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好的劇本，說推就推了，珞珞，沈先生這事，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王楠壓低聲音，意有所指。

喬珞掰手指數著離冬至合約到期還有幾天，手指數到八時停了手。他認真道：“什麽怎麽打算的，難不成，我去跟沈二吵一架，哭著喊著再把角色搶回來？”

王楠抽了抽唇角，指著隔壁劇組，黑著臉道：“你知道的，我不是說這個。你說你跟沈先生這麽多年的感情，平白讓隔壁那個小賤人鉆了空子，虧不虧啊。”

喬珞聽著王楠這個比喻有趣，直接笑出了聲。

喬珞看過很多小三上位，原配手撕小三的劇本，這事真的落在自己身上，他覺得自己也算不上是什麽原配。

他和沈行，無非是一拍即合的關系。他瞧著沈行順眼，沈行也中意他，倆人湊合著過了五年，也就這麽回事。

如今沈行不願意過下去了，他也不願意撿別人用過的垃圾，等合約期滿，一走了之，皆大歡喜，都犯不上置氣的。只是當初他瞎了眼，竟然覺得沈行好看，著實喜歡過一陣子罷了。

王楠忍不住拍了喬珞一下，氣憤道：“笑，你還有閑情笑？趕緊想想怎麽把那個小三打發了最要緊。”

喬珞放下挑揀了一層子黃瓜片的盒飯，一時間也沒有什麽食欲了，他突然擺出正經臉問王楠：“楠姐，你看我像是缺錢的人嗎？”

王楠仔細瞅了瞅吃著劇組中廉價盒飯的喬珞，回嘴道：“像。”

喬珞：“……”

喬珞本想說，我一不缺錢花，二不缺戲拍，既然沈二不要臉，他就把沈二直接踹了的霸氣話。被王楠這麽一噎，喬珞手一哆嗦，把滿滿的盒飯掉地上了。

喬珞幹脆住了嘴，把盒飯倒掉，只含糊道：“臟了的東西，就不要了。”

感情也是。

王楠猛的怔了怔。

“況且。”喬珞擦了擦手指，很自然地說道：“這種事兒，都是你情我願的，一個巴掌拍不響，沈二自己要爬墻，沒有林亞然也會有別人，我再跳腳也沒用。”

王楠有些惋惜，她既盼著喬珞和沈行修成正果，又盼著喬珞和沈行徹底斷了，免得影響喬珞的星途。

這五年，王楠看慣了沈行哄喬珞時俯低做小的殷切樣子，沈行會因為喬珞一句喜歡，推掉行程陪他瘋玩上幾天，會依著喬珞的口味跑大半個城市買喬珞喜歡的私房菜。

她著實想不出沈行變了心的模樣。可這日子長了，要說倦了、膩了，大抵就真的是倦了膩了。

物是人非。

人心這玩意，最是握不住的東西。現下倆人這麽拖著，估摸著是沈行念著舊情，不想喬珞太不光彩罷了。

起先，王楠壓根沒想到沈行會找一個樣樣不如喬珞的人當新歡，瞧著林亞然的時候，她還挑剔地想著，這個人長得不如喬珞精致，處事不如喬珞舒服，怎麽可能入得了沈行的眼？

以至於她笑瞇瞇地打趣喬珞，說喬珞是正宮，不用怕那些野草。到現在，王楠依然瞧不上林亞然那一味模仿喬珞的低配版模樣，直說沈行眼睛瞎了。

關於這事，喬珞和王楠閑著無聊，還真的討論了一番。最後，喬珞確實用心想了想，笑瞇瞇道：“大概是……沈二他更喜歡長得醜的？”

一句話，讓王楠的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劇組的人們還聚在一起說著各種閑談八卦，喬珞偷摸著到外邊透了透風。

隔壁劇組和這邊隔著不遠，喬珞一眼就看到了林亞然。

林亞然吵著劇組的盒飯難吃，在那裏耍性子，嘴裏時不時把沈行搬出來當靠山。

喬珞不免有些反胃，想到沈行這些時日就和林亞然膩歪在一起，他更覺得全身都起了一層子雞皮疙瘩，索性又回了攝影棚。

眾人吃過飯，補妝的補妝，休息的休息。趁著這個檔口，喬珞看了會劇本，下午的戲，是他和董婉的最後一場對手戲。

仔細算下來，女二的戲份都要沒了，按照進度的話，再過些時日，整部戲也該殺青了。

過了一會工夫，王楠來喊喬珞拍戲。喬珞懶洋洋的舒展了下筋骨，出休息室時，臉上掛著三分笑意，矜貴的氣質，一如往常。

下午的戲份格外順利。

這幾天董婉的演技進了一大步，董婉入了戲，喬珞自然落得輕松些。整場下來，鄭川揚依舊是板著臉，倒是極少說董婉了。

等收了工，董婉的助理給每人都帶了份甜品，說是報答這段時間的照顧。畢竟人姑娘都要走了，劇組的其他人也都笑著收了，說了些場面話。

喬珞換下戲服，穿了身休閑裝。

等他換了衣服出來，董婉正在休息室裏和王楠說話。看見他，董婉趕忙站起來，眼睛微亮，又有些局促道：“喬哥，我、我給您買了甜品。”

