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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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牧謠兩場戲過下來回到家中,已是身心疲累,但一想到之前班級群裏看到的那條今晚夜自習取消的消息,在沙發上窩了那麽一小會兒便覺得全身力氣都回了過來。

吃完晚飯摸出手機一看,剛巧發現了謝言發來的一條消息:晚上有空嗎?我在天儀廣場的地下停車場等你,老地方。

蔣牧謠:一中的夜自習也取消了還是你今晚特地請了假要約我出去?

謝言:……學校對那什麽五月紅章中學評選的事情挺上心的,所以幹脆這個月上課之前的前一個休息日的夜自習都取消了。

蔣牧謠:那你怎麽知道我今晚不用排練,我記得我沒跟你說過來著。

屏幕後的謝言猶豫了會兒,手指在屏幕上來來回回地戳,最後刪刪減減,寫道:有空就來,不想來就算了。

蔣牧謠:瞧你這臭脾氣,等我收拾一下,剛好消化消化,給我20分鐘。

謝言:好。

蔣牧謠看著謝言最後發來的這條回覆,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這回覆的風格與謝言平常的不太一樣。不過蔣牧謠沒想太多,從衣櫃裏拎出一個小挎包,跟媽媽打了報備便出去見謝言了。

天儀廣場地下停車場。

謝遠航將手機還給謝言,“可以了。”

謝言不說話,謝遠航垂下眼,耳聽謝言轉身離開的腳步聲,忽然道:“謝謝。”

謝言:“雖然你是我哥,但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敢強迫她,絕對沒有下次。”

她一直都知道她哥喜歡牧謠,之前因為牧謠心裏有人,對什麽事也顯得毫無所謂便沒有動作。上段日子剛得知牧謠心裏的那道白月光被人收了,又聽說她班上那二中的學生會主席最近和她走得越來越近,想來想去,怎麽都覺得肥水不應流向外人田。

前兩次看在她哥赤誠一片的份上,她便故意給兩人制造機會,但是似乎依然沒什麽進展。這回她哥再跟她提了相同的要求,不知為什麽,她從他眼神裏察覺到了一絲的戾氣。

謝言說完便走了,留下倚身靠在車門外的謝遠航。

謝遠航一手插在褲兜裏,幽深的視線下移到地面上,忽然笑了一聲,掏出一根煙,手法嫻熟地點上。

煙燃得很慢,謝遠航吐出一口煙圈,整個人籠罩在白色煙霧裏,叫人看不清表情。

手機傳來幾聲震動的音效,謝遠航頓了頓,掐滅了煙頭隨手丟進了垃圾桶,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見昨晚那個與他聊過的二中女生發來的無關緊要的問候,眉一皺,鎖了屏握在手上。

他這人一向懶散,也是典型的面熱心冷。是以即便他接受了很多校內校外慕名的女生的交友消息,點擊通過以後除了系統自動生成的消息和對方發來的消息,就再沒有下文。

至於剛才這個二中女生,因為昨晚他刷空間動態的時候看見了她發的那張圖,當下便主動聯系了她。照片上女生的背影他十分熟悉,同在一個小區又是鄰居,自小在一條街上玩,哪怕只是夜色中一個背影,他都能很快認出來。至於挨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他也不陌生。

手機不斷地傳來對方不厭其煩發來的消息,謝遠航煩躁地低頭再次看了一眼,依然是亂七八糟的表白。

昨晚剛找上對方的時候,因為問了牧謠的事,對方劈劈啪啪說了一通,最後扯到了她通過學生會走後門強行當了主秀的事,還說他們那邊一起參演的主秀副秀都知道蔣牧謠有陳天放罩著,兩人在臺上臺下關系都十分親密,一看就是蔣牧謠用了手段得到的兩個主秀的角色。

而現在,對方鍥而不舍地再度向他表明,從一開始兩校聯誼看到他站在臺上唱歌,她就喜歡上了他。

謝遠航嗤笑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點入主界面,將人拉黑了。

手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謝遠航眼神淡淡掃向地下停車場的幾個電梯口,想起那日女生微微瞪圓的雙眼,以及眼中顯然被嚇到的神色。

