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珞不知道沈行什麽時候走的，也顧不上想這些。葉導那邊定妝照催的急，隔天早上，一個小時內就打了三個電話催喬珞過去。

喬珞上了車，窩在後排背臺詞，精神頭不是很好。車窗上邊糊著一層子水汽，映著外邊的四季常青樹。

到了約好的地方，葉導和林亞然已經在那邊等著了，林亞然無聊的玩著手機，身上穿的是喬珞的同款衣服。

看見喬珞進來，林亞然摘了耳機，熱絡的打招呼，一點被人討厭的自覺都沒有。

喬珞不冷不熱回了一聲，不顯得熱絡，也沒讓林亞然難堪。他是不喜歡林亞然，可畢竟是要一起拍完整部戲的，公是公，私是私，他分的明白。

這次的化妝師是熟人，和喬珞打過很多次交道，見著喬珞，湊過來說了會兒話。

“呦，喬哥，今個你倆這是玩哪出啊，還沒拍戲呢，衣服情侶裝都穿上了。”化妝的小姑娘眼尖的很，一眼就瞅出來了。

旁人都說林亞然和喬珞有幾分相似，其實單從長相上來看，相似度沒那麽高。

喬珞的面容精致漂亮，更像個高嶺之花，哪怕他彎著眉眼對你笑，都讓人覺著生來的距離感，平白多了一股子只可遠觀的自慚形穢。

林亞然的五官，突出的是幹凈秀氣，臉上掛著最多的，是那股子純真和無害。

只是林亞然的穿著打扮和喬珞相仿，演戲選角的路子也差不多，就讓人有了這樣的錯覺。

林亞然咂摸著“情侶裝”三個字，似乎很高興小姑娘這麽說，一雙眼睛都亮晶晶的，手指攪在一起，笑得靦腆。

喬珞這才註意到，他和林亞然的衣服，還真是這麽回事，他頓時有些膩歪。

恰好葉導那邊催著倆人上妝，喬珞就沒搭理這茬事。

葉導這部戲，背景是在九十年代初期，化妝師給喬珞做的發型是當時常見的□□分頭，給林亞然做了個更顯年輕的學生頭。

倆人都是熟手了，定妝照拍的不費事，沒用多少時間。

拍好定妝照後，還得拍一段先導的宣傳片，用在開機儀式那天。選擇的恰恰是電影最後那一幕，在弟弟回憶裏的那段弟弟親吻哥哥額頭的戲。

這個鏡頭不算難，也不需要做過多的鋪墊，拍的時候卻不順利，一連NG了七八次。

喬珞這塊，表情動作都到了位，林亞然那邊卻每回都找不到感覺似的，生生卡了殼。

一次兩次還可以說不熟悉，七八次都這樣，葉導都沒了臉兒，直在心裏罵林亞然瞎搗亂。

眼見著喬珞都微微蹙了眉，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葉導打了個圓場，說讓倆人先休息一下找找戲感。

喬珞沒應聲，直直看了林亞然很大一會兒，眼底沒什麽感情。

他不笑著的時候眼神淩厲起來如戳人的刀鋒，直看的林亞然收斂了一臉的無辜樣。

葉導心底也打著顫呢，暗罵林亞然不消停，賠著笑勸喬珞道：“小喬，我看你倆都累了，先去休息室待一會吧，回頭再拍，時間還長呢，這段不著急，嗯？”

聽著葉導過來勸，喬珞垂著眼睛彎了彎唇，偏過頭去好脾氣的對葉導應了聲好。

葉零一下子松了口氣。

喬珞和林亞然倆人的休息室是挨著的，喬珞推開休息室的門，晃晃悠悠的半開著，沒鎖。

他身上還穿著九十年代那身衣服呢，粗硬的布料不是很舒服，喬珞也沒管，只挽了挽袖口，擰開一瓶礦泉水，往嘴裏灌。

林亞然規規矩矩的跟著走進來，掛在門邊上杵著不動，一雙眼睛都黏乎在喬珞身上，看著喬珞微動的喉結，不自主舔了舔唇。

喬珞放下礦泉水瓶，手裏捏著一個瓶蓋轉了轉，他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揚了揚下巴，示意林亞然坐過來，“咱們談談。”

