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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青雲帝衫·烈焰嫁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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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打情罵俏’地到了站位地點。

青衫並肩紅衣,周藝暗戳戳覺得很配,咬著唇暗暗開心了好一陣兒,低聲說,“下了這場,我們合照一張吧。”

男人狀似無意地與她垂著的手擦過,“聽你的。”

“準備好了?”

遠遠地傳來徐導的聲音,被蕭南碰過的手像觸電一樣麻了一瞬,周藝蜜汁往後縮了縮手。

男人立於樹下靜默調整情緒。紅衣女子也清著嗓子,珍而重之地提起裙擺,躺上床,黑眸輕闔。

徐導俯身盯著屏幕,靜靜等待著鏡頭中的二人調整狀態,他手指輕敲著桌面,看上去,心情並沒有表情來的古井無波。

“要拍了?”

身後忽的傳來一道聲音,徐安剛要揮手阻止她說話,然而片刻後反應過來這聲音是誰,微微一楞偏頭看去。

“喲,你來了……”徐安看著那名穿著得體長衫的中年女子,詫異一笑。

是編劇,完泯月。

“恩。”她淡淡笑著,發間有幾根蒼白,臉蛋卻依舊是健康白皙,“來看看唐府雪。”

唐府雪最後一場,她是應該來的,徐導點點頭,但神秘一笑,“看你這表情,可不像是單純來看看而已。是不是聽老段說過這邊兒有個潛力新人,好奇了?”

完泯月抄著兜,眉目淡然,“拍你的,別管我。”

——

彼時,陸君常在啟朝大陸,已經處於武功超絕的地位,全盤傾覆唐家之力已完全具備。

他帶領著眾多青年高手一舉進攻皇宮,將唐雲鵬及唐家多數親衛軍刺客收押天牢。

家主囚困大牢,擇日必被誅殺,百千名唐家刺客與族人一朝被擒,生死衰亡皆被那名青雲帝衫的男子戲弄於鼓掌。唐府雪如此機謀,自然清晰無比:是時候了。殺了他。

在正常女子會兩相糾結,逼至癲狂的此種情況下,唐府雪卻自始至終沒有過絲毫動搖。

愛他和殺他,沒有任何的聯系,沒有任何矛盾點。就和她欺騙了他,又殺了他全家,但她依然肆無忌憚地去愛一樣。

她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人,但她依舊沒有想到,自己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此日烏雲遮日,涼風習習,整片桃花肆意的林子裏,粉□□調卻開得正盛。

鏡頭勻速移動,林中盡頭,一抹火色浮現——唐府雪寂靜平躺,紅衣似水幕般,流淌綻放在玉石床榻之上,她雙手擱置在腹前,黑發如瀑布般張散。

女子閉目蒼白,了無生息。毫無妝感的眼瞼處,似乎傳出微微抖動——靜止一般的畫面中唯一的動態。

她正身中劇毒,而這毒本應輕易地出現在陸君常的身上。

下手之前,她甚至已經想好。在他中毒武功盡失之後,一劍將他刺穿胸膛,一息之後他便脫離痛苦,死得輕松。

她從來沒有猶豫過殺他這件事。但她想不到,最後還是收手了,不是害怕他死,而是害怕劍會把他刺疼。

可他還是得死,一種方法不行,那也只能換一種來終結。

她自己服用了毒,這毒只能轉移卻無藥可解。

腳步聲沈重響起。

伴著飛舞的桃花瓣,一片青色衣角緩緩搖曳而出,華裳之上,金邊耀目。

男人止步於玉臺前,半俯著寬闊脊背,眉目毫無情緒,黑瞳之中,一片迷霧。

一寸又一寸凝視過她沈睡的面龐,他目光粘稠,自始至終,一瞬也未曾離開。

像隱藏了數年光景一般,悠遠而緩慢,壓抑而內斂。

“雲裳。”

他唇角微翕張開來。

——

“……蕭南。”

完泯月盯著場中那道青色身影,放在衣兜中的雙手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心臟中一鼓一擊帶來的震撼,是不可置信,和滿腹欣喜!