然後是她有些慌亂卻十分堅定的回絕,“我一直把你當哥哥,我……不喜歡你。”

真是簡單而直白的拒絕,讓他那顆於她滿腔熱忱的心都瞬間失了血色。

可是真難辦啊,從小到大,他都只認真喜歡過這麽一個女生,要他怎麽放棄。原本一直不開口,只是因為知道她心裏住了一個不可能的人,對旁人的感情毫無所覺,自己也沒有要談戀愛的意識,而她身邊也沒有什麽礙眼的家夥,他便一直簡單以謝言哥哥的名義守在她身邊,不曾跨出任何一步。

原來還打算等她高考結束或者大學以後再跟她表明心跡,但是現在,他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她就要被別人給騙到手了。

他突然開始後悔,沒有早早下手將人給定下來,反而讓陳天放有了可趁之機。不過他並不十分擔心,畢竟那兩人同班了近一年也沒有發生什麽,他不相信陳天放真的能把在感情上慢半拍的牧謠追到手。

謝遠航如是想,近處電梯開啟的聲音傳來,走出一道熟悉的人影。謝遠航自餘光打量換成正眼註目,對著慢慢走來又眼帶詢問的蔣牧謠柔聲道:“牧謠,這裏。”

蔣牧謠趕得急,踩著夜色一路緊趕慢趕到了天儀廣場,熟門熟路地進入三立國際大廈步入大廈中央的電梯,唯恐讓謝言再多等一分鐘。而電梯開啟,沒看到謝言的影子,倒只看見了謝遠航靠在車上,不由心裏一怔。

說實話,自從前天上寺民山被突然告白以後,她還沒做好如何面對他的準備。這會兒見他若無其事地向他看來,示意她過去,雖心底有些抵觸,但還是低著頭過去了。

走到他面前,蔣牧謠停下腳,張口問,“謝言呢?”

謝遠航溫柔一笑,“她在8090等你,我載你過去,上車。”

謝遠航說著,直起身為她打開副駕的車門。蔣牧謠楞了片刻,便順他的意坐了進去,人才剛剛坐穩,便覺到對方傾身過來,細心為她系安全帶。

蔣牧謠近距離看著謝遠航近在咫尺的臉,心中一陣尷尬,慌忙從謝遠航手中接過安全帶,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謝遠航手心一空,指腹還殘留著剛才兩人不小心碰到的她手指綿軟溫熱的觸感,心中一癢,溫柔握住她手腕,聲音喑啞,“牧謠。”

手腕被謝遠航握住的那一刻,蔣牧謠整個人差點原地竄起來,掙了掙,竟發現一時半會兒掙不開,耳邊又聽他低聲道,“我知道你顧慮什麽,可跟我在一起,不需要顧慮那麽多,我會護你。從前會,現在也會。”

“你心裏放不下他,沒關系,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忘了。”

“從前我不想你知道,也不願給你增加壓力,但是現在,我不想要再繼續游離在你的生活之外了。”

“牧謠,我們試一試,好嗎?”

他深色的瞳仁一瞬不錯地註視著她,蔣牧謠不由倒吸了口冷氣,眼睛都不敢隨便眨。

到現在她要還相信謝言只是單純約她出來,那她就是真的缺一根筋了。但是從小到大從未經歷過這種事,蔣牧謠不知道該找什麽方式拒絕。明明自己上回說得那麽清楚,為什麽謝遠航還要再重覆一次。難道,他喜歡被婉拒?可她不會啊。

蔣牧謠抽了神思挖空腦袋在想怎麽個婉拒法才能逼退謝遠航,卻不知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她,只是看著她慢慢走神,單手熟練地系好安全帶,像是欣賞一件藝術品般註目了一會兒,趁她神游的當兒垂下頭,捏住她雪白的頸項俯身下去。

預想中的柔軟沒觸及,只有臉上火辣辣的疼。右肩背被大力往後拖拽的痛感仍在,謝遠航握著拳抹掉嘴邊的血跡,擡眼審著身前同樣面色不虞的陳天放,挑了挑眉,道:“怎麽,我的私事,你也要管嗎?”

