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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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笑，那麽就有人流淚。這個世界上似乎什麽都遵循著能量守恒定律，一旦有人贏，就會有人輸。
得知葉希和金少仁被逮捕的消息，周雲樺明顯煩躁起來。他沒想到葉希這麽不中用，居然還是被警方反殺了一手。
然而，更讓他心理奔潰的是，路明遠居然是警方的臥底。
這到底是多麽可笑的事情，當初朝無辜的警校同學開槍犯罪的路明遠，居然是警方派去KM的臥底。而自己身為特偵隊技偵情報主任，卻是幫助KM一次又一次犯罪逃脫的黑警。
這個世界上好人與壞人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呢？
“餵，周主任？”
電話那頭的柳如眉聽周雲樺許久沒有開口，便叫了他一聲。周雲樺回過神來，說到：“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KM的殘黨被徹底摧毀，你父親的在天之靈也會欣慰。”柳如眉依舊把周雲樺當做痛失父親的好孩子，安慰地說到：“過兩天就會提審這些罪犯，你也不用擔心有人來找你尋仇。”
“嗯，真是辛苦您了。”
掛了電話，周雲樺回到病房。他看著在床上躺著的鄭婭薇，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
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走到母親跟前，拿出一小支藍色針劑——這是真正的suki溶液，只要這一支，就可以讓人死亡。他看了母親一眼，然後把針劑打進了母親輸註的營養液中。隨著液體一滴一滴落下，這致死的毒藥也逐漸吞噬盡鄭婭薇的生命。
看著母親的呼吸變得緩慢，周雲樺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雖然，您從未考慮過我的生死，但是我卻不能想你一樣無情。”周雲樺語氣平靜地說到，“我活不下去的話，你也沒必要再活下去了。”
畢竟，在決定考警校成為警察的那一刻，我就決定要報覆你和周建平。
希望您死後，不再那麽軟弱無能。
KM的幕後主使葉希和金少仁落網的消息很快就在警局裏傳開，省裏下達了肅清指令。根據路明遠和方昊提供的KM毒品賬目，特偵隊很快就查出了與KM來往的毒品鏈，並聯合其他省事的警方，進行徹底的掃蕩抓捕。
稱霸X市地下產業三十餘年的違法犯罪組織KM終於全部落網，此後無辜的人再也不會被這些惡人所害。
就在眾人皆以為粉碎KM的事情結束的時候，在醫院療養的路明遠和林柏軒卻一刻也沒停止自己的任務行動。
因為周建平已死，他們就需要金少仁和葉希的口供來指認警方內鬼。可這兩人似乎是故意和警方作對，幾乎把省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指認了一遍，分明是故意擾亂警方的判斷。這樣拖延時間，實在是讓人著急。好在周雲樺被柳如眉保護，一直待在療養院，林柏軒便讓秦麗麗立刻查清楚金少仁在美國的資產交易，特別是“落客帝國”這個名字。
“我拜托我紅客聯盟的朋友們查了落客帝國的資產。”
病房裏，秦麗麗把一份影印的合同文件交給坐在病床上的林柏軒。坐在旁邊的路明遠探過來身子，看著上面的內容——落客帝國是一家私人歌舞廳，註冊的時間是2003年02月。
路明遠不禁握緊雙手——他不會認錯，這個手寫的“落”字和他在葉希的賬目裏看到的掃描手寫的“落”字一模一樣。
草字頭和下面的三點水連成一筆，這是周雲樺特有的寫字方式。成立的時間是2003年2月，而與葉希開始做suki生意的時間是3月。那時候路明遠還沒有離開警校，他還沒有接到臥底任務。
“這個歌舞廳的老板是誰？”路明遠問到。
“目前還在查。”秦麗麗說，“不過可以初步確定的是，歌舞廳的老板和各方面的主事人都是一個人。”
路明遠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只有一個人……原來只有周雲樺一個。
比自己成為臥底的時間還早，周雲樺一直在他身邊，謀劃著販賣毒品的計劃。自己一直想要抓住的罪犯，一直想要懲治的惡人，竟然一直以一種友好的姿態在自己的身邊，而自己還曾為打傷他愧疚不已，這是何等的諷刺？
我當初真應該一槍打死他！
林柏軒見路明遠表情變得沈重起來，便知道他又在自責，於是他摟住路明遠的肩膀，安慰道：“現在還不晚，我們終究會取得勝利的。”
路明遠點頭，然後笑著應了聲“好”。
這邊兩人膩歪，秦麗麗就有些看不下去，她幹咳了一聲，說到：“林哥啊，你這安慰的話咋聽起來那麽土味呢？你這時候應該親親抱抱舉高高才對嘛！”
一聽這個，路明遠立刻不好意思地微微退後。懷抱一空，林柏軒這心裏就不是滋味，他瞪了秦麗麗一眼，說：“你這小妮子怎麽說話呢！”
“唉呀媽呀，我這嘴向來直，路哥可別介意。”秦麗麗笑著眨巴著眼，然後湊近路明遠小聲說到：“別看林哥他長得賊機靈，實際上是個感情白癡，路哥您多擔待啊。”
“誒秦麗麗，你這是匯報工作呢還是打小報告呢！”
“哎呀，我還得去聯系若欣處理金少仁的事。”秦麗麗打完小報告就要往外跑。
