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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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珞睡得很沈, 折騰大半宿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 都日上三竿了, 才頭疼的醒過來。

他翻開被子,瞧著被角掖的嚴實, 不像是他自己掖好的。窗邊的花瓶裏放著一簇簇新鮮的一品紅, 掛著露珠,還是新鮮的模樣, 瞅著亮眼的很。

喬珞立時就明白, 這是沈行做的。

昨晚上這裏除了他, 就只有沈行在了,當初他性子懶, 沒有換門鎖, 也就沈行能進來,怎麽也不會是別人。

喬珞下意識就擰開了門,朝外邊看了看,樓下客廳安安靜靜的, 瞧著倒是幹凈,沒有旁的人影。

這個節骨眼上, 沈行沒死纏爛打, 還算是識趣。

喬珞挑了下眉,有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

沈行走了,不煩他了, 這樣挺好,他不再是那個經年前受了傷需要別人哄著他問他“疼不疼”的小孩子了,早過了那個年紀。

喬珞養著的那條傻狗,大咧咧窩在客廳最側邊,拱著狗盆一下一下挪著屁股,傻不拉幾的樣子,讓喬珞心情都好了許多。

聽見喬珞開門的聲響,哈士奇轉了轉耳朵,撒嬌的對著喬珞喊了兩聲,極盡討好的神態,跟成了精似的。

都說狗隨主人待久了,會有靈性,喬珞眉眼都彎了,笑道:“傻狗。”

樓下那條狗更起勁了,只以為喬珞在喊自己的名字,興奮的朝著喬珞奔過來。

喬珞洗漱好,換了身家居服,難得的悠閑。

除開這半個月的應酬,只葉導那個本子需要提前琢磨。索性趕上了過年,劇組那邊只拍了定妝照,到了大年初七,才會正式開工。

他翻開手機,裏邊消息挺多,幾乎都是王楠發過來的,說了下公司那邊雜七雜八的通知。

最緊要的是臘月二十四那天下午,公司有個年會。

喬珞是聚藝的股東,分量還不小,又是聚藝的搖錢樹,這個會議合該去的,這消息緊要,王楠特意發了三遍。

喬珞把這條微信置頂,轉而下了樓。

喬珞漫不經心翻著其他消息,冷不丁看見茶幾上沈行留下的便簽,上邊寫著——廚房裏有早餐,解酒湯做好了。

沈行的字很沈穩,規規矩矩排在便簽上,間距分毫不差。喬珞盯著便簽看了好久,轉頭就給換鎖公司打了個電話。

那邊服務態度很好,馬上安排了人。

電話裏邊喬珞和和氣氣的囑咐著:“所有的門鎖門卡都換一遍,不用檢修,都換新的。嗯?對,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

換新的。

臨近年關,本就是辭舊迎新的時候,外頭哪裏都是喜慶的,這處地段,周遭的商場都掛了一溜溜的紅燈籠。

喬珞拒絕了所有新年晚會的邀約,推說要陪家裏人過年,時間卡的剛剛好。

這幾日,他很是安穩,就每天遛遛狗,揣摩揣摩劇本,除了董晟偶爾打電話過來,明裏暗裏約他出去玩,或者程臨那邊搞個小投資,讓他幫忙估算下數據。

董晟那天的膩歪事,喬珞一直沒和程臨說。

董晟和程臨倆人好些個投資項目都攪和著呢,董家勢頭正盛,董晟是活脫脫的太子爺,明擺著的。程家願意和董家那邊走近些,他那幾個叔叔伯伯家的堂兄弟們更是供著董晟,熱絡的不像樣。

有了這層子因果,喬珞說不出口,也沒法在這個節骨眼上說。

董晟大概也是知道這個,才這麽有恃無恐,嘴上招惹喬珞幾下,貓爪子似的撓一撓,不過真要動真格的,董晟掐著分寸呢,還真不敢過火。

沈行那邊倒是沒有動靜,沒一點水花冒出來。

臘月二十二的時候,王楠風風火火的追到了喬珞家裏這邊,逢年過節的,喬珞工作室該發的獎金禮品早就做好了賬目,就等著喬珞簽字了。

喬珞很信任王楠,掃了一眼就簽了字,這是個很獨立的姑娘,帶著一股子幹練和不服輸的倔強,賬目排的齊齊整整,沒什麽可挑的。

“珞珞,前些天給你發的那個臘月二十四的年會你看一下,改時間了,推後一天。”王楠從包裏拿出唇釉,補了補唇妝,“說是老板他姐過不來,晚一天才能參加年會。”

“沈行他姐?”喬珞停下筆,把簽字文件一並放好,漫不經心地問:“沈行呢?怎麽換成了他姐?”