他倒是沒想到,陳天放好巧不巧也在這兒。不過沒關系,他今晚有的是時間好好跟他玩。反正他們兩人早就互看不順眼,既然碰上了,正好打一架。

陳天放跟他的心思差不多,總之兩人言不由衷地君子似的交談了兩句就近身打了起來。等蔣牧謠回過神的時候,地下停車場一片狼藉,伴隨著兩人身體撞擊墻面的聲音,格外的驚心動魄。

蔣牧謠解了安全帶從車上下來定睛一看,認出了參與這場鬥毆的一方有陳天放在內,腦殼一疼,緊接著看到謝遠航的身體重重砸到墻上,而對面的陳天放臉上也掛了彩。

才懸下來的心微微一放,下一刻蔣牧謠便看到謝遠航手中慢慢舉起一把漆黑的槍,槍口對準了陳天放。蔣牧謠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誠實地分了一個出去閃到謝遠航身後,接過原來身體不知從哪個角落找出來的一條似乎被廢棄了許久的木棍,想也沒想便對著謝遠航的後勁一棍砸了下去。

蔣牧謠見謝遠航被這一棍敲暈了過去,分-身一下子丟開木棍回到原身,原身眼疾手快地拉過被這一幕怔在原地的陳天放逃出了地下停車場。

耳邊風聲呼嘯而過,陳天放低頭看著被蔣牧謠小小一只手掌裹住的自己的手,視線又落在她身上,目光深幽。

“這邊應該沒事了,”蔣牧謠拉著掛了彩的陳天放一路狂奔,到了海濱一角才停下來,回頭看陳天放緊緊盯著自己看,忙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沒被打傻吧?”

看這樣子怎麽好像剛才那一棍打在了他身上一樣。

蔣牧謠見他不回答,索性放開一路拉著他的手,別開視線喘了幾口氣,忽然耳邊氣息一熱,她聽見陳天放的聲音道,“你不是人。”

還是肯定的語氣。

蔣牧謠:“……”你才不是人。

等呼吸平穩了,蔣牧謠才轉身過去迎上陳天放堅持不懈的目光,解釋他道:“我是人,只不過擁有異能罷了。而我的異能,如你剛才所見,是□□。”

“但是我的異能沒那麽強大,也不能無故多次使用。像剛才那樣分出一個有意識的身體,原身也還有意識的話,我會需要睡整整一天外加做滿12個小時的噩夢來補充消耗的能量。”

“剛才的情況的確危及,可是,”陳天放猶豫了會兒,終於還是問,“補牙也很著急嗎?”

蔣牧謠聽了,完全沒在狀態,反問道:“什麽?”

正常人聽到她擁有能□□的異能,不都應該是嚇得在原地不敢動彈,甚至是再也不想與她有關系了嗎,怎麽到陳天放這裏還能認真思考別的?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不能經常使用這個異能,為什麽要補牙的時候不跟老師請假,而留一個身體在教室?”

蔣牧謠仔細咀嚼了一會兒他的話,突然擡起頭看他,“你上課請假專門跟蹤我?”

陳天放抹掉嘴角緩緩流下的丁點血,“是你搶了我早就預定的位置,在課間。”

什麽叫他上課請假專門跟蹤她,他看起來有這麽饑渴嗎?

“哎你受傷了,嚴不嚴重,要不要陪你去醫院看看?”蔣牧謠聽見他的回答點了點腦袋,擡起眼皮的時候看見他擦血的動作,連忙從包裏摸出一包紙,輕輕掖在他嘴邊,一邊關心他一邊忍不住問,“你怎麽會突然出現?”

