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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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我們看似被他人和命運所迫,而實際上,我們的一舉一動也在改變著他人的命運。每當一個任務快要結束的時候,徐深都會惦念起那些隱藏在黑暗下的同事們。

因為這個世界有黑暗的地方,那是警察明面上不能觸及的地方,所以才有了臥底警察的存在。這些警察時刻面臨著危險,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身份。一旦被敵人發現,將是令人無法承受的殘酷死法。可就算如此,也有一這麽一群勇敢者,願意為正義犧牲。

他還記得路明遠答應答去KM做臥底時的表情,那種堅定和勇氣,在他的眼中閃耀。他曾經從路明遠的父親路澤宏臉上看到過一模一樣的表情,他們現在也一樣義無反顧地走向了黑暗之中。

總會走出來的,正義是永遠無法戰勝邪惡的,他一直堅信著。

培養林柏軒成為自己的接班人,也是考慮到臥底的交接工作——林柏軒沈穩機警,為人正直果敢,將自己手下的臥底交給他,十分放心。

可他似乎是低估了KM的實力,或者說他萬萬沒有想到他們這一代的警匪恩怨,竟然在下一代的身上愈演愈烈。葉希是袁祁的兒子,袁祁是當年的臥底叛徒;路明遠是路澤宏的兒子,路澤宏夫婦是當年被袁祁害死的臥底;周雲樺是周建平的兒子,而周建平是警方的內鬼。現在又牽扯上林柏軒,這件事情竟是二十多年都沒個結果。

難道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惡人繩之以法嗎?!!

想到這裏徐深有些洩氣,但是他立刻調整了心態——現在周建平死了,周雲樺又被省裏保護了起來。要想把這些毒瘤從根拔起,就必須立刻找到KM與周家父子聯系的證據,還要把二十年前的臥底名單找到,才能證明袁祁就是叛徒。

而且,絕對不能讓林柏軒和路明遠出事。

心中有了對策,徐深給劉海東打了電話。

正愁著上救林柏軒的劉海東接到徐深電話簡直要喜極而泣,“徐頭,是不是有小林子的消息了?”

“你現在立刻來我辦公室。”徐深的語氣鎮定,“我有個重要的線人要暫時和你交接。”

“誒?”

決定要去緬甸之後,方昊就收拾起東西來。說句實話,他有些舍不得Eden Hall,外面的世界太過紛亂覆雜,他這種直率性子不太適合在這行打拼。

“不適合在這行打拼,你不還是跟著葉希做了這麽多年?”

“NONONO,不過才一年多而已。”在酒吧裏和和路明遠聊著天,方昊覺得自己可真是悲情,“就算我對葉希言聽計從,在他心中,還是路哥你最重要。”

對方的語氣低落,搞得路明遠一時有些尷尬——如果換做以前,他肯定會立刻調侃方昊這醋壇子酸味太大,可如今他與葉希已經站在了對立面,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葉希再為非作歹,那所謂的朋友情義還有什麽意義。

見路明遠表情凝重起來,方昊關切地問到:“路哥,你是還不舒服嗎?”

“啊,沒有。”路明遠笑了笑,“昨晚上沒睡好罷了。”

方昊聞言點點頭,附和道:“最近的事確實太多了,昨晚上葉希也睡不著,非拉著我談心。他給我講了很多他小時候的事情,說他是因為父母的背叛,所以絕對忍受不了欺騙。”

所以路哥啊,現在千萬不要騙葉希哦。

這話說的破有深意,路明遠擡起頭看方昊,對方卻低頭收拾著吧臺上的東西,淡聲說到:“在獅子暴怒的邊緣再去招惹他並不是好時機。”他擡起頭拍了拍一旁的老式唱片機,面無表情地說到:“至少這幾天,不要激怒他。”

路明遠心中一動,他看著方昊的表情,企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破綻,方昊卻笑著說到:“我是為你好。”

“……什麽意思?”

方昊想了想,說:“就是我喜歡你的意思吧。”

路明遠一楞,方昊便抱著整理好的一箱東西上樓了。

留下路明遠一個人,他皺眉想著方昊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難道說葉希開始懷疑自己了?!!

這個想法讓路明遠頓時脊背僵直,他拿起吧臺上的老式唱片機,打開底座,裏面的紐扣竊聽器早已不見了蹤影。他的呼吸一下子就變得小心翼翼——是葉希拿走的嗎?

不對,如果是葉希發現的,他絕對不會這麽輕易放過自己。

那是方昊?他發現了?