等秦麗麗一走，路明遠又和林柏軒商量起如何處理周雲樺的事情。畢竟周建平死了，他們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才能把周雲樺逮捕，不然他這個黑警還要身披警察光榮活下去。
讓兇手叛徒幸福活下去，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臥底警察們……
“等麗麗他們查出來歌舞廳的全部資料，肯定有周雲樺的個人信息，到時候咱們就能抓他了。”
路明遠點點頭，然後說：“你餓了吧，我出去給你買點好吃的。”
“哎呀，一會兒有護工來送飯，你往外跑什麽啊！”一把拉住路明遠的胳膊，林柏軒說：“你要是真想買東西吃，讓白朗下班了給咱們捎點。”
一聽這個路明遠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人家白朗給你看病，還給咱倆安排了一間雙人病房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你還要麻煩人家給你當跑腿的買零食是不是？你是人民的公仆，你咋還使喚起人民來了？”
林柏軒被路明遠堵的無法反駁，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後說到：“那行唄，我跟你一起去。”
“你個腿瘸了的還得坐輪椅，你去幹嘛啊！好好在這裏呆著！”
林柏軒很是不服氣，“我腿瘸了怎麽了？你不也受著傷呢！”
路明遠聞言，伸了一下腿，特得意地說到：“我沒瘸啊！”
“……行唄，你厲害。”豎起大拇指，林柏軒選擇了妥協，“我要吃芒果，早去早回。”
看著路明遠出了病房，林柏軒不住嘆息搖頭——說什麽想出去買東西，一定又是去抽煙了。
這個人啊，一發愁就想著抽煙，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等出院一定要幫他戒了。
這樣想著，林柏軒又嘆了一口氣。他躺在病床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開門的聲音響起。林柏軒以為是路明遠回來了，剛想調侃對方這回抽煙抽的少了，一睜眼卻看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他因為震驚而睜大了眼——眼前的人不就是周雲樺嗎？
“許久不見了林隊。”周雲樺笑著晃了晃手裏的槍，說：“得麻煩你跟我走一趟了。”
曾經犯過的錯，就算是改過，也彌補不了損失。這十年一路走來，雖然自己目睹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可路明遠仍舊相信自己守住了底線，沒有違背自己的初心。
可當他知道周雲樺是黑警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責備自己。當初他舉槍對著周雲樺的時候，足以一槍要了他的性命，卻是因為把對方當成同事和朋友，而打到了心臟下方三寸無要害的地方，並因此愧疚了十年。
他所羞憤的，不是自己打了周雲樺，而是自己竟然對一個害死那麽多人的罪犯產生了同情。
所以，一定要親手將周雲樺抓住。
將最後一口煙吸盡，路明遠把煙頭撚滅在垃圾桶上，路明遠向超市走去。因為腰上的傷，他的步伐有些緩慢，有一對老夫妻看到他穿著病號服，兩只手還纏著紗布，好心幫他推著車子。他笑著謝過老人家，想要把一些水果分給對方表示感謝。兩位老人卻堅決不要，還要幫他把袋子提回病房。
就在路明遠和老人家交談的時候，路明遠的手機卻響了。他抱歉地朝老人家點點頭，然後接通了手機。傳入耳中的，卻是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周雲樺跑了！”劉海東喊到，“這個混小子從療養院跑了！”
路明遠一怔，“啊？！！周雲樺跑了？！！”
“不止跑了，連他老娘都死了！”劉海東簡直要被氣昏了，“白陸在現場發現了suki的殘餘藥劑，肯定是那個混蛋做的。”
他已經瘋了！
對方瘋狂的行為讓路明遠都覺得可怕——他平時溫和友善的表皮下到底是怎樣的殘酷冷血。“劉隊，請立刻派人追捕周雲樺！”
“我已經派小顧他們去找了。”劉海東說，“周雲樺這樣跑出去肯定要搞事，為了你和小林子的安全，我讓齊哲接你們先回局裏。”
“好。”
應了下來，路明遠也顧不上和那兩位老人道謝，提著東西就往回跑。可等他回到病房，最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有一位警察先生推著林警官去曬太陽了。”
“他們往哪裏走了？”
“東邊往B座了。”
“謝謝啊。”
從四樓連廊跑到B座，路明遠又詢問了幾個人。
“剛才確實有個警察問我怎麽去頂樓，我告訴他做四號電梯可以直通頂樓。”
路明遠跑到四號電梯，電梯卻停在了25樓，怎麽按都不下來。他四下看了看，迅速打開樓梯的門跑了上去。
腰間的傷口被掙裂開，紅色的液體從藍白色的病號服滲出來，可此時路明遠全然顧不上這些。他心急如焚，一邊給劉海東打電話說明情況，一邊拼命向上跑著。
一直跑到25樓，路明遠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十分急促。他扶著欄桿，大口大口喘著氣，卻猛的被一聲槍響，驚得直起了脊背。
槍聲是從天臺傳來的。
立刻爬上梯子，路明遠打開天臺的門，一瞬的白光晃過他的雙眼，他的呼吸又逐漸平穩下來。他一眼看到被綁在輪椅上的林柏軒，剛要沖過去，卻被一枚子彈打在了腳下，不得不停住腳步。
