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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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崔澤家出來以後,李南希心事重重。她怕姨母與哥哥看出異常又要為自己擔心,強行壓下思緒打起精神參與媽媽們的閑聊。

說來奇怪,在花園別墅裏長大什麽漂亮房子沒見過的李南希卻非常喜歡雙門洞這個小地方。她過去參加比賽時總要飛來飛去,走了很多地方,卻始終覺得只有雙門洞和這裏的媽媽們能讓她感受到歸屬感。

她也很喜歡聽這些媽媽們的閑聊,每一次來這裏,她總要做姨母的小尾巴依偎在她旁邊,趕都趕不走。姨母開始還覺得奇怪,後來也習慣將她帶在身邊。

因此,相比同年紀的小夥伴們,她和阿姨們反而要更熟悉一點。善宇媽媽更是有時候直接喊她“金家的小女兒”。

她喜歡這裏。喜歡這裏悠長的小巷,喜歡這裏熱情淳樸的叔叔阿姨,喜歡這裏簡單快樂的小夥伴們。

這裏能讓她重新變得平靜、內心安寧。能讓她暫時休息。

所以李南希有些時候,真的很羨慕一直生活在這裏的德善、善宇他們。

媽媽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說到學習成績,德善媽媽照例表達了一下對兒子女兒成績的焦慮,她像是突然想起這裏坐著一個和德善同歲的李南希,問她:“我們南希接下來會繼續上學嗎?這個年紀不上學又不下棋我都想不到要做些什麽呢。”

深受惡婆婆困擾的善宇媽媽咬牙切齒:“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怎麽忍心欺負哥哥嫂子留下來的孤女!都怪他們要不然我們南希也能和孩子們一樣.......”

眼看姨母又要為自己逝去的妹妹妹夫感到傷心,李南希微笑著安撫他們:“不用為我擔心。我也是很厲害的一個人啊。”她又說,“過段時間可能會去學一點感興趣的東西。一直都是請家教,說起來還沒有去過學校呢。”

善宇媽媽又問:“阿澤呢?真的不要上學了嗎?初中畢業生說出去可不太好聽啊。”

“他接下來會參加更多國際性的比賽,要飛來飛去,哪有時間去學習啊。”因為侄女學習圍棋正煥媽媽對圍棋界知道得比別人多一些,也看得很開,“再說到了阿澤和南希這一步,也不需要學歷加成了。難道下圍棋,還要看對手的學歷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她這一席話逗得媽媽們笑起來,李南希跟著笑。

見時間差不多,羅美蘭催促她:“不是快要走了嗎?你也去收拾收拾東西吧。不要老跟我們在一起,你也要有一點年輕人的樣子啊,真讓我擔心。”

“南希哪裏讓人擔心了,又乖又漂亮,”德善媽媽反駁她,“你要想想我們家德善啊,他們倆一樣大......”

李南希怕再聽下去她和德善友誼的小船會翻,趕緊行禮回到了正煥給她騰出來的屋子裏。

床是姨母重新鋪過的,被子都換了新的。她怕南希不習慣又睡不著覺。

李南希笑起來。姨母一向是這樣,嘴裏說著很嫌棄的話,卻偷偷為她做很多事情,總是為她擔心,怕她會因為沒有父母受到欺負,怕她一個人在外面不能照顧好自己,這樣的情緒甚至影響到了正煥。他從小毒舌,唯獨對她總要讓個幾分,這點甚至讓深受他打擊的德善很羨慕她。

床非常軟,非常舒適。過了午睡時間不久又要吃晚飯,李南希不想放任自己,就起身檢查自己的行李。

多的幾件厚衣服是姨母買的,她走時韓國還不冷,後來又去了熱帶的泰國,所以箱子裏的衣服都不太保暖。姨母一邊罵她金魚腦袋一邊塞了幾件明顯李南希style的大衣。

還有幾個盒子,是正煥別別扭扭拿過來的,說是小夥伴們給新朋友的禮物。盒子上寫了名字,李南希起了好奇心,想看看他們都送了什麽。

她拆開德善的盒子,不由自主微笑了。成德善少女心爆發,買了非常粉嫩的手表,說是他們倆一人一個。雖然不太符合她的氣質,李南希想了想,還是取下了出生就帶著的手鐲。

善宇送了她一本最近熱銷的投資寶典(.......)娃娃魚送了她兩張她沒有聽說過的餐廳的優惠券(......)哥哥的禮物還算正常,是一對發圈,大概是聽到她說發圈掉了。