路明遠的心情覆雜起來——方昊發現了,為什麽又要提醒自己呢?

同樣是療養院的VIP病房,床上躺著的依舊是那位女士,坐在他床邊的人卻變成了一個年輕人。周雲樺在這裏呆了一天,如此清凈的環境讓他全身都放松下來。到點的時候有護士進來說要給鄭婭薇女士補腸營養,周雲樺便禮貌地欠欠身子,然後走出了病房。

這時候正好有人給他來電話,他按下接聽鍵,聽到對方的聲音時卻笑來出來,“葉老板,今天生意不忙嗎,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我自然比不過你清閑。”葉希說,“你現在過得很舒適吧?”

“嗯,這可是我出生以來,呼吸最順暢的一天。”

“你是順暢了,我這裏可招了個大麻煩啊。”

“哦?”周雲樺笑了笑,說:“什麽事情,能難倒你啊?”

“自然是和你有關的事情。”

我啊,抓住了一個特偵隊的副隊林柏軒。

周雲樺聞言一楞,他思索了片刻,才開口說到:“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正發愁怎麽處理他呢。”

“哦?”葉希從周雲樺的口中聽到了玩味的語氣,“那你想怎麽處理他?”

深吸了口氣,周雲樺幹脆利落地說了兩個字:“殺掉。”

“我覺得殺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無非是心死。”金少仁被關在Eden Hall的一間庫房之中,中午的時候方昊負責給金少仁送suki——也不知道葉希怎麽了,這兩天做事要不然親自動手,要不然就讓方昊去做,旁人都不得插手。

解了毒癮的金少仁癱坐在地上,僅僅兩天,他身上的毒紋就又多了一些,有些蔓延到臉上都開始潰爛。可這人依舊死性不改,嘲諷葉希是個縮頭烏龜。

“看來他現在很信任你啊,居然只讓你做事,不讓路明遠摻和了。”

方昊不想搭理這個人渣,金少仁卻接著說到:“不過,他這麽做無非就是想證明路明遠同他一樣,在他的心裏還是路明遠比你重要吧?”

你真是個可憐的小狗啊。

“你可以閉嘴了嗎?”提及這個,方昊終於忍不住發了火,“葉希把路哥當朋友,當朋友不是就應該信任彼此嗎?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是個王八蛋嗎!”

“啊呀呀,居然還為葉希辯解,你到底是多喜歡他啊,做他身邊的一條狗也這麽心甘情願?”

看著金少仁那猖狂的嘴臉,方昊冷笑了一聲,滿是不屑道:“那你呢,沒有毒品就不能活下去,殺死自己的父親。啊,上次你妹妹被抓,其實你也是裝的心疼的吧?不過是利用自己的妹妹把消息放給警方,逼著路明遠不得不和你合作,然後和那個不知名的黑警一起炸了船。像你這種畜生,真是連狗都不如呢。”

隨著方昊將一條條事實說出,金少仁的猖狂逐漸變成了呆滯,他瞇眼看著眼前這個不大的青年男子,不禁露出了笑容。

“看來我小看你了。”金少仁說,“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葉希真是養了條好狗。

“是你太愚蠢了,簡直蠢鈍如豬。”特厭惡地瞥了金少仁一眼,方昊拿走金少仁吸食suki剩下的空瓶,轉身就要離開。

金少仁卻叫住了他,說:“你既然這麽聰明,就應該知道只要路明遠在,你就不能成為葉希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又如何?”

“你也知道了路明遠的身份了吧?”金少仁笑道,“放任不管,葉希一定會被路明遠殺死。”

明顯看到方昊的肩膀抽動了一下,金少仁知曉這個孩子已經開始有點動搖了。他接著說到:“我雖然不是個好人,但是只要有suki在,我就會對你言聽計從。比起路明遠,我是個更好的合作對象,不是嗎?”

方昊沈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你當初和路明遠也是這麽說的吧?”絲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方昊說:“你啊,既然早就知道路明遠的身份,為什麽不早告訴葉希呢?”

說白了,你無非就是想逼著路明遠和自己同流合汙,留著一個殺手鐧好威脅路明遠。人總是喜歡給自己留後路,你想控制他人的生死,又想自己活得灑脫,做夢呢?

沒想到對方一下子就戳破了自己的陰謀詭計,金少仁突然慌了,他跪在地上,指著自己,近似哀求道:“但是我現在不想死啊!你就不能和我合作嗎!這對你又沒有壞處!”