他扭過頭，看向開槍的人——身著警服的周雲樺筆直地站在他面前，舉槍瞄準旁邊堆積起來的塑料空桶。他似乎對路明遠的到來毫不在意，又朝著空桶開了兩槍。
“不愧是精英班第一名，你找上來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周雲樺笑著看向路明遠，說話的語氣一如他平時那般溫和，“咱們兩位老同學十年沒有見了吧，今天正好林柏軒這個後輩也在，咱們這算是再聚首吧？”
“……你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周雲樺笑出聲來，“我的性子你應該是了解的，溫和隨性，能有什麽目的啊？”
“路明遠，別聽這個二傻子說話！”林柏軒大吼著，下一秒卻被槍指著林柏軒的太陽穴，他立刻禁了聲。
周雲樺的笑意更甚了，嘲諷道：“你怎麽不喊了林隊？”
剛才也是，一路上我拿槍抵著你，你就連個屁都不敢放。如果你真的不想路明遠來，就應該在我進到病房的時候就大吼大叫讓我一槍打死你！說到底，你也軟弱無能。
林柏軒閉上眼，“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被父親操控，做著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些無辜的人死去的時候，你晚上不會做噩夢嗎？”
“噩夢？”周雲樺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他大笑著捂住肚子，槍也離開了林柏軒的頭。路明遠見此，想要沖上去奪槍，周雲樺卻猛然把槍指向路明遠。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路明遠，像是在審視什麽。“你是想趁機奪下我手裏的槍嗎？難道你忘了，我也是精英班的人，怎麽會放松警惕呢？”
“周雲樺，如果你是因為害怕你是黑警的事情敗露，就不應該再錯下去……”
“那我應該束手就擒痛哭流涕嗎？”打斷路明遠的話，周雲樺輕蔑地笑了一聲，他說：“路明遠啊，你就算在KM呆了十年，也依然保持著警察的職業道德。這種勸人的話我給別人說多了，我現在不想聽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他指著自己的胸口，激動地說到：“就是這裏，當初你就說打在這裏，之後你離開學校撇的一幹二凈，我卻被周建平那個男人嘲諷是個沒用的東西，怎麽沒被你打死！！！”
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麽度過的嗎？每一分每一秒我的神經都被人拉扯著，我明明想要成為一個好警察的，可是卻要被親生父親做著違背良心的事情。因你知道我每次跟那些人通報信息的時候聲音有多顫抖嗎？你知道我每次得知又一個人死在KM的手中時有多內疚嗎？跟我比起來，你在KM呆了十年又算什麽？！！
對方一字一句都是在控訴自己，路明遠背後發寒，他攥緊拳頭，克制著自己的怒火，語氣卻忍不住內心的痛恨。“是啊，我當初怎麽沒有打死你呢？”
周雲樺沒想到路明遠是這樣的回答，他一怔，只聽對方接著說到：“2003年2月，你註冊了落客帝國，同年3月，你就和葉希簽了suki的合同。那個時候我還沒接到臥底任務，想必周建平也不會讓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小警員幫他做KM的線人吧？”
你從考入警校之前，就做好了和KM狼狽為奸的打算，現在卻想用你父親的虐待作為辯解。你是對軟弱無能才有膽做沒膽認啊？
“閉嘴！”藏在心底醜陋不堪的自己被路明遠無情地揭露，周雲樺顫抖著吼著：“我才不軟弱無能！”
“那就跟我回警局啊！”路明遠吼到，“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你自己所說的厲害。”
周雲樺一楞，他看了路明遠一會兒突然又笑了起來。“啊，我又要誇你，激將法也用的很好呢。”周雲樺嘆了口氣，說：“也是，你在學校的時候成績一直是第一，這種小伎倆用起來也得心應手。”
見對方識破自己的意圖，路明遠咬緊自己的後牙槽。“既然什麽伎倆都沒用，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想幹什麽？”
林柏軒一邊觀察著這兩人的動靜，一邊偷偷地解著連著輪椅和自己雙手的扣結。
“實不相瞞，我之前告訴林柏軒我會幫他們抓周建平，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不這麽快把我交給省裏。周建平死後，葉希正好抓了林柏軒，我就想果然是天助我也啊，林柏軒死了，正好解決一個知道我是內鬼的人。”周雲樺嘆了口氣，“但是，葉希居然讓他活下來了，真是太沒用了。所以今天，我把林柏軒的生死權交給你。”
言閉，周雲樺站到林柏軒的身後，拿出一支藍色針劑對準林柏軒脖子上的青筋。
“這支是葉希研制的新suki溶液，一支下去就會沒命，我母親就是這樣死掉的哦。”
你說，這樣殺死林柏軒，你會有什麽反應呢？
周雲樺的聲音輕巧，路明遠卻因他的一舉一動心跳加速。他舉起雙手，說：“放了他，我隨你處置。”
“別信這個家夥！”林柏軒大喊著，“他不會那麽輕易善罷甘休的！”
“是嗎？”周雲樺的眼神突然變得陰翳，他舉起手，一個猛勁兒落了下來。
路明遠看著那針suki刺入林柏軒的身體，神智與身體似乎被生生地撕扯，眼淚奪眶而出，他奔潰地大喊到：“住手！”
