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洛水村

關燈
啞伯領著林蔚然來到後山柳如風的墓地前,墳頭上早已長滿了荒草,長久的日曬雨淋也讓墓碑上的字有些模糊了。徒手把墳頭上的荒草一點一點的拔幹凈,又把墓碑重新擦拭了一遍,林蔚然這才跪在墳前正正式式的拜祭母親。一個墓碑隔絕了母女近二十年,對於她來說,母親一直如天邊的雲朵一般遙不可及,如今具化成了一座墓碑,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在流淌,幾分酸楚,幾分惆悵。

林蔚然在母親的墓地旁挖了一個深坑,然後把父親的骨灰壇放入其中,在把土埋上,最後立上墓碑。啞伯和謝春風都想幫她,可她拒絕了,這是為人子女最後能為父母做的事,她應該親手完成。

下山的時候,林蔚然特意回頭又看了看父母的墓地,兩個墳頭並排而立,寧靜而安詳,或許這才是父親想要的結果吧,雖不能白頭偕老,卻可死而同穴,這世上再沒有什麽事情可以使他們分離。

洛水村位於洛水上游,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小村莊。這裏依上傍水,風景秀麗很適合人在這裏隱居,只可惜連年的徭役和戰爭,讓小村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下了一座空村。白映川領著青研和麗娘挨家挨戶走了一遍,別說人了,連一粒米都沒找到。不得已,三人只能上山上采來一些野菜,熬成菜粥用以充饑。

白映川打開鍋蓋,一股清香味飄散開來。他沖著身邊的麗娘舉起了大拇指讚道:“只用清水和野菜就能煮出這種味道,真是厲害。”

受到誇獎,麗娘甜甜一笑。站在一旁的青研有些吃味地說道:“山裏來的丫頭兒,就是能幹。”說完扭身就走了。

“她有口無心的,你別在意。”

麗娘無所謂的笑笑表示沒放在心上。

青山下,洛水邊,炊煙裊裊,朋友在側,自己的後半生大概就是這樣了吧,這也是父親所希望的吧!想到這裏,林蔚然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滿足的笑容。

“咣!”一聲踹門聲,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謝春風和白映川從屋子裏走出來一看,是一幫不知從哪兒來的逃兵。白映川心裏明白,這樣一群從殘酷戰場上敗退下來的人其實與土匪無異,和他們不能硬碰硬。

“幾位軍爺,不知有何貴幹?”白映川盡量賠著笑臉。

“醜八怪,爺爺我今天走累了,趕到這歇歇腳,去給爺爺做飯去。”領頭的軍官舉著鋼刀對著白映川吩咐道。

“軍爺,這村子裏一粒米都沒有了,我們也只是吃的野菜,不信您看一看。”

“爺爺走了一天的路,你還讓我吃野菜,找死吧你!”那軍官沖著白映川就是一記耳光。

“你怎麽隨便打人呢?”謝春風剛想上前制止,那軍官飛去一腳直接把他踢翻在地。

“臭瘸子,在你爺爺面前還敢大聲嚷嚷,給我打。”

那軍官身後的幾個士兵立即沖上來圍著謝春風和白映川就是一頓亂打。林蔚然她們在屋內一看事情不妙,也立刻出來,一群人混戰在一起。

那軍官仗著人多,自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一邊命人狠狠地打,一邊進屋去搜尋吃的。可他找了一圈,除了野菜什麽也沒找到,氣得他撿起一塊大石頭砸了竈上的鐵鍋。

“去,我看院子裏有馬,把馬給爺爺宰了吃。”那軍官命令手下人去牽馬。

颯露紫是極有靈性的馬,一看有士兵沖著它過來,便猛然一擡前蹄,正踢中那人的心口,那士兵當場昏厥,軍官一看抽出鋼刀向颯露紫的腹部捅去。情況危急,林蔚然抄起一塊石頭撇向了軍官,那軍官後背重重挨了一下,轉頭丟下颯露紫,直奔林蔚然而來。林蔚然見勢不妙立刻向院外跑去,可她跑的太急沒註意腳下,一個閃神被石頭絆倒在地。那軍官追上來舉刀就要砍下去,謝春風從背面竄了上來死命的抱住了他。