他找到了那困難的平衡點。

眼神分明波波遞進,情緒不斷在暴漲濃郁,但那神情,卻愈加壓抑!

那不是對妹妹該有的深情,也不是對以命換命的不滿或者悲戚。

沒人知道他現在在想些什麽。

真相揭開時,回頭看他這段詮釋,才是豁然開朗,一片震撼!

——

榻上假裝昏迷的女子,此時卻呼吸一頓。

在體內噬蟲般劇痛中,唐府雪緩緩睜開雙眼,張唇許久,言語不出。

畫面再次死寂。

她一字一頓吐出,“哥……救我。”

男人黑瞳表面悄然浮上紅色血絲。沈默半晌,似是如釋重負般驀地笑了,“好。”

一個字,含盡他所有的千鈞重擔,蕭索溫暖。

陸君常俯身,長臂穿過層層黑發,穩穩捏住她肩頭,將她摟坐而起。

他側臉,距離她的頸窩,咫尺之間。他開口:

“毒會轉入我身體,你從此,大路無礙。”

聲調柔和的竟讓人莫名產生哭意。

肩頭的手掌離去,唐府雪微微偏頭。她看到他雙手結印,繁雜變幻。一顆心不知怎麽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起來。

本以為把主動權交給他,自己便不用動手,也不會存在下不去手的情況。

然而,真正到了這一刻,結局卻也和先前一般無二,註定了的。

她舍不得他也受這樣噬心割肺的疼,她無法控制。

紅衣女子緩緩伸手撫住胸口,那處,正有一方冰冷匕首靜靜隱藏。

“唰!——”

破空之聲極快地響徹而起,下一瞬,‘當’——的一聲顫音緊跟著傳來,遠處墻壁裂出幾道蜘蛛網狀碎痕。

她猛然擲出了懷中匕首,擦著他的臉,帶出一道極快血痕。

她神情瀲灩思躇,然而突然遭受攻擊的陸君常卻並未有一絲分神。

刀刃的顫鳴不絕於耳,他卻根本沒有回頭去看,目光沈蘊,雙手動作不斷加快,不由分說,一把撫上她的後背。

他為何並沒有絲毫倉惶?

女子面色翻湧起無數心思——詫異,沈思,她猛地翻身落地躲開他,紅衣飄灑了滿屏的鮮艷。

下一瞬,那張白玉一樣的臉,在無數花瓣飛揚中,緩緩揚起下顎,全數暴露在他眼前。

所有情緒皆被她深深隱藏起,浮於表面的神情,是她對自己的模仿。

女子瀑布般烏發在風中肆意飄揚,斜眉淩厲,勾唇滿含嘲諷,渾身落滿灑脫豪情。唯有一對黑色眸子,無情,濕紅,隱匿。

徐導與完泯月雙雙盯著鏡頭,呼吸皆猛地停止。

是語言難以說清的心痛,仿若心臟也被那一雙眼睛蒸騰得酸瑟起來。

這是唐府雪全部人生中,唯一一次濕了眼眶。

也是她第一次對陸君常露出屬於唐府雪的表情。

她似乎還是她,絲毫不差,那名一路屠殺,以血洗面的寒玉梟雄,唐府雪。

除去,那雙冷峻豪情的黑色眼睛中,閃現著的晶瑩淚光。

“陸君常。”

唐府雪聲音依舊清冷張狂。

“你倒當真是疼愛姊妹,見她對你擲出匕首,倒也穩若泰山。”

“——僅憑此點,我便有道理在你死前自露身份,免得你因我下了黃泉,卻以為是被姊妹所殺,怨了她去。”

男人靜靜站在最高的桃枝下,凝目望著眼前拔劍瀟灑的女子,不動如山,目光中一片漆黑。

“雲裳,你在亂言。”

“哥哥知道你不願我以命抵命,但你無需……”

“陸君常!”