林柏軒視死如歸地咬牙閉眼，聽到路明遠的哭喊聲心不禁震了一下。
可是，他卻沒有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耳邊笑聲響起，林柏軒睜開眼，看向呆滯的路明遠——周雲樺晃了晃手中的針劑，十分得意地說到：“騙你的，我沒紮下去！”
真是令人興奮的表情啊，你這不是演出來的吧？
路明遠稍稍松了口氣，臉色卻因為方才的驚嚇更慘白。他用手背抹了兩下臉，又看向周雲樺，“算是我求你，放了他，你叫我做什麽都行。”
“你這麽快就認輸了嗎？你可是警校的精英，竟然想一個罪犯求饒？！！”周雲樺鄙夷地瞥了路明遠一眼，然後把□□扔到他腳底下，說：“那把□□是M60，你知道的，這種□□只能裝五發子彈，我已經用掉了四顆，還剩最後一顆。”
只要，你用這把槍打穿自己的腦袋，我就放過林柏軒。不然，我就只能給他註射suki了。
林柏軒一驚，立刻對路明遠喊到：“不要信他！你就算自殺了他也得殺死我！”
路明遠卻沒有聽林柏軒的呼喊，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彎腰去撿地上的那把M60。
“路明遠！不準撿起來！”
“你給我安靜！”路明遠沖林柏軒吼了一嗓子。他看向周雲樺，問：“我朝自己開槍後，你就會放了林柏軒嗎？”
“嗯。”周雲樺笑著點點頭，語氣溫和地像是在和好友聊天，“你放心，我說到做到的。”
路明遠輕哼了一聲——信你有鬼哦！
把槍抵在頭側，路明遠註視著林柏軒。他看著對方搖著頭，眼神近乎哀求，心也不好受起來。
“還記得我們一起訓練的時候嗎，教練喊一二三，一閉眼就過去了。”
“……”林柏軒突然想起來了——警校除了狙擊體能專業技術訓練，偶爾也會搞一些默契程度的鍛煉游戲。教練讓他們三個人一組，兩人雙手拉雙手站在剩餘一人的身後，那個人閉上眼然後向後倒在隊友的手臂裏。
他一下子明白了路明遠的用意。
“我現在要數了啊。一，二，三！”
數到三，槍聲卻沒有響起——林柏軒使勁一蹬腿，身體重重向後壓去。周雲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突如其來的重量撞到在地。
路明遠立刻上前，企圖奪下周雲樺手中的針劑，抓住對方的手腕就往後翻，周雲樺卻用膝蓋重擊了路明遠的腹部。
腹部的傷口被加重，皮開肉綻的疼痛讓路明遠冒了一身冷汗。他用□□槍柄砸向周雲樺的臉，周雲樺被砸得下巴一歪，連續幾下後臉上便見了血。
林柏軒被輪椅帶著滑出去老遠，他焦急地想要掙脫繩子，卻因為側倒在地上雙手更用不上力。
周雲樺看見路明遠身後的矮墻，心生一計，大吼著拽起路明遠，用盡全身力氣推著他向前跑去。不及反應，路明遠直覺得腳下失重，槍掉在地上，身子被甩出了天臺。好在他的身體比意識要快，單用右手抓住了矮墻邊緣，就這樣借著一點掛住了自己的身體。
“路明遠！”林柏軒驚叫道，他更加用力地掙紮著，手腕的結終於有了些松動。
路明遠吃力地扒在矮墻邊緣，想要把自己拉上去。可周雲樺卻站在他面前，他不禁睜大眼——對方面無表情地踩在他的手上，狠狠發力。原本發傷口裂開，鮮血從傷口滲出，把紗布浸透。他好像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十指連心，可他只能緊緊咬住牙，忍受著指頭被生生踩斷的劇痛。
“演技精湛，反應靈敏，身手一流，就算是身處危險也能保持清晰的頭腦，意志也十分堅定，你可真是個優秀的臥底警察。”周雲樺越說越激動，因為興奮，他的眼白布滿血絲，怒吼著：“但是這又如何？你以為有人會相信一個罪犯是警察嗎？不會的，他們只希望你不得好死！你這輩子都只能背負罪犯的罵名！而我這個罪犯，卻穿著你最想要穿上的警服！哈哈哈哈哈，你說多麽可笑啊！”
踩著自己的腳又用力了一些，路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能說話，必須堅持，只要多堅持一秒鐘，林柏軒就有機會逃跑。
不能松手，絕對不能！
周雲樺皺起眉頭，“不肯松手，想拖延時間嗎？”
但是，我沒心思陪你玩下去了。
路明遠一怔，只見周雲樺松開腳走下矮墻，然後拿起針劑，看著路明遠扒在墻邊的手，默默念叨著：“紮哪裏比較好呢？”
路明遠心中一涼，心想：自己不會真交代在這裏了吧？
“林柏軒！快跑！”
周雲樺一笑，“就算你這樣喊，他也被我綁……”
話還沒說完，周雲樺突然被側面來的沖勁推出去老遠——林柏軒解開腕上的繩扣就朝周雲樺沖過去，他用受傷的腿壓住對方的身子，沒受傷的腿則狠狠踢向周雲樺的腘窩。“mdzz，老子是你說綁就綁的嗎？！！”
聽到林柏軒的聲音，路明遠精神一振，他左手努力伸著，終於勾住了矮墻邊緣。然後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爬了上去。
周雲樺突然一個翻身，將林柏軒反壓在身下。他一手卡住林柏軒的後脖頸，一手舉起針劑。
林柏軒喘不上來氣，盡力掙紮也沒用。他聽到周雲樺近乎瘋狂的笑聲。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突然，一聲槍響結束了喧囂的嘶吼。
林柏軒擡起頭——路明遠站在不遠處，手裏舉著那把M60。
周雲樺微微張著嘴，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裏有一個洞，不斷往外湧著血，痛感麻痹了他的思考。
