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川揚的那部戲，殺青宴辦的晚，前段時間他忙著搞宣傳，家裏那邊事務纏身，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喬珞是這部戲的男主角，自然是要到場的，女主崔姍姍和白淩等人也一個不落下的來了。

鄭川揚家世好，出手闊綽，訂的酒店檔次高，不是誰都能預約上的，一行人都挺滿意。

王楠一路上和喬珞說著閑聊聽來的話兒，猛然間就說到了董婉身上。

“劇組的崔姍姍近來和董家四小姐走得近，前兩天我倆聊天，她順嘴就說出來了，說董婉家裏人，正給她安排相親呢。”

喬珞反應慢了半拍，好脾氣地笑了笑，道：“那挺好啊，她家裏給說的，定然是知根知底的，人品差不了。”

說起董婉，王楠特別精神，小聲說道：“董家還就這麽一個好脾氣的小姑娘，誰娶了真是福分，董家其他人就不好相處了，聽崔姍姍說，董婉上邊幾個哥哥，一個比一個狠呢。”

喬珞冷不丁想起了前些天見過的董晟，還真覺得王楠說的挺對的，那人看著就不是個善茬子。

王楠笑瞇瞇道：“你說董婉會找個什麽樣的？董家家大業大的，一門子權貴人家，這姑娘也不是誰都敢娶的吧。”王楠語氣轉了轉，“你瞧瞧，先前讓你看不上人家，可好，反正你是娶不到了。”

喬珞也不生氣，摸了摸鼻子，笑瞇瞇道：“是是是，是我福氣薄。”

王楠自討了個沒趣，扯了別的話頭。

“誒，你還記不記得那個白凡？”

喬珞反應了好一會，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當初白凡和他差不多時候出的道，是個很有靈氣的人，後來就沒了動靜，現在一點水花都沒飄起來。

“他怎麽了？”喬珞順嘴一問，並不是很關心。

“他啊，當時不接受潛規則，雪藏了好幾年，生生被磨了銳氣，聽說近來轉了性子，主動攀了一個大金主，鄭導下一部戲，他是男三呢。”王楠說道。

喬珞沒怎麽關心這事，也就隨口聽了聽。這個圈子亂得很，守不守得住本心，都不好說。

他隱約記得，白凡模樣不難看，剛出道那會兒活力四溢的，演戲也不差，後頭得罪了人。

據說是趙燁想拉白凡當小情人，白凡不願意，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趙燁那個性子，混蛋的很，一句話封了白凡的路，把人逼的沒戲可拍。

喬珞和白凡只見過幾次面，不太熟，這事也只是過了過眼睛。

沒一會工夫，喬珞和王楠到了宴廳。

宴廳裏邊熱鬧得很，鄭川揚身邊一團一團的簇擁著圈子裏的小明星們，說說笑笑。

瞧著喬珞過來，鄭川揚笑了下：“王楠和我說，你接了葉導的戲？”

都說同行相輕，鄭川揚和葉零還真的有點不對付，大抵同是資歷相當的緣故吧。

喬珞也沒說場面話，只坦誠道：“接了，還人情啊。”

鄭川揚臉色拉了拉，也不是真生氣，佯裝不高興道：“你怎麽不想著還我人情，我那部《踏仙》還缺幾個捧場面的人呢。”

喬珞彎了彎眉眼，拿了杯紅酒端著，捏著細長的杯頸和氣的說道：“不帶這麽擠兌人的，捧不捧場面的，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鄭川揚嘿嘿笑了兩聲，沒和喬珞閑談多久，只相互吐了吐苦水，拉了拉關系。末了，鄭川揚終究好奇的問了一聲：“你和沈行真的分了？”

喬珞微楞，垂著眼睫笑容如常，很自然地說道：“分了啊。”

“難怪呢。”鄭川揚神情古怪，“我上回和沈行出去，沈行一臉陰沈，直在那邊喝酒，合著是情場失意啊。”

喬珞不接這話，慢吞吞品著杯中酒。

鄭川揚忙，比喬珞可忙多了，擺了擺手，就去了眾人聚著的那邊。

喬珞這邊安生的很，和主創的幾個人說了說話，就躲了個清凈。身為女二的董婉沒來，不知道是不願意見喬珞，還是身份使然，不願意再踏進這個圈子了。

人情冷暖，分分合合都很正常，只是在這個圈子裏，放的更大了些罷了。

喬珞沒胃口，端著半杯紅酒，端了老半天，遠遠看著鄭川揚開席前上臺主持，說了幾句場面話，把整個劇組都誇了一遍，玲瓏八面的。

鄭川揚的社交圈子大，這次殺青宴還請了幾個朋友。作為下部戲的男三號，白凡也來了，就跟在鄭川揚身邊，給大家夥倒酒。

方才聽王楠提及白凡，喬珞還沒什麽感覺，乍一眼看過去，白凡磨平了棱角後，身上多了幾分蕭索。

他在那邊賠著笑，熟練的給眾人倒酒，眼底失了早年前的志氣，卑微到了塵埃裏。

喬珞只看了幾眼就收了目光，安安靜靜待在一邊玩手機。

微信那裏一堆一堆的好友申請，全是林亞然發過來的，他沒搭理，心情愈發膩歪。

後頭喬珞去洗手間，在隔間聽到裏邊有動靜，門框上激烈的碰撞聲在安靜的洗手間格外顯眼，裏邊有微弱的喘息聲傳出來，一聲一聲撩著人。

喬珞覺得有點熟悉，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這檔子事你情我願的，都知道意思，他沒揭人隱私的想法，洗過手，徑自走了。

