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門上機簧彈開，她只慢慢平移出半張巴掌大的臉，警惕地擡眼看他。

蕭南道行深，臉上掛著從容微笑，將手中東西遞到她眼前，“拿著。”

“這是什麽？”

“綠色瓶子是按摩油，白色袋子是冰袋。”

解釋到這兒，她應該能明白——這兩件東西是拿來給她緩解訓練一天的疼痛的。

然而，周藝卻瞪起了眼，有些呆滯不已。

按摩油？冰？他是想暗示我什麽嗎。

她審視著他，本就只露了半面臉，這下更是扶著門沿，悄悄地又縮回了四分之一：“——不約。”

蕭南靜止了一瞬，悠然替她補全：“而同？”

周藝：……

對方辯友的這招正氣浩然，縱使區區二字，但依舊對心跳超速的我方老司機起到了安撫作用。

幸虧不是她想的那樣……

“為什麽給我？”

蕭南雙手插著褲兜，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只道：“這是拳擊手專用油，能緩解肌肉酸痛。每晚抹上，配合冰敷，見效很快。”

他看著她還略顯紅色的手腕，補充了一句，“冰敷的時候，墊上幾層毛巾。”

周藝心裏泛起莫名的情緒，翻弄了兩下瓶子，上面全是泰語。

是該為他的這份關切道謝，還是該指責他之前忽然親吻的事情？周藝不知選擇哪種方式和他對話，猶豫良久，只得幹巴巴地提了句沒用的調侃，權當緩解尷尬：

“蕭……先生，你家開藥店嗎？”

他會心一笑：“懸壺濟世，行走江湖。”

——

正是朝陽清晨，南方熱氣強，昨夜的小雨帶來的濕潮已全部蒸發不見，唯有陣陣微風吹來，嫩色抽芽樹柳搖曳。

此處為清明上河圖景區最為繁華的一處街道，拍攝需要，已然豎了橫線封閉游客通行。

“這邊收拾一下，別露出來一點標簽，撒點土。”

“煙這也忒大了吧？就這兒，快扇一扇，待會兒攝像機會往上升，掛高了熏出水霧耽誤不起。”

各個場務攢著眉頭，四散繁忙地在街上穿行，目光緊鎖地一處處搜刮過大街，正是在檢查何處布景與群演有所紕漏，對其進行指正。

“那就先這樣，我去二場了。”徐導見場景差不多達到了自己理想程度，一邊起身披上褂子，一邊同段副導口頭交代，間隙中低聲道，“照顧著些她。”

“恩，放心。”段副導自然知道徐導口中的‘她’是誰——唐韻的扮演者，那名小演員，李芃希。他偏頭應了聲，掐滅手中一根煙，對徐導做了個安心的手勢，“去吧，這兒人手一點不缺。”

“恩。——今天場面不小，你倆跟著段導好好鍛煉。”好似還是有些不放心，徐導往外走著，特意又對兩名攝影助理喊了一聲，在看到對方或乖巧或機靈的回應後，不再逗留，伸手把李儷招了過來，“走，跟我去二場。”

李儷精煉的緊，不等徐導說完，只觀情況便猜到了他的意思。她當下跨過劇組豎起的橫線，跟上他後面。

路過某處的一瞬，李儷目光隱約掃過那兩名女攝影助理，微微凝著眉，情緒不明。

“車在哪兒？”徐導問。

“前面巖石莊那邊。司機已經到了。”

李儷一邊和徐導斷斷續續地聊著，腦中卻還在下意識地分析幾分鐘前偶然聽取到的，潘文二人交談的內容——

“你說什麽？她竟然飾演唐府雪啊？”

“沒錯，唐府雪。我也是剛剛在化妝間看到她才知道。……沒想到，她不止是接了徐導的戲，還是接了徐導的主角戲。”

“那可是女四號啊，張制片親侄女都沒把這角色搶到手，周藝……周藝背後這位‘貴人’得多硬？怪不得有膽直接朝人丟鑰匙。”

“……左左，你小聲點。昨晚不是拍……”

文蕓將聲音越壓越低，李儷只能聽到潘左左愈加激動的驚呼聲，但可惜的是，卻沒能聽到隨後內容。

不過，僅僅之前短短幾句，她這個在劇組工作了十幾年的人便已經能聽出很多端倪。

——周藝的這兩個室友，定然錯認了什麽，也密謀了什麽。

李儷極度適應劇組的規則，對此類事件，她並不覺得有絲毫訝異，也並興不起一點兒心思去阻止警告什麽。不過，雖說不關己事，一旦憶起周藝隱瞞下的家世，李儷還是不免期待起來……

——

段副導還在集中註意力觀察著場內進度。

他本不是導演出身，如今是為完成年少夢想才初入導演界，對於拍攝，他只能算是一名新晉老手。今天算是他為數不多單獨執導的場次，徐導不在，正是需要他統管大局的時候，他心中慎重與緊張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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