和十年前一樣的位置，路明遠舉槍打穿了他的胸口。周雲樺怔怔地松開手，然後捂住那不斷湧血的地方。
倒下去的時候，他看到路明遠那冷漠的眼神。
比十年前，還要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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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葉希和金少仁被逮捕的消息，周雲樺明顯煩躁起來。他沒想到葉希這麽不中用，居然還是被警方反殺了一手。
然而，更讓他心理奔潰的是，路明遠居然是警方的臥底。
這到底是多麽可笑的事情，當初朝無辜的警校同學開槍犯罪的路明遠，居然是警方派去KM的臥底。而自己身為特偵隊技偵情報主任，卻是幫助KM一次又一次犯罪逃脫的黑警。
這個世界上好人與壞人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呢？
“餵，周主任？”
電話那頭的柳如眉聽周雲樺許久沒有開口，便叫了他一聲。周雲樺回過神來，說到：“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KM的殘黨被徹底摧毀，你父親的在天之靈也會欣慰。”柳如眉依舊把周雲樺當做痛失父親的好孩子，安慰地說到：“過兩天就會提審這些罪犯，你也不用擔心有人來找你尋仇。”
“嗯，真是辛苦您了。”
掛了電話，周雲樺回到病房。他看著在床上躺著的鄭婭薇，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
沒想到，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走到母親跟前，拿出一小支藍色針劑——這是真正的suki溶液，只要這一支，就可以讓人死亡。他看了母親一眼，然後把針劑打進了母親輸註的營養液中。隨著液體一滴一滴落下，這致死的毒藥也逐漸吞噬盡鄭婭薇的生命。
看著母親的呼吸變得緩慢，周雲樺突然覺得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雖然，您從未考慮過我的生死，但是我卻不能想你一樣無情。”周雲樺語氣平靜地說到，“我活不下去的話，你也沒必要再活下去了。”
畢竟，在決定考警校成為警察的那一刻，我就決定要報覆你和周建平。
希望您死後，不再那麽軟弱無能。
KM的幕後主使葉希和金少仁落網的消息很快就在警局裏傳開，省裏下達了肅清指令。根據路明遠和方昊提供的KM毒品賬目，特偵隊很快就查出了與KM來往的毒品鏈，並聯合其他省事的警方，進行徹底的掃蕩抓捕。
稱霸X市地下產業三十餘年的違法犯罪組織KM終於全部落網，此後無辜的人再也不會被這些惡人所害。
就在眾人皆以為粉碎KM的事情結束的時候，在醫院療養的路明遠和林柏軒卻一刻也沒停止自己的任務行動。
因為周建平已死，他們就需要金少仁和葉希的口供來指認警方內鬼。可這兩人似乎是故意和警方作對，幾乎把省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指認了一遍，分明是故意擾亂警方的判斷。這樣拖延時間，實在是讓人著急。好在周雲樺被柳如眉保護，一直待在療養院，林柏軒便讓秦麗麗立刻查清楚金少仁在美國的資產交易，特別是“落客帝國”這個名字。
“我拜托我紅客聯盟的朋友們查了落客帝國的資產。”
病房裏，秦麗麗把一份影印的合同文件交給坐在病床上的林柏軒。坐在旁邊的路明遠探過來身子，看著上面的內容——落客帝國是一家私人歌舞廳，註冊的時間是2003年02月。
路明遠不禁握緊雙手——他不會認錯，這個手寫的“落”字和他在葉希的賬目裏看到的掃描手寫的“落”字一模一樣。
草字頭和下面的三點水連成一筆，這是周雲樺特有的寫字方式。成立的時間是2003年2月，而與葉希開始做suki生意的時間是3月。那時候路明遠還沒有離開警校，他還沒有接到臥底任務。
“這個歌舞廳的老板是誰？”路明遠問到。
“目前還在查。”秦麗麗說，“不過可以初步確定的是，歌舞廳的老板和各方面的主事人都是一個人。”
路明遠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只有一個人……原來只有周雲樺一個。
比自己成為臥底的時間還早，周雲樺一直在他身邊，謀劃著販賣毒品的計劃。自己一直想要抓住的罪犯，一直想要懲治的惡人，竟然一直以一種友好的姿態在自己的身邊，而自己還曾為打傷他愧疚不已，這是何等的諷刺？
我當初真應該一槍打死他！
林柏軒見路明遠表情變得沈重起來，便知道他又在自責，於是他摟住路明遠的肩膀，安慰道：“現在還不晚，我們終究會取得勝利的。”
路明遠點頭，然後笑著應了聲“好”。
這邊兩人膩歪，秦麗麗就有些看不下去，她幹咳了一聲，說到：“林哥啊，你這安慰的話咋聽起來那麽土味呢？你這時候應該親親抱抱舉高高才對嘛！”
一聽這個，路明遠立刻不好意思地微微退後。懷抱一空，林柏軒這心裏就不是滋味，他瞪了秦麗麗一眼，說：“你這小妮子怎麽說話呢！”
“唉呀媽呀，我這嘴向來直，路哥可別介意。”秦麗麗笑著眨巴著眼，然後湊近路明遠小聲說到：“別看林哥他長得賊機靈，實際上是個感情白癡，路哥您多擔待啊。”
“誒秦麗麗，你這是匯報工作呢還是打小報告呢！”
“哎呀，我還得去聯系若欣處理金少仁的事。”秦麗麗打完小報告就要往外跑。