陳天放任她動作,眉毛都不帶皺一下,眼見著她擦拭的動作越來越慢,才移開視線,慢慢開口道:“元陳想陪周曉曉買點護膚品,自己不好意思單獨陪著,就拉上了我。從國際購物中心出來的時候看見你……不確定是不是,就想跟過去看看,然後就在停車場看見你和他了。”

陳天放原本想說他當時喊了她的名字,但她沒聽見,一頭紮進電梯裏便走了,他好奇,就跟過了過去。但是轉念一想,他要這麽說的話是不是顯得他很猥瑣,這樣不利於他那高大的形象,就換了種說法。

但是跟過去以後看到的景象讓他幾乎就想當場踹非謝遠航。那人人模狗樣地將小姑娘騙上車,還不安好心地給人系上安全帶,腦袋低下去……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謝遠航想幹嗎!可氣。

“哦,所以你是當電燈泡去了?”蔣牧謠道。

“算是吧,反正他們早晚都會在一起。”陳天放默了一瞬,又道,“你今晚是去……”

“朋友約我出去,臨時有事走了,她哥哥就順帶送我回去。”蔣牧謠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謝遠航是我一個很要好的朋友的哥哥。”

“那你這麽把他敲暈了,會不會有事?”

蔣牧謠將手中那面已經擦臟的紙巾對折,再次覆在了陳天放臉上,堅定地道:“不會。”

後來怕他不放心,又補充道,“天儀廣場地下停車場的監控全面覆蓋,剛才那個位置,能輕易就被捕捉到所有畫面,包括他拔出槍和我分了身的畫面。不過不要緊,等他被帶走再醒來的時候,所有的事情都會解決,因為他爸爸官大。”

“他喜歡你。”沈默了良久,陳天放又道。

陳天放低頭鎖著她,見她眼中神色猶疑,便暫時放過了她,過了一會兒,張了嘴改問道:“那你喜歡他嗎?”

蔣牧謠在他臉上掖著紙巾的手一頓,對上陳天放期期明明的雙眼,心跳漏了小半拍。“不喜歡。”

陳天放心裏一樂,眼睛眉毛都染了半分快意,心隨意動地趁勢捏住了小姑娘的紙巾,一並將她的手捏了住。

蔣牧謠像是觸電般地想縮手,手一屈卻將陳天放的大拇指給握緊,心慌意亂之間再見他眼中璀璨明快的星光,連帶著呼吸都停滯在晚來的海風上。

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的真實性,在兩人難得地在現實生活中生出真實的半絲兒情意的時候,在眼看著陳天放就要一親芳澤的時候,遠處響起了元陳與周曉曉隨後趕來的聲音。

“哎,天哥天哥!你們兩跑這麽快幹什麽,著火啦著火啦?”

“你們倆也真是,這兩天排劇本不累?晚上還帶這麽消耗體力的?”

陳天放眼神一暗,太陽穴猛烈地跳了跳,緊接著小姑娘便一把推開了他,拉開了兩人之間暧昧的距離。

蔣牧謠臉騰地一下紅了,幸而夜濃,海濱的燈景華麗而微暗,一時半會兒倒看不出什麽端倪來。

但她剛才在做什麽,這世界是瘋球了嗎?她為什麽會對陳天放的靠近一點都不排斥,還有還有,陳天放剛才是想對她做什麽?親她嗎?不可能。大概是在練習氛圍,這樣才能更自然而然地將男女主之間的感情戲帶入劇中。一定是這樣的。

想通了所有的蔣牧謠也就不那麽尷尬了,不過這時候她也不敢看陳天放,擡頭對上遠道跑來的兩人,道:“那個,我突然想起來我媽今晚要我帶點東哥的面包回去,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拜拜。”

說完便兔子似的轉身溜走了,陳天放有些幽怨地朝慢慢消融在夜色中不斷變小的小姑娘的背影看過去,耳邊又響起元陳喋喋不休的念叨,忍不住反手將周曉曉推到元陳懷中,道:“閉嘴。”

元陳:“……”不帶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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