喬珞也是隨口一問,提起沈行,都不帶打顫的。

王楠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喬珞微微楞了下,擡眼去看王楠。

“沈行出事了,年會去不了了。”王楠這麽說著。

喬珞寫字的手驟然就停了。

王楠看了一眼喬珞,緊跟著解釋道:“沈行給我打電話說接你的那天晚上,還記著吧。”

喬珞點了頭。

“後一天他就出了車禍,車子撞路邊欄桿上了。”

喬珞捏著筆的手指緊了緊,在文件上戳出一個深點來。

王楠收了小鏡子,塞進自己包裏,“我還以為你知道這事呢,還想著你倆分手歸分手,情分總是在的,怎麽也沒去醫院看看他。”

喬珞沒回這話,只問道:“那他現在怎麽樣了?”

王楠含糊說道:“送醫院的時候一身的血,撞的不輕呢,不定養幾個月。”

喬珞挑了下眉,能養回來的傷,該是不算太嚴重。

喬珞在心裏過了過這事,一句話沒說。

王楠尋摸著喬珞的意思,委婉問道:“明天你工作上沒有安排,就在家閑著呀?”

她話裏話外,其實是問喬珞要不要去看沈行。

喬珞也不知道聽沒聽出來,笑著說:“明天回家,陪我爺爺買點年貨。”

這就是不去看沈行的意思了。

王楠心裏明鏡似的,岔開了話題。她還沒聽喬珞說起過家裏的親人呢,只知道喬珞也是這片的人,立時瞇著眼睛笑:“陪陪親人挺好,你呀,拍戲也拼,一年到頭也沒回家幾回的,估計叔叔阿姨都怪想你的。”

王楠沒聽出喬珞那聲爺爺的深意,只以為喬珞父母都健在。

喬珞也跟著笑了笑,沒提自己的父母,也沒糾正。

公司那邊年會換人的事傳得快,聽說老板的姐姐過來,一群人還是頂好奇的。這種貴門人家的嬌嬌女,他們攀不上,單純看看過過眼癮,也是長見識的。

誰知接機的高層到了機場,只見了一個人影,話都沒說上幾句。

沈行的姐姐叫沈嬌,和素日裏那些京都貴女們沒什麽區別,模樣不差,穿著時尚,光是那身派頭就讓一般人家望而生畏了。

沈嬌下了飛機,聽說沈行出了車禍,在病床上點名要見她,先是楞了楞,轉而心尖都顫了顫,只覺得有事。

她顧不上和別人說話,立馬就奔醫院那邊去了,踩著細長的高跟鞋,風塵仆仆的勁兒,一臉的關切樣兒,弄得自己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沈嬌陣勢很大的到了沈行病房,先把主治醫生喊過來問了問,到了沈行跟前就開始抹眼淚,哭哭啼啼的,只喊著沈行怎麽這麽不小心,自己快要擔心死了。

沈行氣色不算好,裸露在半邊的胳膊纏著繃帶,下邊更是裹得嚴實,整個人半靠在床架上,就那麽沈著臉看沈嬌。

沈嬌不敢靠近沈行,站得遠了又顯得生分,就杵在原地哭。

她哭的可憐,眼睛都哭紅了,臉上的妝容花了一半,沈行也沒安慰一聲,給她個臺階下。

沈嬌哭到後邊都沒了聲,偷著眼睛去看沈行,就見沈行平平靜靜的,半闔著眼看她。

沈嬌一下子就被嚇著了。

沈行冷情,在沈家是出了名的。

當初的沈家小輩兒們,個頂個眼比天高,勾心鬥角的把式從小玩到大,都被沈行壓下去了。

沈嬌有一個不長眼的堂哥,惹著了沈行,仗著自己討了沈家老爺子的幾分喜歡,和沈行對著幹。

沒囂張半天,轉眼就被沈行扔進了老宅子的狗籠子裏,就是沈老爺子住的那個獨門獨院。

她那個可憐的堂哥,被鎖鏈拴著和一條藏獒關在了一塊,整關了倆小時,出來都沒了人樣。沈行卻一臉平和的進屋和沈老爺子下了倆小時的棋,老爺子對她外邊那個堂哥一句話沒提,只笑呵呵讓沈行常過去坐。