阿澤的盒子最大,李南希打開,發現是自己昨天在他那裏弄臟的衣服,已經洗過了,散發著和他的衣服被子一樣淡淡的香氣。

李南希自言自語:“這家夥什麽時候學會洗衣服的。好吧,看在你親手給我洗衣服的份上.......”她將衣服展開想要重新疊一下,卻發現盒子裏又掉出一個紅色小盒子。

李南希不明所以,以為崔澤是想要給她一個驚喜,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期待。

是一對耳墜,長長的鏈身,幾顆碎鉆作為點綴,簡單的造型卻意外得了李南希的歡心。她立刻找出自己的小鏡子,小心翼翼地戴上。

“看在你送禮物的份上,”李南希眼睛裏藏了幾分促狹,“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李南希翻了個身。

她捏住被子一角的手漸漸收緊,忍不住又翻了個身。

天吶。

她又失眠了。

看了看表,已經快要兩點。怕自己發出哀嚎打擾姨母一家人,李南希幹脆給自己套上了口罩專心放空。

還是睡不著。床太軟躺得久了李南希渾身難受。她幹脆爬起來,找出正煥的收音機隨便找了個廣播聽。

“今天淩晨三點左右首爾部分地區會有降雪,這是新年的第一場雪.....”

李南希瞬間精神了:“會下雪嗎?”她已經兩年沒有看到過雪了,上一年去了南方比賽,這一次也沒有趕上。

李少女難得激動了,立刻決定要等下雪。她拿起電話想要告訴崔澤,卻又猶豫了。

一點了,他睡著了吧。叫醒他他會難受的。如果沒有睡著......那也不行。不能打擾他。

何況,他現在,並不想理你啊......

李南希被自己的理性打敗,沮喪地放下了電話筒,連電話沒有對準都沒有註意到。

怕自己看到電話又要糾結,李南希幹脆眼不見為凈離開了房間,到院子裏去。

又怕自己深夜在院子裏晃悠嚇到德善一家人,她幹脆走出院子,出去散步。

雙門洞的晚上可以看到星星。李南希很高興。她在寸土寸金的江南有一棟花園別墅,她自己住在那裏,偶爾她夜裏醒來在花園裏散步,那裏很安靜,空氣裏有濃郁的花香,可是看不到一顆星星。她很不喜歡那裏。

李南希覺得自己喜歡雙門洞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她帶著幾分激動,在巷子裏游蕩了很久。不知不覺快到三點,熱情消散了一些,卻還沒有要下雪的跡象,李南希有些累,有點冷。

“是部分下雪啊李南希.......天氣預報有時候也不是那麽準,萬一......”她將自己縮成一團,猶豫之後還是決定等下去,“萬一我會有這種幸運呢......三點一到,我就回去。”

三點說來就來,雪卻說話不算話。感嘆著自己果然不是個幸運的女孩的李南希拖沓著腳步離開轉角,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喊她:“南希啊。”

是阿澤。她臉上露出笑容跑向他,才握住他的手就發現一向像火爐一樣的人手卻涼涼的,她有些生氣:“你是出來多久了啊!”

阿澤突然拉開衣服抱住她:“你比我還要涼呢。穿得那麽少。”

聽出他的責怪,李南希頓時停住了抱怨:“我在外面呆太久了,正要回去呢。”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你又是為什麽大晚上出來?找我有事嗎?打電話就好了啊。”似乎是忘記了自己也是睡眠困難的人。

“我打了。打了很多。”他半真半假地抱怨,“你房間裏的電話一直占線,客廳裏的電話是正煥接的。我在想你是在跟誰一直打電話呢,放心不下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剛走到這裏就碰到你了。”

“沒有打電話啊,大概是出了什麽故障吧,”完全沒有往自己身上想,覺得冷又往他懷裏靠了靠,“我聽到廣播說會下雪,就想要出來看雪,一直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

“為什麽不叫我?”

