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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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

方聞靖猛得起身掀翻面前的桌子,碗筷飯菜落了一地。

面前的黑衣侍衛噗通一聲跪下,雙手顫抖著伏在地上。

“你所言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千真萬確!”那侍衛咚咚咚地磕了幾個頭,語速極快,生怕方聞靖不肯聽下去便要砍了他的頭,“守城門的士兵稱有人拿著葉府的令牌,天還沒亮便出了城!也不敢多問,便放行了……”

方聞靖被氣得幾乎七竅生煙,重新坐回椅子上,重重喘了口氣,忍不住扶住額頭,頓時覺得頭痛不已。

“殿下……可要派人去將少將軍夫人追回來?”

一旁伺候的小公公小心翼翼地擡眼打量方聞靖的臉色,輕聲開口。

方聞靖心裏怒不可遏,臉色自然也不怎麽好看,冷靜了好些會兒才開口,“不必了,便隨他去。”

說罷,便站起身往外走。

那貼身伺候方聞靖的小公公見著他沒動了幾口便被掀翻的飯菜,心中忍不住擔憂,邁著小步子追了上去,“殿下,用不用再叫禦膳房……”

方聞靖擺了擺手,小公公便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方聞靖一路走到書房前,手落在房門上,微微頓了一下,又立刻轉身,“我累了,今日的奏折便留到明日再批。”

小公公一楞,未敢多言,便也垂著頭跟在身後。

方聞靖的寢宮內室有一處極大的泉池。

方聞靖褪掉長衫,露出精瘦的上身,轉身時,卻見那小公公還低著頭跟在身後,忍不住挑了挑眉,“還不出去?”

小公公猛得回神,一擡眼,宇惜讀佳便對上了方聞靖肌理分明的背,騰地一下漲紅了臉,“是……是!”

“等等。”

小公公忙停下,低著頭不敢看他。

“去撥五萬精兵,快馬加鞭支援少將軍夫人。”

——————

方聞卿倚在營帳內的軟墊上,合著眼眸,一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自他懷孕以來,葉元深便最愛撫著他的肚子,一次次的傻笑,自言自語地同肚子裏的孩子講話。

驟然有一天,那每天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遠去,方聞卿便覺得心裏空落落,難受得緊。

一行人馬離開京城有七八日,方聞卿怕方聞靖派人阻攔他,將幾萬淮陽軍兵分幾路,分別由幾名將士帶領,抄小路快速向西北進發,再有幾日,便可全部進入西北邊境。

柏雲端著湯藥走了進來,房間內一時充滿濃濃苦澀的味道。

方聞卿睜眼,接過柏雲遞過來的碗,咬著牙,咕咚咕咚幾口便喝完了。

那藥是方聞卿臨走前,苓語交給他的安胎藥。

柏雲接過空碗,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

方聞卿挑了挑眉,強忍著苦意開口:“還有何事?”

“夫人,我……我有件事想同您坦白。”

方聞卿垂下眼眸,“坐下說。”

柏雲便端正的坐在方聞卿對面,指著自己的眼睛,“夫人,我不是中原之人。”

方聞卿瞥了他一眼,“看得出來。”

“我也不是逃難來的京城。”

柏雲頓了頓,開口。

“我在西北的身份,是塞王的男寵。”

“但卻並不是如今在位的塞王。”

“前塞王敗北後遭到了族人激烈的抨擊,地位岌岌可危,現任塞王便趁火打劫,一舉奪了權利和地位,重新整頓軍隊,欲討伐前任塞王的黨羽。”

“前塞王帶著殘部向中原逃跑,卻在逃跑時中了暗算受了傷。”

“我就是那個時候,才逃到了中原。”

柏雲素來對自己的過去守口如瓶,倒是第一次如此主動地同方聞卿講述。

方聞卿擡眼看著那雙淺綠色的眼眸,青年的眼眸清澈,像一潭平靜的湖水,任誰一眼望過去,都不會相信一名男寵會擁有這樣一雙清透美麗的眼眸。

但是方聞卿卻並不懷疑柏雲話裏的真假,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柏雲繼續講。

“半月前,前塞王身邊的親信找到了我。”

“他提出了條件,叫我暗中幫助他奪回王位,並且會向我提供現任塞王的動向,希望我透露給將軍,以擊潰現任塞王,使其失信於族人。”

方聞卿直起身,道:“你可有答應?”

柏雲搖了搖頭,“並無。”

他素來忠義,成為塞王的男寵前,也是塞王手下赫赫有名的小將,後來被塞王看中,逼迫他做了那事,塞王才逐漸失信於他,當他有機會逃離塞王身邊時,他便也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後來逃入京城,被醫館中人所救,心中自也是感激不盡,後又入了葉府,方聞卿待下人素來體貼,柏雲自然也不例外,他在葉府過得自在,心裏便認了方聞卿為主,忠義自要兩全。

那親信找到他時,他不敢擅作主張,生怕落入陷阱,便一口回絕了。

可不知塞王如何知曉方聞卿帶了兵向西北支援,這幾日竟有人一路跟隨,頻頻送信,柏雲心慌得不行,揣著那幾張信紙,終是向方聞卿坦白了去。

方聞卿草草地看了信,沈吟了片刻,“你覺得塞王品行如何?可是值得信賴之人?”

“陰險狡詐,但卻遠不及現任塞王,若是相互利用,倒也可以勉強合作。”

方聞卿不做沒把握的交易,那信的最後一頁,留了塞王如今的藏身之地,方聞卿便想著親自會一會這位前任塞王。

地點離這裏並不遠,方聞卿臨時改了路線,向最近的一座小鎮移去。

幾萬將士隱秘地駐紮在小鎮之外,又有十幾人偽裝成過路的商人,混進了小鎮。

若是塞王當真圖謀不軌,幾萬將士便會一擁而上,將塞王殘存的黨羽盡數剿滅。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的男人闔著眼眸,衣襟大敞,手腳岔開,姿態極其不雅地躺在床鋪上。

有人猛得闖了進來,男人被擾了美夢,狠狠皺了皺眉,睜開淡褐色的眼眸,不悅地看著來人。

“王,鎮裏突然進了許多偽裝成商人的士兵,我們是不是,是不是……”

男人嗤笑一聲,翻過身背對那人,手慢慢撫摸著自己的欲望,聲音有些愉悅的喑啞,“慌什麽?”

男人說完,也不去管身後那人,閉著眼慢慢在腦海中回憶那個人的眼眸,他的嘴唇,他柔韌的腰肢,和被他壓在身下時隱忍又暧昧的喘息,一切的一切,都那麽令他懷念,讓他每日每夜,都只能想著他入睡。

是他的寶物要回來了。

他終於還是離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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