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然坐在窗前出神的望著窗外，屋檐上的積雪正在悄悄的融化，一滴一滴地墜落下來，敲打著窗欞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公主，公子來信了。”麗娘無聲的出現在她的身後。她緩緩地轉過身來，從麗娘的手中把信接了過來，卻一直沒有拆開。

“公主不打開看看嗎？”

林蔚然撫摸著信封上的俊秀字體，想象著寫信之人的模樣，不知他在遠方過得怎麽樣。

“公主不舍得打開？那……我幫公主收起來吧。”麗娘剛想要把信收起，卻被林蔚然重新拿了回來，拆開。裏面只有一張紙，紙上畫了一株盛開的桃花，旁邊寫了四句話：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南朝.宋.陸凱）

“真羨慕他可以四處游歷。”

“公主不打算寫回信嗎？”

林蔚然慘淡地笑了笑，道：“我已是籠中鳥，飛不出這長安城，何苦再耽誤他。”

漂泊曾如魔咒一般伴隨著她，從洛陽到晉陽，從玉溪書院到江都。仿佛每一個地方都不想接納她一般，只能稍作停留便又再度啟程，那個時候她多希望能有一個地方讓她可以永久的停駐。

如今的她雖然名為皇家人，實則籠中鳥，現在回想起以前漂泊的日子，就像是酒窖裏藏了十年的好酒，退去了最初的苦澀，變得越發香醇，竟讓人心馳神往起來。

“麗娘，隨我去三哥那裏看看吧，他的宅子應該修完了。”

主仆二人剛到齊王府門口的時候，就見齊王府司馬姚誠正匆匆忙忙地向外走，他一見到林蔚然連忙上前施禮道：“太好了，下臣正要去宮中請公主殿下，不想殿下先一步到訪。”

“怎麽了，是三哥有什麽事嗎？”

“嗨，下臣也不知詳情，只是今天齊王殿下從宮中回來突然發了脾氣，把暗香閣砸了個稀巴爛，然後就躲在裏面喝悶酒，誰的勸也不聽，還把我們都趕了出來，至今已經兩個時辰了，公主去看一看吧！”

“好，我這就去。”林蔚然的心沒來由地猛烈跳動起來。

齊王府修建之初，李元吉就提出要求，要在府內為樂陽公主修建一座單獨的繡樓。為此，林蔚然特地在後花園東南角劃出一塊區域修了一個園子，園子中央建了一座三層的木制小樓，並把園外的活水引入，圍繞小樓一周再引出園外，如果站在二樓的平臺上，四周都能見到水，仿若身處湖心小島一般。園中種了很多梅樹，在這乍暖還寒的早春時節，寒梅迎風綻放，梅香浮動，意遠悠長，所以李元吉就把小樓命名為暗香閣。

為了討樂陽的歡心，李元吉在暗香閣的裝飾上可謂煞費苦心，極盡奢華不說，連閣中的每一件擺件都是他親手挑選的。可當林蔚然走進暗香閣看到的卻是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擺件都被砸碎，蔓蘿紗制成的床帳被撕成一條一條的，地上鋪著的波斯地毯被各種汙漬沾染，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李元吉正四腳朝天地躺在上面，手裏拿著酒壺往嘴裏倒，倒了半天，一滴酒也倒不出來了，氣得他一揚手把酒壺撇了，嘴裏還在不住地嚷嚷：“酒呢，酒呢！”

林蔚然和麗娘見此情景連忙上前一同把他扶了起來。

“三哥，出了什麽事？”

李元吉的目光迷離，盯著林蔚然看了半天才道：“是木頭呀！你怎麽來了？”

“三哥，你怎麽了？”

李元吉揮揮手，嘴角扯出一記痛苦的笑容道：“沒事，沒事，我是堂堂的齊王殿下，能有什麽事，我酒呢，酒呢？”

“三哥，你不要再喝了，什麽事讓你這麽傷心呀？”

“傷心！”李元吉掙開林蔚然和麗娘的手，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又回頭道：“我有什麽好傷心的。不過是個女人，大丈夫何患無妻，我才不會為她傷心呢！”

“三哥！”

李元吉腳下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林蔚然連忙上前抱住了他，試探的問道：“是樂陽公主嗎？”

本想用酒來麻痹自己，可當他聽到“樂陽公主”四個字的時候，心又猛然疼了起來。“我哪裏不好，”一滴淚從李元吉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林蔚然的手上，“做我的王妃不好嗎？為什麽她寧願做二哥的側妃，也不肯做我的王妃！”

“三哥，你說什麽？”林蔚然的腦袋裏一片空白。

“樂陽要嫁給二哥做側妃，父皇已經恩準了。”李元吉把頭枕在林蔚然的膝上，淚水不停地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離開的時候，林蔚然吩咐麗娘，道：“這幾日你先留著這裏吧！我不放心三哥，你替我多照顧他。”

“公主，”麗娘望著林蔚然的背影有些擔心的問道：“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早該想到的事，只是我一直在逃避罷了。”

娶一個樂陽公主就可以得到宇文士及的全力支持，甚至在後宮中還能得到高懷恩的暗助，這麽一筆一本萬利的買賣，放在任何人的面前都會心動吧！仔細算算，在整個皇宮大內，自己真算的上是百無一用的米蟲了，想到這裏林蔚然禁不住大笑出來：“哈，哈，哈，二哥不過是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預想中的心痛並沒有出現，反而有種得知消息後的漠然。

林蔚然又回頭望了望暗香閣，自己花了那麽多心思設計這暗香閣，卻等不來它的女主人，可惜了，可惜三哥的一片深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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