她放縱一笑,透明淚水滾落,截斷他未完成的話。

“你可是被稱為天下第一謀士的人,你自是已經聽懂了我的意思!——你可看清了,我斷不如你姊妹那般嬌柔,我名唐府雪,唐家,刺客首領,唐府雪!”

“與你身側潛伏數月,正感疲乏,我唐家處刑在即,今日,終於可以全數掀開,與你做個了斷!”

她手腕緊繃,黑眸水紅,橫劍氣勢迸發,朝那一抹青色疾奔而去。

——

這話由她出口,然而卻絲毫不似她一貫性情。

身份已經暴露,以她的性格,本應毫無拘泥地告訴他一切:她早已愛上他,今天本應殺他,但沒有舍得下手,最後決定放棄殺他,自己去死。

但是她卻只字不提,反而刻意掀起了新的戰火。

這也是段副導先前與完泯月有所爭議的結局。

若是一切說完,她就此毒發身亡,結局也足夠深刻,她的情感遞進也已經有過一波三折。

但完泯月改了結局,她令這場戲又多了一層轉折。因為思來想去,唐府雪那般豪情——若要死,以她的性情,哪怕是死也要不枉走一回!

她要死在他劍下,而不是毫無意義的毒發身亡。

男人看著瞬間逼近的紅色身影,面沈若水,直到二人距離已經無法再容他沈默下去時,他目光翻天覆地滾起波濤,長袖猛然一抖,腰間瞬間拔劍,迎面反踏近一步,橫劍與之對決!

唐府雪每一劍都微妙刺偏,而他則每一劍都淩冽無所保留,神□□裂。

心如明鏡,別無他法。

只有喪失全部理智去打鬥,他才不會因為內心錐刺一樣的心酸,變作一個自欺欺人,囫圇於愛恨情仇的癲狂瘋子。

陸君常早就愛上了唐府雪,在她之前!

哪怕當初他將她扶出地窖時便看破這並非他妹妹,而是他的敵人。

他進攻姿勢愈加猛烈,山海欲倒!

“哧——”

令人毛骨悚然的刺穿聲在這片桃林中清晰劃過,簌簌落花雨中,天地也死寂。

他用盡渾身力氣將那柄刺穿她胸口的劍仰天拔出,噴灑的鮮血濺透了他的華貴衣衫,噴灑在他沈默的臉龐之上。

滾燙,火紅,像巖漿。

“咣當——”

紅衣女子手中墨劍失重砸落在地。

衣袂鼓飄,黑發柔柔。

她軟倒在了那片花瓣海洋中,視線中包裹著他沾血的衣擺,噙著解脫與滿足。

男人胸膛劇烈起伏,伏地緩緩將她摟起,眼底像炸裂了所有光芒般,細細碎碎,渙散沈寂。

“陸雲裳……她還活著。”

女子仰在他臂彎之中,鮮血染紅蒼白的唇,她胸口滾滾火紅溢出,氣息斷斷續續,笑得異常柔和動人。

“……在,平遙山,石珩村。”

男人指節泛白捏著她的肩,像是已經入土的死人般,四肢肌肉皆枯化靜止,只字難語。

“我……”

女子放縱一笑,擡手顫巍擦去他嘴角的鮮血。

她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湊唇緩緩朝他仰面而去。

尚差一線時,尚未觸碰到他時,那雙溢滿愛意的眸子,已緩緩地,饜足地閉合。

帶著獨屬於她的張揚笑意……呼吸在他懷中停止。

一滴淚順著堅毅面龐淌下,砸碎在她雪白的頰上。

那雙湛黑純粹的眼睛,自此以後,自今日起。

他這一生中,再也無法見到。

作者有話要說:

qvq 含淚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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