李南希錘他一拳:“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睡著,再說你不是看過雪了嗎?只有對我來說,這場雪才有初雪的意義。這樣不著邊際的等待,幹嘛拉上你陪我一起等啊。”

不知道被哪句話戳到,崔澤又沈默了。

“餵,是我又說錯了話了嗎?”李南希也生氣,從他懷裏掙脫,“道歉也要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

“我覺得不公平。”他眼睛紅了。

“哪裏不公平?如果是我不對,那麽我會改的。你也要告訴我啊。”

“師姐對我從來都不公平。”他似乎強忍眼淚,“師姐對於我來說,是非常特別的存在,是我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想要傾訴的人,可是師姐卻會覺得,和我一起的等待沒有意義。”

覺得自己的好意被曲解的李南希憤怒了:“呀!崔澤我是這樣說的嗎?!”

“不是作為同門,而是作為親故相處,是你說的吧,還記得吧,”一向很聽她話的崔澤完全沒有停止的意思,“可是你到現在還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弟弟,可以輕易和善宇說未來的打算,我問的時候卻不會告訴我。師姐設想的未來,有我的存在嗎?”

“我說過,崔澤,我允許你,擁有我看不到的生活。”她怒極反笑,“你為什麽不能這樣對我呢?”

“你是說過啊,你允許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擁有自己的生活,可是現在,我的生活,難道不是完全被你入侵了嗎?”他強忍的眼淚掉下來,他卻絲毫沒有受影響,“反而是我,完完全全做到了這一點,你要走是聽李部長說的,你家裏的事情是聽正煥媽媽說的,到現在為止,你親口告訴我什麽了嗎?”

“不要說是為了我好,不適合告訴我。”他抹掉臉上的眼淚,眼睛卻還是紅的,“就算不能叫我哥哥,不能像對正煥一樣對我,也不要把我當成孩子。”

“也偶爾把你心裏的事情,挑一兩件告訴我。不要讓我,明明是和你最親近的人,卻總是要從別人那裏知道你的事情。”

“也給我一點實感,讓我知道,我不是輕易就會被放棄的人,你不會再這樣離開我。”

李南希沈默了。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怕自己的眼淚留下痕跡。

她突然覺得自己壞透了。

好像活得很好,很早就失去父母庇佑有那樣如狼似虎的親人好像也能活得還不錯,什麽都不缺。什麽都不需要,她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其實糟透了。你看她做事情總是差錯不斷,總要讓別人擔心,還總是傷害最依賴她的人,還自以為自己很好。

“teki啊,”她泣不成聲,上前抱住他,“對不起,我真是壞透了。”

比她高出一頭的男生紅著眼睛沒有說話,手臂扣緊了她的後背。

哭了一場釋放了積壓已久的壞情緒的李南希窩在他懷裏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眼睛,磨蹭著不想動。

“你不回去睡覺嗎?”阿澤問她。

“不想回去了。不想睡了。”

“回去穿衣服吧,外面越來越冷了。”阿澤推著她一起走,“我陪你一起去。”

回到客廳李南希發現自己房間的燈亮著,她示意阿澤噤聲,推開房門果然看到了正煥。

他大概是迷迷糊糊走錯了。南希不忍心吵醒他,拿了行李為他關上了燈。

“你不跟阿姨他們告別嗎?”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手裏的箱子。

“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那樣的場景,”她說,“我不喜歡道別,我喜歡重逢。”

“現在還有一點時間,要去我那裏睡一會嗎?”他連她的手一起握住。

“不用了,睡不了多久。飛機上再休息吧。”李南希剁了剁腳,“阿澤啊,要跟我一起等我的初雪嗎?我還沒有放棄希望呢。”

他笑起來:“好啊。”

說是要等初雪,李南希卻被冬天夜晚的冷意打敗了,只好縮在他的懷裏等棋院的車來接。

“南希啊,下雪了。”是阿澤清清淡淡的聲音。

見李南希睜開眼睛看他,崔澤輕輕勾起嘴角,伸手接了一朵雪花:“你看,下雪了。”

他輕輕一吹,小小的雪花就消失不見了。更多的白色晶體落在他的頭發、睫毛上。

李南希莫名有些感動,伸出手抱緊他,喃喃地說:“teki啊,我等到了。”

你看,初雪來了。

雖然來得有些晚,它還是來了。

只要抱著它一定會來的這樣堅定的信念,你所等待的總會來的,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喜不喜歡小劇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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