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珞, 我是不是可以上位了？”

喬珞按下床鈴喊醫生，乍一聽見沈行的話，下意識地擡了頭。

同樣的話, 沈行問過很多次，眼底也是滿溢著深情的，喬珞卻覺得, 差了一點，總是差了那麽一丁點。

獨這一次，沈行表情正經的要命, 眸色沈暗，掛著幽深細碎的光, 印著窗外明亮的太陽和翠綠的枝葉, 微微勾了下唇，朝氣蓬勃的——像個俗人。

像個俗人, 普普通通, 平平常常, 而不是一臺只知道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精密機器。

喬珞跟著彎了彎眼睛，撞進沈行的眸色裏，映出他好看的臉來。沈行的臉色還是微白的，棱角分明的五官掛著不自覺的鋒銳，溫潤的眉骨又弱化了他的淩厲, 給人一種很深情的錯覺。

喬珞不自主去摸沈行的眼睫，勾著唇笑，一時間失了神。

他聽到自己說：“可以了。”

可以上位了。

沈行頓了下, 雖說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仍然讓他歡喜萬分。沈行眸色幽深，抓住喬珞那只停在自己臉上的手，驟然握緊，就著這個姿勢去親他。

呼吸交錯，沈行的鼻尖碰到喬珞的，倆人的瞳孔交相映著，耳邊是溫熱的呼吸聲。

沈行喉結微動，唇角低下去。

還未碰上，就聽到了外邊的敲門聲。

醫生總是來的這麽不合時宜。

前前後後二十多分鐘的檢查，打斷了倆人的溫情脈脈。

沈行狀態很好，醫生囑咐了幾句，做了個常規檢查。

聽說沈行醒了，一堆人過來看他，親人朋友、生意場上的，病房裏圍得滿滿的。

直到天色擦黑，入夜的時候，這裏才安靜下來。

喬珞啃著蘋果，等陳一給他和沈行送飯，順帶著翻了翻手機微信，挨個給大家夥回消息。

這幾天實在熬得慌，直到沈行醒過來，他才顧得上處理自己的一堆事。

這場地震，影響深遠，喬珞的很多行程都受到了影響，微信上積攢的消息都一大推。

處理好重要的信息，喬珞翻了下微博。

他的微博大號，上邊只有公司幫他發的一條官方性報平安的微博，下邊全是粉絲們擔心的話語。

有這樣的一群人，在你不知道的時間，不知道的地方喜歡著你，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總是讓人心暖的。

喬珞很珍惜。

喬珞想了下，拍開沈行搭在他身上的手，發了張自拍，用自己的小號給大家報了個平安。

——賺錢養二哈的小喬：讓大家擔心了，我現在很好，就是醫院的飯菜不太好吃。

下邊的評論很快就破了百了，一水的祝福，還有妹子說要努力學習廚藝，做喬珞的大老婆之類的。

有敏銳的妹子，關註點和別人不一樣，說道：“姐妹們，喬喬斜後邊那面鏡子你們看到了嗎？鏡子裏邊，床上除了喬喬，還露出了一只別人的手啊！”

立時就有人回覆了：“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助理的唄。”

這話剛說完，就被旁的人擠兌沒了。

“臥槽！手不重要，但是手上那塊表我見過，和沈總出席會議時戴的那塊一模一樣啊，還是全球限量版的。”

“我賭一根黃瓜，這絕對是沈總啊！”

“我也見過，還有椅子上掛著的那件衣服，沈總前幾天還穿過的。”

然後評論就炸了鍋。

“臥槽！！！沈總和喬喬在一張床上？”

“姐妹你沒看錯，是這樣的。”

“這狗糧猝不及防啊，昨天我剛在喬喬和沈總的超話扒糖吃，今個就這麽刺激了。”

一群福爾摩斯扒完喬珞照片裏的鏡子，又開始扒桌上的蘋果。

“這蘋果一看就不是喬喬自己削的，就喬喬那刀工，狗啃似的，沒這麽好看。”

“樓上姐妹說的對，這麽整齊，一定是沈總削的啊，啊啊啊啊，這算不算是官方發糖？”

等喬珞吃完蘋果再看評論時，話題全歪了，都在扒他和沈行的蛛絲馬跡。

喬珞翻了幾條，只覺得這群姑娘們是真的厲害，拿著手機給沈行看。

沈行摸了摸鼻子，摘了自己手腕上那塊表，無辜道：“要不，我幫你澄清下？”