“昂,抱歉啊,我沒有養臭蟲的興趣。”

丟下嘶嚎怒吼的金少仁,方昊出去鎖上了倉庫的門。他嘖嘖嘴,心想這個金少仁真是太不要臉了,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搞事情。

不過以我對葉希的了解,如果他確定路明遠背叛了他,他一定不會放過路明遠,還有個姓林的警察。而且葉希也並沒有必須搞死金少仁的意願,以他善於掌控人心的手段,把金少仁放了再靠著毒品操控他也不是不可能。

……霧草,我到底喜歡了一個多可怕的人啊!

想到這裏,方昊不禁打了個冷顫。他拍拍臉,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出了Eden Hall,開車往X市最大的電子商場——這裏不僅是各種電子產品的販賣地,還是X市有名的地下黑客聚集地。方昊走進電梯,按了負三層的按鈕,門關上的一瞬間,一個人影從電梯前閃過,極為迅速的下了樓梯。他似乎是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可電梯已經開始運行,他也沒多想,哼著小曲子等電梯停下。

出了電梯,方昊走過冗長的走廊,皮鞋在踩在地上發出“踏踏”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空間裏。走過一個拐角,方昊在18號房間停下。他按下門鈴,過了片刻,有人開門。

“嘿,你來了啊。”

開門的人皮膚黝黑,說話的口音也有些奇怪,他請方昊進去,然後關上了門。

這時方才的人影從拐角處出來了——路明遠去Eden Hall的時候正好撞見方昊開車出來,他躲在一邊沒有讓方昊發現他。想到最近葉希什麽事情都不和自己商量,路明遠推測他一定是讓方昊做事去了。

葉希這個人,謹慎小心的很,有一點不靠譜的人他都不會用,方昊沒來之前,他一個人打點著酒吧的生意,方昊來了之後,他也沒招其他的人。

這種人,想要從他身上探尋秘密,難於登天。

不過方昊,說不定是個突破口。

跟上方昊,路明遠也來到了這個電子商場——地下黑客商場的名號他不是沒有聽說過,只是KM很少做網絡方面的生意,他對此接觸甚少。

葉希為什麽讓方昊來這裏?

仔細打量著這個地下的構造,路明遠在側面的墻壁上看到了一個小窗,應該是18號房間的。他小心的溜過去,然後雙手扒在小窗的邊緣,靠臂力撐了上去——這個小窗正好能看到房間裏面。

方昊和那個黑客正坐在電腦前,路明遠把耳朵貼近,隱隱約約聽到他們再說什麽數據修改,加密什麽的。

“修改加密這種事情我很在行,你就放心吧。”那個黑客似乎對自己的技術很是有信心,“不過既然你不想要這份數據了,直接銷毀不就好了。”

“修改有修改的用處,你就別問了。”

“好吧,顧客至上。”

“嗯,等明天一早,我來取。”

“好。”

兩人對話結束,方昊就出來了。他走過旁邊的橫廊時,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剛要扭頭看,一個老爺爺拉著打掃衛生的四輪車從自己身邊經過。他稍微讓了一步路,等車子過去再看向橫廊——橫廊的墻壁上有一扇小窗,地面有車輪壓過的痕跡,卻沒有人的蹤影。

……是我想多了?

自覺警惕過度,方昊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然後向電梯走去。

等電梯門一關上,那老爺爺打掃完走廊有把車拉回橫廊。他轉身進了休息屋,關上門,完全沒有註意到車底溜出去一個人——路明遠回到那個18號房間,剛好看見那個黑客鎖門離開。他等黑客走遠,小心地走到房門前,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拿著挖耳勺在鎖孔搗弄了片刻,門就打開了。

迅速找到剛才黑客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路明遠憑著記憶找著方才的文件。搜索到圖標之後,輸入密碼,電腦屏幕上卻不斷顯示著“密碼錯誤”。路明遠的有些著急,他閉上眼,仔細回想著剛才看到那個黑客手指敲擊的位置,又有斷定之後,輕聲而迅速地敲擊著鍵盤。

突然,屏幕上出現了大片的文字表格。路明遠眼神一滯,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迅速掃視了一眼這些數據,然後從手機裏拔出內存卡連接了筆記本電腦的讀卡器,進行拷貝覆制。

覆制的進度條一點一點推進,路明遠趁此間隙又將這份數據看了一遍——這是KM這幾年suki聲音的賬單,上面還有各種收款方的簽字掃描,警方只要把這些名單拿到手,那麽就可以精準打擊販毒鏈。