她慌亂的從桌上拿起甜品，小心地捧著遞給喬珞，眼底掛著青澀害羞又道不明的歡喜。

這個圈子很亂，人心浮躁，真情假意都浮了一層子鏡花。董婉和別人不一樣，執拗，沒心眼，幹凈又直白，就連喜歡都是藏不住的。

喬珞自認不傻，小姑娘眼裏的情意還是能看出來的。

可惜呀，他是個彎的。

喬珞有些頭疼的接過甜品，道了謝，尋思著該怎麽委婉又不傷人的拒絕了董婉。

就在這時，董婉低頭看著腳尖，聲音軟軟地道：“喬哥，過、過兩天我生日，我想請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喬珞正要拒絕，就見董婉生怕喬珞誤會似的慌忙又說道：“我還請了咱們劇組的其他人，大家都去呢。”

喬珞沒有耽擱人家姑娘玩暧昧的意思，不好讓人誤會，徑自拒絕道：“那就恭喜小美女嘍，回頭我讓楠姐送份禮物過去。不巧的是我最近接了部新戲，正在接洽中，到時候可能沒……”

“沒時間”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董婉打斷了。

董婉一臉希冀，自顧說著：“喬哥，我很早之前就是你的粉絲了，你代言過的品牌我都買，你的劇我每一部都追，你的應援會，我、我也在的。這部戲也是我、我特意塞錢進來的。”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想請你參加我的生日宴，我、我特別希望你能來。”董婉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卻意外的固執。

喬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小姑娘有錢，還是該誇小姑娘是他的死忠粉。

董婉話說到了這份上，喬珞再拒絕就是不近人情了。他到底是沒能狠下心來，點頭把這事應下來了。

“太好了，謝謝喬哥。”董婉立馬精神了起來，高興都掛在了臉上。

送走了董婉，喬珞和導演鄭川揚打了聲招呼，收工往家走。

自從上次喬珞背著沈行去吃火鍋，王楠就不敢帶著喬珞亂跑了，安安分分把人送回了山水田園。

別墅裏很冷清，喬珞翻了翻冰箱，洗了幾個水果吃。

雖然中午沒吃好，但是出於職業操守，喬珞覺得還是有必要等著自家大金主回來，再一起吃晚飯。

更明確的說，是他挑選好自己想吃的飯菜，告訴沈行，讓沈行做給他吃。

喬珞刷了幾道菜譜，都不怎麽滿意，沒過幾分鐘，手機響了。

是沈行。

沈行的聲音有些疲憊，囑咐喬珞自己早些吃飯，說公司事忙，晚上大概要很晚才回去。

最近也沒有大的項目，又不是要開年會，需要籌措相關事宜，能有什麽大事，要通宵達旦的加班？

喬珞頓了一下，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映著窗前的陽光，看不清明暗光影下他臉上的表情。

喬珞拿了根筆，在墻上掛著的日歷上又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字，斜了一眼冬至那天，停頓片刻，在電話裏好言囑咐道：“嗯，不用管我，你也別太勞累了，註意休息。”

半真半假的話，也不知道幾分是真心的。

其實喬珞生氣的時候，和平日裏沒什麽區別，表情一個樣，語氣一個樣，彎彎的眉眼都一個樣。可沈行就是知道喬珞在生氣。

沈行聽著喬珞這話不順耳，眼底有幾分猶豫，他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手指叩擊著桌角，舉棋不定。

最後，還是喬珞不耐的掛斷了電話。

沈行不回來，沒人給做飯吃，喬珞撇了撇嘴，也沒心思自己做，叫了家私房菜館給自己送過來，草草吃了頓晚餐。

大晚上的，窗外是呼呼的冷風，家裏養著的哈士奇睡得香甜，窩成很大一團，反倒是喬珞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喬珞揉了揉眼睛，穿好睡衣下床倒了杯水喝，看了眼時間，才晚上九點多。

喬珞幹脆打開電腦玩游戲。

游戲是一款經典逃生游戲，畫面陰森可怖，渲染氣氛濃烈。喬珞面無表情的戴上耳機闖關，重覆著各種意想不到的慘烈死法，沒有一次通關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得漫長，游戲裏恐怖的游戲音和尖叫聲反倒多了幾分諷刺。

喬珞機械的點著鼠標指揮著自己的游戲人物往前沖，大有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趨勢。

他游戲裏的小人死了一次又一次，也不知道在堅持著什麽，依然固執的非要走那條小道。

眼看著血條半格半格往下掉，喬珞的心思全然不再這裏。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沈行那句“今晚會晚點回來。”

今晚會晚點回來，到底是多晚？

喬珞斜眼瞅了一眼電腦桌面右下角的時間。

——淩晨三點。

目光定格了一瞬，喬珞下意識看了看門外，沒有一點動靜。

淩晨三點，都這麽晚了，沈行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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