“澄清什麽？”喬珞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笑道：“咱倆本來就在一起啊。”

沈行頓時心臟狂跳，好一會，才目光深沈地看了眼喬珞，“你可想好了。”

雖說現在同性婚姻越來越被人接受了，但是他們這裏可還沒有呢。

喬珞正當紅的年紀，若是被人知道了和他的關系，總免不了要到風口浪尖上。

他可以幫喬珞壓下那些風浪，讓媒體不敢胡亂寫，卻不能堵住每一個人的嘴。有好人，就有惡人，網上說幾句不要錢的話，總是比現實中的小人更惡毒。

但是私心裏，沈行是願意公開的，喜歡喬珞的人那麽多，他吃醋都吃不過來。沈行總想著給喬珞蓋個戳，甚至想著到國外領個結婚小本本了，雖說只是形式，也夠他歡喜的。

“這有什麽想不好的？”喬珞掰過沈行的下巴，親了沈行一口。

“順其自然唄，你這麽大個，我又不能藏著你一輩子。”喬珞比劃了下，笑瞇瞇道，“等我把今年的劇都搞定了，以後要不要繼續拍戲都說不定呢，公不公開的，沒差多少。”

喬珞在這方面看的很開，他想演戲，就是喜歡演戲本身而已，沒有那麽多爭名奪利的心思。

不過人總是有欲望的，拍了戲，就想拿獎，就想要別人都喜歡。要是別人不喜歡，其實也無所謂的，日子，總要自己過，別人的看法，也跟不了他一輩子。

倆人說了會話，氣氛融洽。

陳一幫沈行和喬珞帶了飯，挑揀的喬珞最愛吃的那家私房菜館，是沈行囑咐的。

王楠在地震中多少也受了點傷，不嚴重，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上崗的。陳一就接了王楠的一些活，幫喬珞處理他工作室的雜事。

喬珞取出筷子，把飯盒都擺了開來，摸到後邊的紙袋子裏，摸出了一袋子橘子味的水果糖。

喬珞捏著紙袋子，半晌沒說話。

沈行取了筷子遞給喬珞，訥訥道：“給你買的。”

喬珞楞了下。

他喜歡吃橘子味的糖，每次開心或者不開心了，沈行就帶橘子味的糖給他，這個習慣持續了好久，直到沈行失憶，就再沒有過了。

喬珞摸了塊糖，好若不在意地問沈行：“你想起來了？”

沈行正給喬珞盛粥呢，聞言，漫不經心的“嗯”了聲。

喬珞咬著筷子，直直看了沈行好幾眼。

氣氛有些詭異。

沈行笑了笑，把粥端到喬珞跟前，拿濕巾擦了擦喬珞的手指，語氣自然道：“別看了，我臉上又沒有花。”

喬珞眨巴著眼睛，也跟著笑了下，調戲道：“不，你比花好看。”

沈行連帶著都不見臉紅的，面不改色地回了一聲：“你比我好看。”

喬珞彎了彎眼睛，哼笑出聲。

沈行把喬珞愛吃的菜色都擺到他跟前，才動了筷子。

喬珞收回目光，低頭吃飯，到底是沒說別的。

沈行也沒說別的。

五六月的季節，衣服都穿的輕薄了。

晚風清涼，沈行去關窗戶。

喬珞的病床和沈行的緊緊挨著，湊成了個雙人床。

喬珞後邊靠著個枕頭，前邊壓著個枕頭，兩手在上邊支著，玩游戲。

他穿的少，睡衣扣子都沒系全，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膚和好看的鎖骨。

沈行走過來，喉結微動，抿著唇一個扣子一個扣子的給他系上，很久才說：“珞珞，九年前……對不起。”