等秦麗麗一走，路明遠又和林柏軒商量起如何處理周雲樺的事情。畢竟周建平死了，他們必須找到確鑿的證據才能把周雲樺逮捕，不然他這個黑警還要身披警察光榮活下去。
讓兇手叛徒幸福活下去，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臥底警察們……
“等麗麗他們查出來歌舞廳的全部資料，肯定有周雲樺的個人信息，到時候咱們就能抓他了。”
路明遠點點頭，然後說：“你餓了吧，我出去給你買點好吃的。”
“哎呀，一會兒有護工來送飯，你往外跑什麽啊！”一把拉住路明遠的胳膊，林柏軒說：“你要是真想買東西吃，讓白朗下班了給咱們捎點。”
一聽這個路明遠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人家白朗給你看病，還給咱倆安排了一間雙人病房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你還要麻煩人家給你當跑腿的買零食是不是？你是人民的公仆，你咋還使喚起人民來了？”
林柏軒被路明遠堵的無法反駁，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後說到：“那行唄，我跟你一起去。”
“你個腿瘸了的還得坐輪椅，你去幹嘛啊！好好在這裏呆著！”
林柏軒很是不服氣，“我腿瘸了怎麽了？你不也受著傷呢！”
路明遠聞言，伸了一下腿，特得意地說到：“我沒瘸啊！”
“……行唄，你厲害。”豎起大拇指，林柏軒選擇了妥協，“我要吃芒果，早去早回。”
看著路明遠出了病房，林柏軒不住嘆息搖頭——說什麽想出去買東西，一定又是去抽煙了。
這個人啊，一發愁就想著抽煙，這可不是個好習慣。
等出院一定要幫他戒了。
這樣想著，林柏軒又嘆了一口氣。他躺在病床上，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開門的聲音響起。林柏軒以為是路明遠回來了，剛想調侃對方這回抽煙抽的少了，一睜眼卻看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他因為震驚而睜大了眼——眼前的人不就是周雲樺嗎？
“許久不見了林隊。”周雲樺笑著晃了晃手裏的槍，說：“得麻煩你跟我走一趟了。”
曾經犯過的錯，就算是改過，也彌補不了損失。這十年一路走來，雖然自己目睹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可路明遠仍舊相信自己守住了底線，沒有違背自己的初心。
可當他知道周雲樺是黑警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責備自己。當初他舉槍對著周雲樺的時候，足以一槍要了他的性命，卻是因為把對方當成同事和朋友，而打到了心臟下方三寸無要害的地方，並因此愧疚了十年。
他所羞憤的，不是自己打了周雲樺，而是自己竟然對一個害死那麽多人的罪犯產生了同情。
所以，一定要親手將周雲樺抓住。
將最後一口煙吸盡，路明遠把煙頭撚滅在垃圾桶上，路明遠向超市走去。因為腰上的傷，他的步伐有些緩慢，有一對老夫妻看到他穿著病號服，兩只手還纏著紗布，好心幫他推著車子。他笑著謝過老人家，想要把一些水果分給對方表示感謝。兩位老人卻堅決不要，還要幫他把袋子提回病房。
就在路明遠和老人家交談的時候，路明遠的手機卻響了。他抱歉地朝老人家點點頭，然後接通了手機。傳入耳中的，卻是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周雲樺跑了！”劉海東喊到，“這個混小子從療養院跑了！”
路明遠一怔，“啊？！！周雲樺跑了？！！”
“不止跑了，連他老娘都死了！”劉海東簡直要被氣昏了，“白陸在現場發現了suki的殘餘藥劑，肯定是那個混蛋做的。”
他已經瘋了！
對方瘋狂的行為讓路明遠都覺得可怕——他平時溫和友善的表皮下到底是怎樣的殘酷冷血。“劉隊，請立刻派人追捕周雲樺！”
“我已經派小顧他們去找了。”劉海東說，“周雲樺這樣跑出去肯定要搞事，為了你和小林子的安全，我讓齊哲接你們先回局裏。”
“好。”
應了下來，路明遠也顧不上和那兩位老人道謝，提著東西就往回跑。可等他回到病房，最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有一位警察先生推著林警官去曬太陽了。”
“他們往哪裏走了？”
“東邊往B座了。”
“謝謝啊。”
從四樓連廊跑到B座，路明遠又詢問了幾個人。
“剛才確實有個警察問我怎麽去頂樓，我告訴他做四號電梯可以直通頂樓。”
路明遠跑到四號電梯，電梯卻停在了25樓，怎麽按都不下來。他四下看了看，迅速打開樓梯的門跑了上去。
腰間的傷口被掙裂開，紅色的液體從藍白色的病號服滲出來，可此時路明遠全然顧不上這些。他心急如焚，一邊給劉海東打電話說明情況，一邊拼命向上跑著。
一直跑到25樓，路明遠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十分急促。他扶著欄桿，大口大口喘著氣，卻猛的被一聲槍響，驚得直起了脊背。
槍聲是從天臺傳來的。
立刻爬上梯子，路明遠打開天臺的門，一瞬的白光晃過他的雙眼，他的呼吸又逐漸平穩下來。他一眼看到被綁在輪椅上的林柏軒，剛要沖過去，卻被一枚子彈打在了腳下，不得不停住腳步。
他扭過頭，看向開槍的人——身著警服的周雲樺筆直地站在他面前，舉槍瞄準旁邊堆積起來的塑料空桶。他似乎對路明遠的到來毫不在意，又朝著空桶開了兩槍。