林亞然摸不準喬珞的心思，心跳驟然加速，不自主就到了喬珞近前。

“師哥。”林亞然賣乖似的喊了一聲。

喬珞擡眼去看林亞然：“我時間很緊，沒空陪你鬧，林亞然，你就告訴我一句話，這段戲，到底能不能拍？”

喬珞說話沒留一點面子，問的直白。

林亞然也知道方才過火了，一臉的無辜，軟著嗓音道歉說：“師哥，對、對不起，怪我、都怪我剛才太緊張了。”

他撇著嘴，一張臉都可憐起來，讓人不忍心多說一句重話。

偏偏喬珞不吃這一套。

喬珞身子後仰，坐在沙發上擡了擡眼，就著這個姿勢去看林亞然。

“剛剛那段，很難嗎？”

喬珞語氣平和，眸子卻跟刺人的尖刀似的，直勾勾映出林亞然那張秀氣無害的臉。

喬珞的眼睛很好看，他看著你時，總讓你忍不住想多看兩眼。林亞然的心跳聲更快了，都顧不上答喬珞的問話，違心地回道：“是有點難。”

“難？”喬珞壓根不信林亞然這話，彎著唇角，似展非展。眼見著林亞然沒有別的反應，喬珞按了按眉心，看不出喜怒道：“沒關系，既然不會，我教你啊。”

“啊？”林亞然的呼吸一下子就屏住了。

教他？教他怎麽親吻嗎？

林亞然心底火熱火熱的，慣常會裝無辜的臉色都有些裝不下去。

喬珞可沒工夫看林亞然什麽表情，他往裏靠了靠，說道：“頭低下來一點。”

喬珞目光移了移，不願意摟林亞然的脖子，就擡手抓著林亞然脖頸裏那根領帶，帶著林亞然半邊身子微微往他這邊拉。

林亞然不自主的動了動喉結，半瞇著的眼睛跳動著一股子興奮。

喬珞拉一寸，林亞然就湊近喬珞一寸，他的頭微微俯下來，雙手撐在沙發後背上，是個親昵的即將親吻的姿勢。

畢竟是兩個成年人，喬珞越來越靠後，整個人都倚在沙發松軟的後背上，壓出一個凹陷。順著那根領帶，林亞然也跟著他一起栽倒下來。

這樣親密的姿勢，喬珞不太適應，他微微皺眉，只說道：“再下來點，親我。”

