一個比穿心之痛還要痛的答案。

哪怕此刻他的心早已痛的碎落一地。

楚天行心中有著許多困惑，但他卻茫然不知自己已身臨險境。而這似乎是因為他心中的堅持比生命還重要。

而此刻，梅嶺中，就連參與這次行動的眾人的心中也有著許多困惑。

只有南宮傲天的眼眸璀璨明亮。最先的煩憂早已被風雪埋葬，而眼前的局面早已被他料定似的，而他也一直淺淺地笑著。

江湖武林中只有那寥寥可數的幾人能夠接住楚天行的一招，但沒有誰受了武林神話楚天行一擊後還能夠安然無恙的。

在那短暫的霎那間，雖然南宮傲天的穿雲劍刺進了楚天行的胸口，但楚天行也淩空向南宮傲天揮舞了一劍。

風雪裏，楚天行已然重傷，而南宮傲天除了嘴角那一絲幹冷的血跡外並沒有重傷的模樣。

當楚天行凝聚的目光移向南宮傲天的胸口時，一抹銀光卻讓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答案。

但楚天行還是驚詫地問道：“天蠶絲甲？”

“不錯，正是天蠶絲甲。”南宮傲天笑著回答道。

南宮傲天的話語輕如雪花，但就是這輕飄飄的話語卻在眾人的心海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眾人的眼眸中閃過一道亮光，心中突然想起了什麽，但有的卻只是震驚。

斷心握刀的右手突然加重了幾分氣力，卻又被他緩緩放松。

莫問橫於胸前的冷劍輕輕地抖動了一下，那飄落在劍上的雪花，便紛紛揚揚。

羅天剛那重若山岳的雙拳此刻竟也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五衣長老擡起了低垂的頭，長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紅梅樹下，當楚天行心中想到那件震驚整個江湖武林的血案時，他那璀璨的雙眸竟又黯淡了幾分，而僅有的光芒裏有的卻只是震驚和許多悲憤。

“天山老人，是被你殺的。天山派，是被你滅的。”楚天行凝視著南宮傲天，而這般肯定的話語卻被他斷斷續續地說道，似乎他是在希望著什麽。

雪花輕輕地飄舞，南宮傲天依舊輕聲說道：“天山派是被我滅的，天山老人當然也是被我所殺的。”

紅梅樹林裏，當眾人聽到這個早已猜想到的答案時，還是忍不住地眨了一下眼睛。

楚天行挺拔的身軀在寒風裏飄搖，潔白的雪地深深地刻印著他淩亂的足跡。

江湖中，武林神話楚天行手中的劍號稱天下第一劍。而天山派的鎮派之寶天蠶絲甲號稱天下第一護甲。但三年前，天山派上至掌教天山老人下至婦孺小孩，全派共三百零五人一夜之間盡被屠滅，而鎮派之寶天蠶絲甲至今都下落不明。

這件震驚整個江湖的血案更是江湖百年來的第一大疑案。一夜屠滅天山派，當人們第二天發現的時候，看見的就只是躺在雪地裏的三百零五具屍體。沒有人知道兇手是用了什麽樣的手段才能讓一個江湖大派一夜盡滅，也沒有人知道兇手是有著怎樣的目的，更沒有人發現哪怕只是一點的蜘絲馬跡。

勝利時光總是用來享受的。此刻，南宮傲天那一直嚴肅的臉龐露著濃濃的歡笑，眼眸中盡是歡暢。

南宮傲天看著震驚的眾人，充滿笑意的眼神在每個人的身上都停留了片刻。而他也清楚地捕捉到了眾人那細微的變化，對這他是極為滿意的。

但當南宮傲天看向楚天行的時候，他不經意的輕輕一嘆，只是在他心裏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嘆息。

或許僅僅只是因為一點悲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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