外邊有個小陽臺，推開天窗就有涼風吹進來。他摸了摸褲兜，點了一根煙。

喬珞不怎麽抽煙，大多時候是不抽的，和沈行分手後才染上這個毛病。

他抽煙很克制，在想事的時候，總會燃上一根。

方才洗手間那聲喘息有點撩人，喬珞血氣方剛的年紀，心底湧起一股子燥熱。這時候他驟然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夜生活了。

喬珞掐著煙卷，慢吞吞送到嘴邊上，抽了一口，看著煙霧繚繞升騰起來，平覆著自己的欲望。

一根煙燃到盡頭，他幾乎沒抽幾口。等他從這個小陽臺走出來，迎面瞧見洗手間出來一個人，嘴角紅紅的，脖子有兩道紅痕，衣衫不是很整潔，眉眼都是事後的慵懶。

是白凡。

喬珞恍然就想到了方才在洗手間聽到的那一聲聲暧昧的喘息，和極力壓制的哭腔。

白凡似乎很尷尬，杵在那裏狼狽不堪，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往後退。

喬珞從褲兜裏取出煙盒，抽出一根來伸手遞給他。

“來一根？”

白凡沈默了一會，伸手接過來。

倆人又回到了那個小陽臺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下賤？”白凡說話聲音還掛著沙啞，許是方才喊得狠了。

喬珞彈了彈煙灰，語氣都不帶變的。“沒有啊。”

白凡朝喬珞看過去。

喬珞眼睛又黑又亮的，襯著長長的睫毛，特別幹凈。他漫不經心的抽著煙，眼底沒有任何假模假樣和半點鄙夷的意味。

就是那種讓人很舒服的眼神。

白凡一下子安了心，又陡然生出一股子不自在來。許是喬珞給人的感覺太舒服了，他一下子就想說點什麽。

“我小時候就想當明星。”白凡給自己點燃了那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我學習不好，上了個三流藝校。家裏不願意出這份錢，我就自己到外邊打工賺錢。”他轉頭看了喬珞一眼，瞧著喬珞安安靜靜在聽，就又繼續說著：“這玩意啊，還真他媽燒錢。”

“也是我幸運，被一個星探看上，進了這個圈子。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天上掉下一個餡餅來，就那麽一下子砸我身上了。”白凡情緒很激動，眼睛都有些紅。

喬珞轉頭，看了他一眼。他嘿嘿兩聲，對著喬珞笑，努力扯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模樣來。

“沒進這個圈子前，哪知道這個圈子不好混啊。當時傻乎乎的，被人忽悠著簽了個二十年的合約。”他找沒拿煙的那根手指比劃著，“二十年啊，就這麽簽了。”

“我以為，這就是開始了，只要我勤快點，努力點，總能紅起來。”白凡垂著眼睛，快要哭出來，“後邊才發現，想演個有臺詞的群演都是爭著搶著的。”

“想紅，哪那麽容易啊，誰不想紅啊。和我一起簽約的那幾個人，都找了幾個靠山，沒幾個月，拿了幾個小角色，名氣都起來了。我吧，也是傻，瞧不上別人，一臉清高樣，就這麽一頭闖進去，橫沖直撞的，得罪了不少人。”

“後頭的事你也知道了，剛有點起色的時候，我經紀人把我送到了趙燁床上，我不願意，失手打了人。”白凡說的很平淡，“然後呀，就被封殺了。”

喬珞臉上沒什麽波動，瞧著白凡一根煙沒了，又塞給他一根，“那現在呢？”

白凡臉色頓時窘迫起來，“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唄，還能怎麽著。”

“缺錢啊，二十年的合約，又跑不了。”白凡吞雲吐霧的，“有個大導演想潛我，就同意了啊。”

喬珞“哦”了一聲，沒了後話，語氣沒有輕視，也不怎麽親切。

這麽平常的一聲，白凡卻莫名覺得舒服，只覺得自己低眉順眼久了，乍眼回到了被別人當平常人看的時候。

他心情輕松了幾分，又止不住的看喬珞，“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我的遭遇，你這種人呀，或許永遠體會不到。”白凡沒有嘲諷的意思，就是就事論事，想把心底的苦水都倒一倒。

他說：“你生來順遂，背後有人護著，在圈子裏順風順水的，大抵從沒有體會過我這種落魄樣子。真到了我這個地步，什麽皮子裏子的，廉恥心都沒了，還要什麽自尊，你說是吧。”

喬珞不置可否，沒有應聲。這世上可憐人多了去了，哪條路都是自己選的，走都走了，是苦是甜，都是自己該得的。他沒有權力瞧不起白凡，也沒有同情白凡的意思，只是給了白凡足夠的尊重，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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