鼠標不住向下滑著,路明遠在心中默默念過每一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他卻不禁睜大了眼。那是一個叫“落客帝國”的名字,落款日期是2003年3月7日,聽起來像是一個商業組織,可路明遠卻覺得那個字跡十分熟悉。

門外隱隱傳來腳步聲,路明遠趕緊把自己拷貝好的資料收起,把電腦恢覆原樣。他把電熱壺放倒,裏面的開水流了一地,然後迅速躲在門後。那個黑客一開門進來,就看到自己的開水壺摔地上了,他來不及關門就趕忙去收拾那一堆爛攤子,沒有註意到門後有個人趁機溜了出去。

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來,路明遠開車離開了電子商場,他現在的心情難以言喻,有一件血淋淋的事實要逐漸揭開。

可路明遠不知道,此時葉希正坐在一臺電腦前,神色凝重地觀賞完了他的一系列舉動——為了控制這些黑客,葉希曾偷偷派人在這地下室安裝了監控,沒想到盡是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福仔站在葉希的身後,淡漠地瞥了一眼電腦屏幕,開口道:“兩次了。”

葉老板,事不過三。

“我明白。”葉希冷聲答到。

“那你……”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葉希接通電話,那邊傳來周雲樺的聲音。

“蟒基已經放出來了。”

“好的。”

只是簡單的兩句,兩人便知曉了對方的意思。掛了電話,葉希對福仔說到:“我改變主意了。”

你現在就可以去殺死金少仁。

福仔擡起頭,“那路明遠呢?”

“不要心急。”葉希說,“事情總要一件一件做。”

聞言,福仔冷笑一聲。他走出房間,向關著金少仁的倉庫走去,剛下樓梯,卻被人用細繩從背後勒住了脖子。如此毫無防備之下福仔下意識地掙紮,那繩子卻因為他的掙紮而楔進肉裏。他不能呼吸,想喊叫卻發不出聲音。鮮血從細繩的邊緣滲出,然後猛地噴發出來。他的手滑落下來,整個人再沒了動靜。

方昊回到Eden Hall就直接去找了葉希。

“事情我都辦好了。”

“你做的非常好。”

得到對方溫柔的誇讚,方昊不覺有些開心。“你看我說的對吧,我很靠譜的。”

不過說起來,福仔肯定不會這麽輕易地把手中的數據給你,那他是不是要傷害路哥啊?

葉希笑著搖搖頭,說:“放心,他殺不了小路的。”

殺不了?

方昊總覺得這話有些別扭,卻還是點點頭。

“我還有事需要你去做。”

“什麽事?”

“明天就要去緬甸了,我不想帶上無用的東西。”葉希溫聲說到,“你去盤區的工廠,處理一下那個警察吧?”

“誒?”方昊露出一絲困惑和吃驚,遲疑地說到:“怎麽處理啊?我可還沒有殺過人呢……”

葉希卻笑得開心,“放心,我不會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按照我說的做就好。”

如果有一方凈土可以安放靈魂,那自然再好不過。可有些人的世界盡是汙濁,活下去都很艱難,又從哪裏尋求救贖呢?

病房中小式音響播放著卡朋特樂隊的《昨日重現》,周雲樺心情放松地擺弄著窗臺上的花。把一切擺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後,坐回鄭婭薇的身邊。他看著母親憔悴的容顏,恍惚覺得有些陌生——他已經很多年不曾這樣細細端詳過母親的臉了。

人們都說,為母則剛,可他的母親卻是異常懦弱。小時候,每當周建平對他們打罵的時候,母親只會一個勁地叫他給周建平道歉。有幾次周建平打他打的狠了,這個女人卻躲到臥室反鎖上門,生怕自己被周建平打死,而不管不顧他的死活。

“母愛,多麽可笑的詞語啊。”周雲樺嘆息一聲,他看著植物人狀態的鄭婭薇,似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哀嘆對方。“當初,如果你稍微勇敢一點,我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不過沒關系,明天過後,我將換來新生,而你就如此沈睡下去吧。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音樂的氣氛,看到是葉希的來電,周雲樺接通。

“你說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好了。”

“哦?”