“不愧是精英班第一名，你找上來的速度，比我想的要快。”周雲樺笑著看向路明遠，說話的語氣一如他平時那般溫和，“咱們兩位老同學十年沒有見了吧，今天正好林柏軒這個後輩也在，咱們這算是再聚首吧？”
“……你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周雲樺笑出聲來，“我的性子你應該是了解的，溫和隨性，能有什麽目的啊？”
“路明遠，別聽這個二傻子說話！”林柏軒大吼著，下一秒卻被槍指著林柏軒的太陽穴，他立刻禁了聲。
周雲樺的笑意更甚了，嘲諷道：“你怎麽不喊了林隊？”
剛才也是，一路上我拿槍抵著你，你就連個屁都不敢放。如果你真的不想路明遠來，就應該在我進到病房的時候就大吼大叫讓我一槍打死你！說到底，你也軟弱無能。
林柏軒閉上眼，“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被父親操控，做著傷天害理的事情，那些無辜的人死去的時候，你晚上不會做噩夢嗎？”
“噩夢？”周雲樺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他大笑著捂住肚子，槍也離開了林柏軒的頭。路明遠見此，想要沖上去奪槍，周雲樺卻猛然把槍指向路明遠。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直勾勾地看著路明遠，像是在審視什麽。“你是想趁機奪下我手裏的槍嗎？難道你忘了，我也是精英班的人，怎麽會放松警惕呢？”
“周雲樺，如果你是因為害怕你是黑警的事情敗露，就不應該再錯下去……”
“那我應該束手就擒痛哭流涕嗎？”打斷路明遠的話，周雲樺輕蔑地笑了一聲，他說：“路明遠啊，你就算在KM呆了十年，也依然保持著警察的職業道德。這種勸人的話我給別人說多了，我現在不想聽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他指著自己的胸口，激動地說到：“就是這裏，當初你就說打在這裏，之後你離開學校撇的一幹二凈，我卻被周建平那個男人嘲諷是個沒用的東西，怎麽沒被你打死！！！”
你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麽度過的嗎？每一分每一秒我的神經都被人拉扯著，我明明想要成為一個好警察的，可是卻要被親生父親做著違背良心的事情。因你知道我每次跟那些人通報信息的時候聲音有多顫抖嗎？你知道我每次得知又一個人死在KM的手中時有多內疚嗎？跟我比起來，你在KM呆了十年又算什麽？！！
對方一字一句都是在控訴自己，路明遠背後發寒，他攥緊拳頭，克制著自己的怒火，語氣卻忍不住內心的痛恨。“是啊，我當初怎麽沒有打死你呢？”
周雲樺沒想到路明遠是這樣的回答，他一怔，只聽對方接著說到：“2003年2月，你註冊了落客帝國，同年3月，你就和葉希簽了suki的合同。那個時候我還沒接到臥底任務，想必周建平也不會讓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小警員幫他做KM的線人吧？”
你從考入警校之前，就做好了和KM狼狽為奸的打算，現在卻想用你父親的虐待作為辯解。你是對軟弱無能才有膽做沒膽認啊？
“閉嘴！”藏在心底醜陋不堪的自己被路明遠無情地揭露，周雲樺顫抖著吼著：“我才不軟弱無能！”
“那就跟我回警局啊！”路明遠吼到，“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你自己所說的厲害。”
周雲樺一楞，他看了路明遠一會兒突然又笑了起來。“啊，我又要誇你，激將法也用的很好呢。”周雲樺嘆了口氣，說：“也是，你在學校的時候成績一直是第一，這種小伎倆用起來也得心應手。”
見對方識破自己的意圖，路明遠咬緊自己的後牙槽。“既然什麽伎倆都沒用，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想幹什麽？”
林柏軒一邊觀察著這兩人的動靜，一邊偷偷地解著連著輪椅和自己雙手的扣結。
“實不相瞞，我之前告訴林柏軒我會幫他們抓周建平，只不過是為了讓他們不這麽快把我交給省裏。周建平死後，葉希正好抓了林柏軒，我就想果然是天助我也啊，林柏軒死了，正好解決一個知道我是內鬼的人。”周雲樺嘆了口氣，“但是，葉希居然讓他活下來了，真是太沒用了。所以今天，我把林柏軒的生死權交給你。”
言閉，周雲樺站到林柏軒的身後，拿出一支藍色針劑對準林柏軒脖子上的青筋。
“這支是葉希研制的新suki溶液，一支下去就會沒命，我母親就是這樣死掉的哦。”
你說，這樣殺死林柏軒，你會有什麽反應呢？
周雲樺的聲音輕巧，路明遠卻因他的一舉一動心跳加速。他舉起雙手，說：“放了他，我隨你處置。”
“別信這個家夥！”林柏軒大喊著，“他不會那麽輕易善罷甘休的！”
“是嗎？”周雲樺的眼神突然變得陰翳，他舉起手，一個猛勁兒落了下來。
路明遠看著那針suki刺入林柏軒的身體，神智與身體似乎被生生地撕扯，眼淚奪眶而出，他奔潰地大喊到：“住手！”
林柏軒視死如歸地咬牙閉眼，聽到路明遠的哭喊聲心不禁震了一下。
可是，他卻沒有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耳邊笑聲響起，林柏軒睜開眼，看向呆滯的路明遠——周雲樺晃了晃手中的針劑，十分得意地說到：“騙你的，我沒紮下去！”
