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導演鄭川揚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眼睛。

聽聞這話兒，大家夥如蒙特赦，撂家夥的撂家夥，收工的收工。

鄭川揚的苛刻是出了名了，今個這一天兒，大家夥都被折騰的夠嗆。尤其是最後一場戲，更是一連重覆了六次，這個大導演才勉強滿意。

最苦的就是喬珞了，最後一場戲是在水裏。

因著對戲的小姑娘董婉是個新手，顫顫巍巍地說話都不利索，鄭川揚逮著人一頓罵，小姑娘更緊張了。

虧得喬珞脾性好，陪小姑娘一遍一遍的找感覺。這大冬天的，一連六次都泡在水池子裏，他全身上下早就冷了個通透。

得了鄭川揚的準話，喬珞的經紀人兼助理王楠趕忙拿來一塊大毛巾，遞給緩緩從水池子裏爬上來的喬珞。

喬珞搓了搓通紅的手，冷得都沒知覺了，走進更衣室時臉色都是慘白慘白的。

更衣室的空調調到了最大，喬珞不急不緩地搓著手，等身子整個暖和了，才從裏面走出來。

推開門出去的時候，卻見和他對戲的小姑娘董婉怯生生地站在門邊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喬哥，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小姑娘神情緊張，雙手扣在一起捏了捏衣角，大眼睛水汪汪的，閃著打轉的淚花。

董婉是這部戲的女二號，投資商硬塞進來的，演技確實差到了極致，好在足夠努力。

先前的好幾場，都是喬珞有意識地帶著她入戲，小姑娘自己也清楚，早就存了幾分感激。

趕上最後這場，害的喬珞一起挨了凍，估摸著小姑娘心裏不好受，鼓起勇氣前來道歉了。

都是新人過來的，喬珞還不至於和一個剛出道的小姑娘計較，嘴角一彎，溫聲安慰道：“我剛拍戲那會兒和你一樣，多練練就好了，今天的事兒別放在心上，都是小事兒。”

喬珞笑起來很好看，眸光清澈，眉眼彎彎，周身的氣質總讓人覺著，這不是一般人家養得出的。他出道五年，從十八線小藝人到如今大紅大紫的局面，這張好看的臉和圈子裏出了名的好人緣，確實是加了不少的分。

董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喬珞的神色，心下稍安，隨即借著倆人的戲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一會兒的話，喬珞耐心地應著，脾氣好的不行。

末了，還是董婉的助理過來催，小姑娘這才道了聲謝，羞答答地走了。

瞧見董婉沒影了，一旁侯著多時的助理王楠遞給喬珞一個暖手寶，毫無顧忌地笑出聲，湊過來打趣道：“誒呦，珞珞，你要是哪天不拍戲了，單靠這張臉也能傍上個千金小姐吶。”

壓低嗓子，王楠聲音漸小：“誒，聽說董婉背景挺大的，劇組的人都猜著和京都的董家有些關系。”

喬珞神色漫不經心，嘴角帶笑的“哦”了一聲，便沒了後話。

想起喬珞和沈家二公子的覆雜關系，王楠訕訕一笑，董家再大，能越過沈家去，難怪喬珞這副神情了。

王楠識趣地打了個哈哈，揭過這個話題。

出了劇組，王楠去停車場開車。喬珞無聊地站在路邊上，手裏捧著暖手寶，目光隨意地四處瞄著。

這個時間點，隔壁劇組也在收工，陸陸續續走出來一批人。

王楠把車開過來，按了下喇叭，示意喬珞上車。

喬珞應了一聲，推開車門的時候卻看到對過有輛加長版的林肯房車。

熟悉的車牌號，熟悉的車型讓喬珞有一瞬的楞住。

王楠一貫的大大咧咧，壓根沒察覺到喬珞的不對勁，只一個勁兒地催促喬珞上車。

喬珞收回目光，不自覺地斂起唇角笑意，轉身坐進車裏，關上了車門。

王楠握著方向盤，貼心地問了一聲：“去哪？還是山水田園？”

山水田園是京都有名的好地段。五年前，沈家二公子沈行一擲千金，在山水田園養了只金絲雀，鬧得那個圈子裏沸沸揚揚。

大多數人都知道，沈行養了只好看的金絲雀，一養就養了近五年，在最愛玩的年歲裏修身養性，潔身自好，於花花世界裏收了手。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只金絲雀，就是如今紅得發紫的喬珞。

似乎沒聽到王楠的問話兒，喬珞微抿著唇，目光透過玻璃，直直地盯著對面——那輛加長版的林肯房車。

就在這時，對面的那輛林肯房車，車門驀地被打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男孩兒動作輕快地坐進車裏，笑容明媚而燦爛。