謝春風的力氣怎比得過軍人,那軍官稍一使勁掙脫了他,回手一刀便向他砍來。危急時刻,林蔚然飛身撲到謝春風的身上,眼看著刀就要砍到她的身上。

“嗖!”一只利箭穿風而來,正中那軍官的眉心,他瞪著眼睛看著前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那一瞬間林蔚然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她緊緊地閉上眼睛等待著鋼刀的下落。等了好一會兒,預想的鋼刀沒有落下,只有謝春風在她耳邊呼喚:“沐兒沐兒,沒事了。”

林蔚然從謝春風的身上爬起來,看到了那軍官的屍首,仍然不敢相信剛剛經歷過的驚魂一幕,她木然的做在地上不知所措,謝春風摟著她安慰道:“沒事兒,沒事兒,他死了。”

“沐兒!”一個深沈又熟悉的聲音傳來,林蔚然轉頭向後看去,不知何時身後出現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一位年輕的將軍,他一身的銀盔銀甲,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銀盔下一張熟悉的面龐比之三年多前更加俊逸英武;蓄氣的胡須更是為他憑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將軍把手中的彎弓掛在馬背上,然後下馬向他們走來。到了近前他瞥了一眼謝春風,沒說什麽,伸手把林蔚然拽到懷裏。

“二哥!”看著眼前的人,林蔚然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你怎麽會在這裏?”李世民嚴肅地問道。

“青研她們還在裏面。”

李世民大手一揮,身後的士兵便沖進了院中。幾個殘兵哪敵得過李世民手下的精兵,不一會兒就被收拾的幹幹凈凈。

有散兵出沒,就說明這裏並不安全。李世民拉著林蔚然上馬準備離開。

“二哥,這是要去哪裏?”

“回營!”

“可是,二哥,我……”

“別說話。”李世民不容林蔚然反駁,揮鞭縱馬帶著她離開了洛水村。

長孫無忌正在大營門前焦急地等待著,當看到李世民的人馬回來時,他迎上前去:“殿下一切可安好……四郎!”意外出現的林蔚然讓他吃了一驚。

李世民翻身下馬,接著把林蔚然也扶下了馬,並把韁繩交給了長孫無忌,道:“去把如晦和玄齡還有君集都找來,我們到大帳商量一下。”

“無忌哥哥!”林蔚然想著與長孫無忌多年未見,怎麽也該打聲招呼,寒暄幾句,卻被李世民打斷:“你先跟我回營帳。”說完拉著她就走了。長孫無忌只來得及“唉”了一聲,人就不見了蹤影,他緩緩放下停在空中的手,心裏感覺怪怪地,多年未見,四郎和二郎之間怎麽感覺不一樣了。

一進偏帳,李世民就把裏面的人都趕了出去,他把披風和盔甲都解了下來,轉過頭來,問道:“為什麽不告而別?”

“事出緊急,來不及說。”

“什麽事讓你這麽急,連危險都不顧,你不知道外面有多亂嗎?”

林蔚然低著頭,緊閉雙唇不肯言語。

“說話呀!”

“我去找我父親。”

李世民看著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又說道:“你在怨我。”

“我沒有。”

又是一陣沈默。過了好久,李世民伸手把林蔚然攬在懷裏,林蔚然有些抗拒,他卻用力緊緊把她圈在懷裏:“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我對不住你,可我也是身不由己,以前對你說過的話都是真心話,我從沒想過騙你,傷害你。從今往後不會再讓你受傷害了。”

“二哥,我……”

李世民用食指按住她的朱唇,道:“別說要離開的話,我不會允許的。”

“殿下,房玄齡、杜如晦和侯君集都已經到了大帳。”長孫無忌挑簾進入賬內,一看賬內兩人抱在一起,又立刻退了出去。

“在這裏等我。”說完李世民離開了偏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