真是令人興奮的表情啊，你這不是演出來的吧？
路明遠稍稍松了口氣，臉色卻因為方才的驚嚇更慘白。他用手背抹了兩下臉，又看向周雲樺，“算是我求你，放了他，你叫我做什麽都行。”
“你這麽快就認輸了嗎？你可是警校的精英，竟然想一個罪犯求饒？！！”周雲樺鄙夷地瞥了路明遠一眼，然後把□□扔到他腳底下，說：“那把□□是M60，你知道的，這種□□只能裝五發子彈，我已經用掉了四顆，還剩最後一顆。”
只要，你用這把槍打穿自己的腦袋，我就放過林柏軒。不然，我就只能給他註射suki了。
林柏軒一驚，立刻對路明遠喊到：“不要信他！你就算自殺了他也得殺死我！”
路明遠卻沒有聽林柏軒的呼喊，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彎腰去撿地上的那把M60。
“路明遠！不準撿起來！”
“你給我安靜！”路明遠沖林柏軒吼了一嗓子。他看向周雲樺，問：“我朝自己開槍後，你就會放了林柏軒嗎？”
“嗯。”周雲樺笑著點點頭，語氣溫和地像是在和好友聊天，“你放心，我說到做到的。”
路明遠輕哼了一聲——信你有鬼哦！
把槍抵在頭側，路明遠註視著林柏軒。他看著對方搖著頭，眼神近乎哀求，心也不好受起來。
“還記得我們一起訓練的時候嗎，教練喊一二三，一閉眼就過去了。”
“……”林柏軒突然想起來了——警校除了狙擊體能專業技術訓練，偶爾也會搞一些默契程度的鍛煉游戲。教練讓他們三個人一組，兩人雙手拉雙手站在剩餘一人的身後，那個人閉上眼然後向後倒在隊友的手臂裏。
他一下子明白了路明遠的用意。
“我現在要數了啊。一，二，三！”
數到三，槍聲卻沒有響起——林柏軒使勁一蹬腿，身體重重向後壓去。周雲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突如其來的重量撞到在地。
路明遠立刻上前，企圖奪下周雲樺手中的針劑，抓住對方的手腕就往後翻，周雲樺卻用膝蓋重擊了路明遠的腹部。
腹部的傷口被加重，皮開肉綻的疼痛讓路明遠冒了一身冷汗。他用□□槍柄砸向周雲樺的臉，周雲樺被砸得下巴一歪，連續幾下後臉上便見了血。
林柏軒被輪椅帶著滑出去老遠，他焦急地想要掙脫繩子，卻因為側倒在地上雙手更用不上力。
周雲樺看見路明遠身後的矮墻，心生一計，大吼著拽起路明遠，用盡全身力氣推著他向前跑去。不及反應，路明遠直覺得腳下失重，槍掉在地上，身子被甩出了天臺。好在他的身體比意識要快，單用右手抓住了矮墻邊緣，就這樣借著一點掛住了自己的身體。
“路明遠！”林柏軒驚叫道，他更加用力地掙紮著，手腕的結終於有了些松動。
路明遠吃力地扒在矮墻邊緣，想要把自己拉上去。可周雲樺卻站在他面前，他不禁睜大眼——對方面無表情地踩在他的手上，狠狠發力。原本發傷口裂開，鮮血從傷口滲出，把紗布浸透。他好像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十指連心，可他只能緊緊咬住牙，忍受著指頭被生生踩斷的劇痛。
“演技精湛，反應靈敏，身手一流，就算是身處危險也能保持清晰的頭腦，意志也十分堅定，你可真是個優秀的臥底警察。”周雲樺越說越激動，因為興奮，他的眼白布滿血絲，怒吼著：“但是這又如何？你以為有人會相信一個罪犯是警察嗎？不會的，他們只希望你不得好死！你這輩子都只能背負罪犯的罵名！而我這個罪犯，卻穿著你最想要穿上的警服！哈哈哈哈哈，你說多麽可笑啊！”
踩著自己的腳又用力了一些，路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不能說話，必須堅持，只要多堅持一秒鐘，林柏軒就有機會逃跑。
不能松手，絕對不能！
周雲樺皺起眉頭，“不肯松手，想拖延時間嗎？”
但是，我沒心思陪你玩下去了。
路明遠一怔，只見周雲樺松開腳走下矮墻，然後拿起針劑，看著路明遠扒在墻邊的手，默默念叨著：“紮哪裏比較好呢？”
路明遠心中一涼，心想：自己不會真交代在這裏了吧？
“林柏軒！快跑！”
周雲樺一笑，“就算你這樣喊，他也被我綁……”
話還沒說完，周雲樺突然被側面來的沖勁推出去老遠——林柏軒解開腕上的繩扣就朝周雲樺沖過去，他用受傷的腿壓住對方的身子，沒受傷的腿則狠狠踢向周雲樺的腘窩。“mdzz，老子是你說綁就綁的嗎？！！”
聽到林柏軒的聲音，路明遠精神一振，他左手努力伸著，終於勾住了矮墻邊緣。然後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爬了上去。
周雲樺突然一個翻身，將林柏軒反壓在身下。他一手卡住林柏軒的後脖頸，一手舉起針劑。
林柏軒喘不上來氣，盡力掙紮也沒用。他聽到周雲樺近乎瘋狂的笑聲。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突然，一聲槍響結束了喧囂的嘶吼。
林柏軒擡起頭——路明遠站在不遠處，手裏舉著那把M60。
周雲樺微微張著嘴，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裏有一個洞，不斷往外湧著血，痛感麻痹了他的思考。
和十年前一樣的位置，路明遠舉槍打穿了他的胸口。周雲樺怔怔地松開手，然後捂住那不斷湧血的地方。
倒下去的時候，他看到路明遠那冷漠的眼神。
比十年前，還要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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