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4

關燈
“哎,班長怎麽好幾天沒來上課了?”

“不知道呢,我聽一個在學生會裏的朋友說,班長好像辭了學生會主席的職位。”

“你不知道嗎,聽說班長要轉學了。”

“不可能吧,就算要轉學,轉學之前總得跟班主任什麽的交接一下,怎麽可能就這麽走了?”

……

才拿出英語書翻到單詞表Unit6單元準備在早讀開始前背會兒單詞的蔣牧謠驀地停下了轉動在指間的筆,猛地一轉頭,“你聽誰說的班長要轉學?”

自周一過去後,陳天放一連四天沒來上學。起初她以為是他身體不舒服,也沒多想,然而在消停了兩天的生物作業全面大潰敗再次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她才磨磨唧唧地給他發了條短信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過了一天,依舊杳無音訊,直到聽到他們的交談聲。

突然被她大聲的提問給驚了一下的人還沒回神過來,倒是那人的同桌代她答了句,“哎,小蔣,班長不是最近跟你走得挺近的,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你知道嗎?”

蔣牧謠被這一句話噎住,腦中還沒回轉過來,又聽見旁邊走過的什麽人搭了一腔,道,“哎喲,我說你們在這裏瞎猜幹什麽,直接去找老師問或者找學生會裏跟班長走得近的不就行了,問句話的工夫,有必要在這裏討論來討論去的麽。”

一言就把原先鬧哄哄的討論聲壓了下去,蔣牧謠的腦子裏只剩下“學生會”三個字,靈光一搭上,看也不看即將要打鈴開始早間晨讀的時刻,人便向外沖了出去。

趕到十班教室門口的時候,走廊外面還站了幾個吃早飯的同學,見旁邊腳步聲緊湊,一個個都朝她丟來好奇的眼色。蔣牧謠在十班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在早自習鈴聲打起來前聽到一道男聲瓢來,“這不是三班那個最佳女主秀嗎?”

隨著鈴聲的響起,蔣牧謠終於在人堆裏找到了周曉曉。周曉曉的視線與蔣牧謠一碰,當下便背著已經開始抽查背誦的政治老師溜出了教室。

幾個趴在欄桿上吃完早飯準備進去教室的幾個男生臨進門前向兩人投來眼光,被周曉曉一個一個推進去,完事後拉著也許是趕來找她的蔣牧謠到走廊盡頭,出聲問道:“來找我的?這麽急,什麽事?”

小姑娘眼神著急,臉上也都是不知所措的神態。

周曉曉雖與會裏的幾個部長相處得不錯,但平常與女生交起朋友來還有些吃力。因此即便這段時間多與蔣牧謠接觸,也大多是公事,私底下算起來,也沒有過多的交情。蔣牧謠在這個點找上來,應該是很急的事。

難道,陳天放要轉學的事,小姑娘現在才知道,而且陳天放並沒有通知她?

像是要印證她的猜測似的,蔣牧謠在她話落後就急急追問,“陳天放是不是辭了學生會主席?”

周曉曉垂眸,如實道:“是。”

“什麽時候的事?”

“周一。”

“他是要轉學了嗎?”

“聽說這幾天已經在辦了,具體辦得怎麽樣不清楚。”

“那就是說,他真的要轉學?”

周曉曉聽到小姑娘話裏的一絲哽咽,忍不住擡起眼嘆了口氣,沈靜道:“學生會裏的很多人,都不希望他離開。可是,他已經做了決定,沒人能幹涉。何況就算他自己不這麽做,學校也會考慮校內外的影響,做出類似的裁決措施。”

“其實說白了,不管陳天放自己怎麽想,市統考這件事,學校總要對外界、對學校自己有一個交待。而這個交待,就是對‘漏題者’的合理處決。

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陳天放是無辜的。可是,那又怎樣?網上的那些人,其他學校的人,包括我們學校裏的一些人,都會選擇相信自己看見的,相信網上的那些已有的證據。

是,因為迎新大秀,學校的同學都將註意力暫時放到了大秀上,可一旦大秀過去,不出一星期,或者這個學期,下學期,甚至是下下學期,只要有人提起市統考這件事,就會聯想到陳天放。如果陳天放依然逍遙自在不受任何影響,那麽二中就會成為其他高中爭相唾棄的存在,可能連紅章中學的榮譽稱號能難保住。

牧謠,這個世界,沒有我們想象得那麽美好。可是,總會有人希望能靠自己的一點點力量,讓這個世界一點點地變好。”