喬珞隱約記起，這是當下一個出道不久的小鮮肉，叫林亞然，和他簽約的同一家公司，是前一陣子公司突然間力捧的。

林亞然長相和喬珞有三分相似，模仿起來也有那麽幾分意思，借著“小喬珞”的由頭，倒是有了些許名氣。

喬珞本來也註意不到這麽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只是這人借著他的名頭吸粉，王楠不免在閑暇時候多提了幾句。

回想完個中因由，喬珞挑了挑眉，面無表情，黑漆漆的眸子沒起一絲波瀾，只唇角輕微地扯了扯。

這麽大會兒工夫喬珞都沒應聲，王楠疑惑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瞧見停在路邊的林肯房車時，王楠神色一頓，這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問的多麽不合時宜。

作為喬珞的禦用助理，王楠自然是知道這輛車的車主是誰。明晃晃的車牌號，不是沈家那位主兒的，還能是誰？

相比於王楠的不自然，喬珞倒是一臉的不在意，沒心沒肺地說道：“楠姐，走，去新湖路，今晚我請你吃火鍋。”

喬珞沒急，王楠反倒先急了。

“珞珞，你和沈先生是不是鬧矛盾了？這幾個月，關於沈先生的緋聞傳的厲害，身邊隔三差五的冒出不清不楚的人。尤其那個林亞然，更是覺得自己攀上了貴人，鼻孔都朝了天。他要是真這麽有本事，前段時間何必刻意模仿你來炒作？真把自己當人看。”

王楠的一番牢騷，喬珞也就過過耳朵，他面上不說，心裏卻敞亮，沈行那樣的身份，若是存心不想讓旁人知道，又怎會傳的人盡皆知？

王楠還在一句一句的數落著，喬珞則是打開手機玩“連連看”的小游戲。在幼稚的游戲音中，喬珞終究回了一聲，眼瞼微斂，含糊說道：“誰知道沈二怎麽想的，估計是玩膩了，想換口味了唄。”

沈行是京都沈家這一輩兒的公子哥，排行第二，人脈圈子數得上是最頂層的，作為被包養的小明星，也就喬珞敢這麽喊自家金主了。

王楠頓時一噎，搖了搖頭沒有多說，畢竟不是自己的事，不好多嘴。

況且，以喬珞如今的地位，就算沒有沈行保駕護航，也能混得風生水起，他們倆人不清不楚的關系持續了五年，被扒出來對喬珞也不是好事，若是能好聚好散，分了也好。

新湖路有四十多分鐘的車程，喬珞肚子早就餓癟了，硬是不肯先吃點東西墊著，非要到店裏吃上火鍋才甘心。

王楠沒傻到陪他一起餓著，一路上吃了三小塊蜂蜜蛋糕。

喬珞是這家火鍋店的常客，這裏的服務態度好，很註意個人隱私，也不怕吃飯中途，遇著不愉快的事兒。

王楠點了菜，特意給喬珞要了麻辣鍋。

喬珞喜歡吃辣的，沈行喜歡清淡。有時候王楠都想不明白，兩個口味如此南轅北轍的人，怎麽就膩膩歪歪的持續了快五年。

這家店效率很高，鍋底很快端上來，最上面有厚厚的一層子紅辣椒，是喬珞最喜歡的口味。

等湯沸騰了，他拿起筷子，在鍋裏放了半盤子的羊肉卷，草草攪和幾下，便不再管了。

喬珞選的位置好，從窗口俯瞰，恰好能看到大都市的繁華夜景。

華燈初上，霓虹交錯，車水馬龍的點綴下，掩於人後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夜幕上掛著星星點點的橘光，遠的，近的，似乎給人希望，又遙不可及。

依稀想到，五年前，也是這樣的冬天。喬珞說，他想演戲。

然後，一晃眼，他已然演了五年。

真長啊，都五年了。喬珞想。

在他走神的時候，扔在桌角的手機驀地響起。

喬珞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姓名，沒接。

他不緊不慢的在鍋裏放了幾筷子娃娃菜，神色無動於衷。

鈴聲持續了很久，是喬珞剛出道時候唱的第一首歌，《眉目成書》。

“那一年風雪彌漫，染白了舊時光。你我一起走過，走過迷途……戲裏戲外，眉目成書……”

當時的喬珞，正是大學剛畢業的青澀年紀，唱著青春矯情又獨有那個年紀該有的浪漫情懷的歌兒，著實是吸了不少的粉。喬珞念舊，這首歌兒便一直留著，成了他的手機鈴聲。

鈴聲嘎然而止，斷了有幾秒，又再次響起，折騰了幾次，不厭其煩。

王楠似乎料到了來電人是誰，遲疑地問了一聲：“是沈先生？”

喬珞懶懶應了一聲：“嗯。”

王楠有些頭疼，聲音都重了一些：“小祖宗呀，那你還不快點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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