他說的，是倆人離家出走，一起在那個破舊小縣城的那段日子。

不管什麽原因，到底是他丟下了喬珞。

那段記憶回來了，一點沒落下，就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清晰，讓沈行，良心難安。

當時，倆人年少輕狂，總以為自己什麽都能做好。

那段時間，喬珞被喬帆關的狠了，精神不大正常，神經質一樣的誰都不信。

喬帆打電話過來時，程老爺子推托地說，等喬珞養好了身子，再送他回去。

喬珞只把這個當了真，吃飯都小心翼翼的。

他從小到大都是這麽過來的，沒有人喜歡他。喬帆不喜歡他，大院裏的叔叔阿姨不喜歡他，先前和他一起玩的同伴，都跑過去找林汀玩。

喬珞怕的不行，就怕程老爺子再把他送回去，就偷偷從程家跑了出來。

他背了個書包，拿了一沓錢出來，義無反顧的讓沈行跟著他走。

那是沈行做過的最離經叛道的事了。

大抵是喬珞紅著的眼睛，和胳膊上咬出的深深的牙印子，讓沈行失了分寸。

喬珞倔強地繃著臉，問沈行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時。

沈行想都沒想，只說道：“好。”

最年輕的時候，做決定總是輕狂。

沈行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家裏長輩挑不出他的錯來，學校的老師都誇他優秀，他舅舅時常和他說，他母親可憐，一個人在國外孤孤單單的，念叨著說，以後一定要把沈家都奪過來，讓他母親風風光光的回來。

沈行素來是聽話的，聽沈老爺子的話，聽他舅舅的話，沿著自己的既定軌跡走，做外人眼裏的“別人家的孩子”。

他就這麽離經叛道了一回，也只有這麽一回。什麽都不去想，沒有沈家，也沒有繼承權，錢啊權啊的都放下了，就是純粹的想和喬珞在一起。

僅此而已。

那是倆人最親密的時光。

什麽都拋開了，才顯得更決絕，更義無反顧。

喬珞窩在他懷裏，笑嘻嘻地數賺來的錢，說以後要賺更多的錢養他。

他扯著唇角笑，應了一聲好。

其實喬珞花錢那個大手大腳的勁兒，壓根攢不下錢。不過沈行沒打擊喬珞的積極性，背著喬珞，自掏腰包，給喬珞買好吃的。

倆人報了同樣的高考志願，選了京都大學的金融系。

喬珞說要攢學費，興沖沖的在天橋底下擺攤，做手機貼膜。

喬珞模樣好看，手也好看，生意出奇的好。

那天，喬珞把貼膜的錢一筆一筆算好，瞧著還有剩餘，就說要吃橘子味的糖。

外邊剛下過小雨，路上都是濕的。

沈行怕路不好走，打濕喬珞褲子，執意沒讓喬珞出門，自己一個人跑出去給他買糖吃。

這一走，就被沈家的人綁回去了。

後頭的事，都無關緊要了，沈行只是心疼喬珞。喬珞這樣的性子，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天曉得等了他多久。

聽沈行主動提起九年前，喬珞手指頓了下，放下了手機。

他游戲裏的小人物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裏，被防禦塔打死了。

游戲裏的聲音在靜謐的病房裏尤其刺耳，喬珞把手機扔在枕頭上，很認真地看著沈行。

沈行還是自責又懊惱的神情，垂著頭，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喬珞撩開沈行的劉海，讓沈行直視著自己，他說，“沈行，沒有誰對不起誰。”

沈行微楞，緊抿的唇角成了一條線。

喬珞去摸沈行的唇，往上邊擡成笑著的弧度。他語氣很認真，眼神清澈幹凈，像九年前一個樣，歪了歪頭，說：“沒有誰對不起誰，只有合不合意。”

一輩子這麽長，什麽疼啊痛的，都能淡化，可合意了，才能走下去。

九年前那些事，沈行只說對不起喬珞，沒解釋，沒辯解，喬珞卻比他想象的知道的要早。

沈行手術後昏迷不醒的這三天，沈嬌曾來看過沈行，和喬珞見過面。

沈嬌是沈家為數不多沒被沈行收拾的人，也是九年前那場變故的見證者。

沈嬌在病房坐了好一會兒，欲言又止的，到底是和喬珞說了那件事，包括沈行的人格重塑，包括那間小黑屋。

緣分真的說不準，九年前，喬珞遇上沈行的時候，沈行的好，成了喬珞的救贖，成了他唯一的光。

後來，沈行失憶了，逐漸沒了人情味，也是喬珞拉他出來的。

到底誰救贖了誰，都分不清了。歲月總會打磨一個人，讓他成為更好的模樣，索性，最後的最後，他倆都很好，至於過去，誰對誰錯，都是雲煙了。

作者有話要說：新文先開《飲鴆止渴》，求收藏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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