周曉曉低下頭,眼底隱隱有淚光。她同元陳一樣,從高一進入學生會以後就一直由陳天放帶著,看著他從一個小小的分部成員走到主席的位置。

旁人看陳天放,大多帶了一副有色眼鏡。高二第一學期開始就坐上了學生會主席的位置,成績優異,又有學校特批的權利。他們人前不說,背地裏都在猜測陳天放是不是家裏有什麽背景,在學校那邊有人之類。其實哪有什麽背景,只不過是原來的兩位主席候選人私下關系差到了頭,還互相帶人在校外毆過,關系交惡,誰看誰都眼紅,鬥得兩敗俱傷。於是學生會裏的人投票之前一邊有人叮囑說不能投這個,一邊又有人恐嚇說那個也不能投,威脅加上恐懼,就把票投給了陳天放。

所以在她準備把從徐晨夕地方拷來的視頻放到網上以證陳天放清白之前,收到陳天放的那封辭職信,與底下留給她的一段話後,她才真正明白,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是不需要也不可能被完全理解的。

陳天放說,這個世界太臟了,如果繼續追查下去,大眾得到的無非是兩種結果。一是二中毫無所獲,最終依然會繞到怎麽處理他的問題上來;二是借輿論之勢將上頭錯綜覆雜的食利關系曝光在太陽底下,也可能在曝光的途中就不幸夭折,最後呈現的,也是一些腌臜糟粕。所以他離開,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二中依然是二中,他也依然是他。

蔣牧謠一怔,說不清她現在的心情是怎樣,只突然覺得嗓子都快啞了起來。她問,“那他現在在哪兒?”

他背著滿身的汙點離開,整個澤城市的學校怕是不會要他。所以,他轉學,多半是要離開這座城市。

心裏像有一塊潛心生長了少許時日卻已根深蒂固的莖被輕輕撬了一下,不見有發芽的跡象,就是在那裏安靜緩慢地生長起來。苦澀,頑強。

“他沒告訴我,也沒跟元陳說。大概就是要離開澤城了吧,恐怕連家都一起搬了。”

蔣牧謠忽然仰了一下頭,像是下定決心般的,“他家在哪個小區你知道嗎?”

“曇楓,就你家小區前面的前面,主調是灰白的那片。”周曉曉才回憶起來,話還沒說完就見小姑娘轉身即走,忙對著樓道下的背影補充道,“3單元21樓,餵……”

“我不確定啊……”周曉曉追了一步沒看見人影,轉身再要趴到欄桿上喊,就見門口幽幽瞥過來的一道來自於政治老師的目光,脊背一挺,張口就道,“我國是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本質是人民當家作主……”

得了消息就拼命往外跑的蔣牧謠好似將這幾年來愈發頹喪的運動神經都調了起來,沖過校門口的時候連保安大叔都還沒來得及要離校單,人就已經沖到了街面上。

蔣牧謠跑得急,耳邊眼前滿是眼花繚亂趕去上班的行人,這兩個月以來相處的畫面一幀幀閃過腦海,對方閑閑淡淡的聲音好似打開了專輯一般不停地響起來。

路過自家所在的小區的時候,懷裏突然一沈,蔣牧謠低頭一看,是多日不見的貓可嵐。可嵐像是知道她想法似的,趕在她面前張嘴便道,“小牧謠小牧謠,我找了你好久,學校不見家裏又沒在……你快過去,甜甜剛才上車了……”

貓可嵐話才說了一半,便覺身子一墜,反應過來之前也搖身一晃,在自由落體接觸到地面前將□□移回了本體。

蔣牧謠用了□□之術,可趕到他家的時候已經晚了,只有一只咬著一本筆記本徘徊在樓下草坪裏的貓本體。

“小牧謠,我沒用,沒留住他,人已經走了。”可嵐見她的□□過來,咬了筆記本蹭到她腳邊,“原本還有些時間可以待,但好像又出了什麽事就今天提前走了。他臨走前想把我放到你家,被他媽媽截了下來,打了電話通知了阿姨。我什麽也來不及做,就只拖了他的一本本子出來。”

蔣牧謠失魂落魄拾起被可嵐拖出來的他的筆記本,指腹劃過扉頁,慢慢地翻閱起來。

風吹來一陣淡淡的甜糖果香味,她抱著貓翻著筆記本在小區樓下的草坪裏坐了很久,等來了隨後而來的媽媽。

筆記本上記了很多他的事,在中後部分起,就都是與她有關的了。

原來,那晚昏黃燈光下他捉襟見肘似的一句“我喜歡你”,並非是入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