這事,沈嬌想著就怕。沈家人,多的是瘋子,沈行不瘋,卻能把那些個瘋子壓下去,這就是本事了。

眼見著沈行不說話,沈嬌心裏不上不下的,怕的要死,偏偏她不敢問,胳膊都起了一層子雞皮疙瘩。

雖說她是沈行的姐姐,也不是親的。只是她最識時務,和沈行年歲沒差多少,有點小時候的情分在,在家族選繼承人站隊的時候,她一早服了軟,才有了今個的風光。

等了好一會子,沈嬌杵在病床邊上盯著地面,眼淚都幹了,才見沈行說了一聲:“姐,你坐啊。”

這聲姐不怎麽誠心,沈嬌卻松了口氣,她踩著高跟鞋都是踮著腳的,慢慢挪到旁邊的椅子上,聲音都不敢大了。

醫院裏的椅子,又硬又硌得慌,沈嬌坐上去,動也不敢動。

她擡了眼,就聽沈行很平靜地問道:“姐,你說,當年我為什麽出國?”

沈嬌剛坐下來,還沒坐穩當,又出溜了一下,差點摔下去。

她撩了撩頭發簾,強作鎮定道:“不是早說過了嗎?你大病一場,性子都變了樣,後來在國外找了個心理醫生,這事你自己都知道啊。”

沈行不為所動,神情都不帶變的,“我為什麽大病一場?”

沈嬌勉強笑了笑,“問這個幹嘛,姐姐都記不得了。”

沈行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也沒有更激烈的情緒。

沈嬌噎了一下,結結巴巴地說道:“你當時高考結束,和朋友出去玩,一時玩瘋了沒註意,就高燒不退了,大概,大概是這樣吧。”

沈嬌說的心不在焉,好看的指甲磕在椅子邊上,扭了一下,疼的她差點掉眼淚。

沈行不輕不重“哦”了一聲,也不知信了幾分。

沈嬌怕的慌,默不作聲的,死死捏著手指,就見沈行對著她輕輕笑了下。

“沈嬌,你說一句假話,我就掰斷你養著的那個小白臉一根手指頭,你說,他有幾根手指頭夠我掰的?”

沈嬌睜大眼睛,一屁股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沈行慣來都是不帶煙火氣的沈穩性子,他陡然笑起來,模樣都是頂好看的,卻讓沈嬌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來。

沈嬌立時都招了:“不是我,我不知道的,當時,當時你在一個偏遠的小縣城被綁回來,吵著要見一個人,被爺爺關了起來,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沈行心底狠狠抽了下,嗓子陡然的失了聲。

沈默了好一會,沈行追問道:“我吵著要見誰?你說,我到底想見誰?”

沈行抓著被角的手背泛著青筋,他胳膊上的繃帶滲出血來,他沒事人似的,眉頭都不皺一下。

沈嬌一下子崩潰了。

“別問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嬌搖頭,猛的搖了頭,她哪裏敢說,哪裏敢說啊。

沈嬌眼淚嘩嘩的掉,顫巍巍的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當時的場景。

沈行被綁回來,一點不安分,兩三天的往外邊跑,都被老爺子找人堵了回來。

後來,沈行被扔進了小黑屋裏,扔了半個多月。

她再看著沈行的時候,沈行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肉,嘴裏不知道喊著誰。

沈嬌畏懼的不敢過去,只瞅了幾眼,就顫顫躲開了。

沈行在醫院裏養了很久,等他醒了,性子都變了樣,乖張暴戾,誰都不敢靠近他。

老爺子瞧著他好了,又把他扔回去了。

沈嬌某一次沒忍住,偷偷進去那個沒有光的黑屋子裏看沈行,被沈行一把抓住,掐了脖子,差點喘不過氣來。

再後來,沈行不鬧騰了,從那裏邊出來了,性子愈發沈靜,只是盯著手上戴著的一枚戒指發呆。

再到了後來呀,他手上的戒指都沒了,嘴裏也不再喊著誰。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性子沈穩,果斷狠厲,似乎再沒有動過怒,也再沒有和爺爺鬧過脾氣。為人處世都讓人生著畏懼,沈家的權勢,都被他一點一點奪了去。

沈行為什麽變成這樣,沈嬌不知道,但是直覺,那一定是很疼的。

該有多疼啊,她都不敢想。

沈嬌讀書很少,以前聽人說過,有個詞叫人格重塑。沈嬌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她眼睜睜見著沈行,從那個會哭會笑狠起來不要命卻總留著一份底線的模樣,逐漸變成了另一個沒半點人情味的樣子。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她對著的,是個人,還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不過這都不重要,沈行沒苛待過她,也沒苛待過沈家,這就夠了,她有錢花,有大把的錢花,還顧得上別的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四千字補償親親們,以後每晚十點前更新,不更新會在文案說明,我努力存稿ing。評論說虐沈二,我虐了,看我可不可愛,QAQ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下章該走別人的劇情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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