“你打開電視機,媒體們應該已經開始報道了。”

周雲樺聞言,打開了電視機。新聞臺正播報著今日新聞——宏橋附近發現幾具KM餘黨的屍體,其中一具身上的佩刀和周建平致死的刀口吻合,初步判斷這些人是刺殺周建平的人,很可能是因為分贓不均,而起了爭執,自相殘殺而死。

周雲樺不禁嘴角上翹,“做的真好啊,葉老板。”

不過,你是不是忘了,我還要你殺了林柏軒。

“我很討厭別人強迫我做什麽事情。”葉希的聲音冰冷,“你就安心等著吧。”

“嗯。”周雲樺點點頭,“靜候佳音。”

掛了電話,周雲樺又把音響調回《昨日重現》的曲子,然後輕聲附和著音樂,繼續擺弄那些花花草草。

過於平靜,才是暴風雨的前夕。

盤區的工廠裏,林柏軒已經被吊了兩天一夜,期間雖然那些看守的人給他喝了點水,可他體力耗盡,饑餓感折磨著軀體,神智也有點模糊了。

他心中默念著路明遠的名字,想要以此來保持自己不至於昏過去。恍惚之間,一盆冷水突然從天而降。冷水沖進鼻腔,林柏軒劇烈咳嗽著,他睜開眼,看到一個有些面熟的男人正在看著他。

“餵,醒醒!”

那個男人在林柏軒的眼前揮揮手,林柏軒艱難地睜開眼,卻在看清眼前的東西時,腦袋瞬間清醒起來,驚恐地叫到:“是你?!!”

“啊,是我。”把手臂收回,男人笑著說到:“我是方昊,葉希酒吧的waiter。”

林柏軒眼神一動,然後皺眉看著他,“有什麽事?”

對方戾氣這麽重,著實讓方昊有些犯怵。他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然後讓人把林柏軒放下來,林柏軒剛要掙紮,就被方昊噴了兩噴迷藥,過了一會兒,就癱在地上不動了。

蹲下來揉了揉林柏軒的臉,果然沒有動彈,方昊心想葉希給的東西還真TMD好使。

“方先生,咱們現在怎麽處理這個條子?”

第一次被叫“方先生”,方昊有點不習慣,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卷發,然後說:“把他撂車上。”

“好。”

那幾個人剛要把林柏軒擡出去,方昊卻叫他們等等。那些人把林柏軒又放到地上,方昊蹲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支裝滿藍色透明液體的針劑,然後拉起林柏軒的一支胳膊,找準靜脈,紮了下去。

當這管液體緩緩流入身體的時候,是有痛苦,還是有喜悅?

夜晚時分,空蕩蕩的酒吧吧臺,只有葉希無聊地站著。他一手指著下巴,慢悠悠地喝著酒。窗外下著大雨,呼嘯而來的風把店門前的樹枝都折斷了。等路明遠來了,葉希便站直了身子。他笑著問到:“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嗯。”路明遠只提了一個小皮箱,“福仔人呢?”

“我讓他去處理金少仁和那個警察了。”

這句話似一根長釘釘住了路明遠的身體,他覺得自己的軀體頓時從頭頂涼到了腳尖,“你……怎麽處理他們了?”

“啊,福仔大概會殺死他吧。”是“他”不是“他們”,葉希的語氣輕松,他看著路明遠,問到:“有什麽問題嗎?”

“不……”心被一點點撕開,路明遠覺得自己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性地應對著葉希的話,“很好。”

方昊拉著一個大皮箱從樓上下來,“路哥你來啊!咱們現在走嗎?”

“走。”說話的是葉希,“月黑風高,好辦事啊。”

這話說的方昊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別說的這麽嚇人好嗎?

葉希笑著從他手裏接過皮箱,寵溺地揉一下他的頭發,“走吧。”

逃難都這麽不慌不忙,恐怕只有葉希了。把東西安置在車上,葉希叫路明遠跟自己坐一輛車。

“不了,我開自己的車。”路明遠推辭到,“而且兩輛車走,也好隨時放風。”

葉希一怔,然後笑著應到:“還是你考慮的周到。”

一灰一黑兩輛車先後從金區出發,方昊坐在駕駛位上,一邊開車一邊哼著小曲兒。葉希側過頭看他,笑著問到:“你很開心啊?”

“當然了,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嘛!”單純的孩子就是好,就算前路是萬劫不覆的深淵,他也可以保持樂觀的心態。

葉希應和著,“是啊,新的生活。”他坐正身子,卻瞥見方昊的手腕紅了一片。“你手腕怎麽了?”

“啊?”方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哦,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了一下。你放心,不嚴重的。”

“那就好。”

方昊扯了扯嘴角,看向後視鏡準備轉彎。這一看卻是發生了天大的事,“誒,路哥呢?”

葉希聞言一驚,他立刻打開窗戶探出身子——後面哪裏還有什麽黑色的車。

路明遠跑了!