喬珞對林亞然勾了勾手指，聲音都是清清冷冷的。

一句話，林亞然只覺得要了命。

他從沒這麽靠近過喬珞。

小時候倆人最親近的時候，睡在同一個屋子裏邊，兩張床挨的近近的，喬珞都不願意抱抱他，親親他。

那時候，他叫林汀，是個被喬帆撿回去養著的無家可歸的私生子。

非要說個明白的話，其實他和喬珞沒什麽血緣關系，戶口本都不在一塊，連個名義上的兄弟都算不上。

可他看到喬珞的第一眼，就有些移不開眼。喬珞模樣好看，會找很多稀罕玩意，喬珞什麽都是好的，整個大院的孩子都喜歡跟他玩。

林亞然也不例外。

林亞然也想和喬珞一起玩。

他討好的把新買的玩具給喬珞，把喜歡吃的糖果給喬珞，眼巴巴跟在喬珞屁股後邊跑啊跑的，嘴巴很甜的喊喬珞“哥哥”。

偏偏喬珞不理他。

“哥，昨天折的那個紙飛機真好看，你送我好不好？”林亞然姿態卑微又可憐，低到塵埃裏去，討好的蹭喬珞的衣角，死死去抓喬珞的胳膊。

喬珞還是不理他。

他著了急，一路小跑著去追喬珞，步子不穩跌倒在冷硬的地板上，腿和膝蓋蹭破了皮，疼的眼淚汪汪。

喬珞就站在一邊雙手插著兜，還是對他愛答不理的。

林亞然哭的眼睛紅了，湊過來讓喬珞抱他，卻在喬珞那聲“再哭就自己滾回去”的威脅中生生止了聲。

林亞然委屈，只覺得委屈的不行了。

喬珞會折紙飛機給別的小孩玩，會帶著他們掏鳥蛋，會買了棒棒糖分給大院的孩子們，可憑什麽不理他？

他嘴巴甜，長得乖巧，那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都喜歡他，憑什麽喬珞不理他？

林亞然癟著嘴，又嫉妒又羨慕。

後來啊，他學了乖，轉而去討了喬帆的喜歡。

林亞然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喬帆對他好的時候，喬珞總會不吭聲，之後就用很覆雜的眼神看他。

林亞然只覺得抓了喬珞的痛處，你不是不理我嗎？那我就讓所有人都不理你，讓喬帆都討厭你。

他愈發的在喬帆面前討巧賣乖，在背地裏和喬帆說喬珞打他，對喬帆說著喬珞的不好。

喬珞被喬帆數落的時候，他就躲在一邊看著，又暢快又歡喜，仿佛別人都不喜歡喬珞了，喬珞就是他的了一樣。

林亞然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他一邊在背地裏和外人說著喬珞的不好，又止不住的湊到喬珞跟前黏著他，好似這樣就能證明什麽似的。

究竟想證明什麽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就是想讓喬珞多看他兩眼，對他好一點，僅此而已。

林亞然說不清心底什麽感覺，年少時的小心思，早就變了質，朝著他控制不了的方向發展著，沈甸甸壓在心裏，燒的他心慌。

他看著喬珞的眼睛，看著喬珞眼睛裏那個滿滿的自己，著魔般的沒了意識，滿腦子都是喬珞的臉，和喬珞那聲——“再下來點，親我。”

再下來點，親我。

親我。

——好啊，親你。

林亞然失了神，彎著的唇都掛著一股子滿足。他盯著喬珞的眼睛看，口幹舌燥，半邊身子都要麻了，光是看著喬珞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他的影子，這副模樣就讓他愉悅的沒邊了。

喬珞可不知道林亞然在想什麽，他只是按照劇本，一步一步帶著林亞然入戲。

喬珞微微仰著臉，露出飽滿的額頭，他抓著林亞然的領帶，手指扶上林亞然的肩膀，把他拉下來。

倆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林亞然能看清楚喬珞那雙漂亮的眼睛，和眼睛上邊長長的睫毛。

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下身硬的發疼。

這樣的距離，這樣近的距離……

真的跟做夢一樣。

是呀，真的是只有在夢裏才會出現。

他第一次做春夢的時候。

夢裏邊，喬珞就是這副模樣，清清冷冷，高高仰著脖頸看他，勾著的眼睛都是漂亮的。

之後的無數次，他做了很多同樣的夢。

喬珞薄薄的唇形，清冷的眉眼，生起氣來依然和氣的聲音，和生來就有的驕矜氣質。

喬珞在夢裏邊帶著哭腔的喘息，泛著紅的眼角，軟著聲音求他的模樣，清晰到讓林亞然著魔，一遍一遍的刻在心尖尖上，自虐似的讓他發了瘋。

這一幕，他太想了，想的他都快要瘋掉了。現在驟然間成了真，林亞然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他不滿喬珞緩慢的節奏，眉梢擰著，去擡喬珞的下巴。林亞然的頭緩緩低下去，長長睫毛下那雙慣會騙人的無辜眼睛都染上了欲色。

——好想，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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