方昊被這陣勢給弄懵了,念叨著:“路哥是不是沒跟上咱們啊?我給他打個電話……”

剛要掏出手機,葉希卻按住了他的手。他扭頭看向葉希,只見這個人露出他從未見過的陰沈表情,整張臉上都寫滿失望。方昊被嚇到了,他停下車,小心問到:“現在,怎麽辦呢?”

閉眼靠在座位上,葉希似乎也在慎重思考這個問題。這樣的沈默讓方昊更加不安,他悄悄把袖子拽下來,遮住了手腕的紅印。

又過了一會兒,車內響起葉希地嘆息。

“事不過三啊。”他說,“這已經是三次了啊。”

方昊不明白他在說什麽,“葉希?”

睜開眼,葉希看向方昊,他的眼神幾乎絕望,而深刻的沈淪之下是仇恨的怒火。方昊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甚至有退後的沖動。

只聽葉希問到:“你會欺騙我嗎?你會背叛我嗎?”

“誒?”

“會,還是不會?”

“……當然不會。”方昊有些不自然地笑著,“我那麽喜歡你,當然不會欺騙你,背叛你。”

聽到這樣的回答,葉希流出欣慰的笑容,他握住葉希的手,語氣十分溫柔,“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欺騙我,我現在只有你了。”

自己的手被所期待的那樣緊緊握住,方昊的心情卻覆雜起來,他明白葉希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也知道對方接下來想要做什麽。“現在去哪裏?”

“回去。”葉希吻了一下方昊的指尖,“我們去盤區的工廠。”

乖巧地點點頭,方昊應了聲“好”。

盤區不如金區紅火,淩晨時分並沒有多少人會出來工作。靜謐的街區之中卻有一輛黑色轎車呼嘯而過,在長夜中顯得十分突兀。

可現在路明遠顧不上那麽多了,他只想立刻見到林柏軒。

車停在工廠門口,路明遠立刻下車往裏面跑去。打開工廠的大門,車間裏卻已經空無一人,他瘋狂地找過樓上樓下每一間屋子,卻什麽都沒找到。

偌大的車間裏回蕩著路明遠急促的呼吸聲,他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轉了一圈,腳下卻踩到什麽東西。他心中一動,立刻撿起了那個東西——那是一根空了的針管,裏面還殘留著一些藍色的液體。

頓時背後發涼,路明遠覺得無數地惡鬼正在撕咬他的身體,不然他怎麽會覺得渾身都痛的無法動彈呢?

“小軒他……他不會……”

“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背後突然響起人聲,路明遠回過頭——葉希帶著方昊走進來,他將路明遠的臉上的驚恐盡收眼底,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路你突然就走丟了呢,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麽向我解釋呢?”

路明遠的手心滿是冷汗,他低下頭,不敢去看葉希。“車沒油了,我去加油了。”

“真是個好理由。”葉希笑著說到,“如果不是在這裏看到你,我肯定就信了。”

事到如今,也沒有繼續演下去的必要了。路明遠擡起頭,沈聲問到:“林柏軒呢?”

“已經處理掉了。”

“那屍體呢?”

聽路明遠這樣問,葉希的心情又瞬間不好起來。他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失望,“小路,你就這麽喜歡那個警察嗎?”

我本以為你會和我一樣,我討厭的事物你也會討厭,只是沒想到,我對警察恨之入骨,你卻愛上了一個條子。

而且,你還是警方的臥底。

路明遠一怔,隨後葉希便從懷中掏出一把照片,扔到空中。四散的照片落在地上,也映入路明遠的眼中——那是各種時間空間裏他的各種狀態,都是偷拍。一眼掃過去,裏面基本上都是他與林柏軒的身影,甚至還有他們兩人偷偷在街邊kiss的照片。

“這……”

“這些都是金少仁給我的。”葉希不慍不火地說到,“人家都說戀愛中的人會變傻,你還真是放松警惕了。”

路明遠直覺得那些照片紮眼——他忘了金少仁手下的刀疤男曾經跟蹤遇見過他與林柏軒在一起,金少仁一定從那時候就盯上了他和林柏軒。

他恍然明白了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他太頻繁的接觸一個警察了。

臥底被敵人發現身份,就意味著要面對死亡。可路明遠此時絲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他只是冷聲說到:“你把林柏軒還給我。”

“還給你?”葉希突然大笑起來,他走到方昊身邊,似是在看自己的慰藉,“那就還給你吧。”

跟我回Eden Hall吧,我把林柏軒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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