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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室的門被打開，林柏軒踉蹌了幾步走進來。白陸見他受了傷，走上前要扶他。他卻搖頭推開了抓住自己胳膊的人，重新整了整襯衫後站直了自己的身子。他的白袖子被血跡染紅了一大片，可他卻滿不在乎，只是對徐深說到：“徐寧跑去救筱妍了，您這裏有什麽線索嗎？”
徐深卻只是皺著眉頭，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周雲樺見此，趕緊應聲說：“聲波分析的並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結果。對方用了幹擾器，無法進行信號追蹤。我已經讓人立刻排查進出金區的車輛了。”
“好。”林柏軒點點頭，然後對張風說：“立刻通知顧飛羽，一旦發現可疑車輛和人物，立刻報告。”
“是。”
等安排完這些事情，林柏軒跟著白陸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像這種刑警受傷挨打這種事情他經歷的並不算少，可還是頭一次有遍布全身的挫敗感。他不禁想起徐寧那近乎歇斯底裏的質問：他們憑什麽拿筱妍的生死來做賭註？
可他們哪個人不是在拿生死做賭註。路明遠忍辱負重在KM潛伏那麽多年，扮演者自己最厭惡的角色，每天都在罪惡的深淵中掙紮，他想的不過是找出二十年的真相，不過是抓出KM背後的犯罪鏈。他拼了命，只是不信邪不勝正！他們懷著一腔熱血走上了這條艱難的道路，卻不得不看著善良無辜的人落入險境，甚至被質疑他們的初衷。
“人就是這樣，不會相信有別人會義無反顧別無所求地為他好。”白陸的聲音清清冷冷，“所以，才會有罪犯的存在。因為他們只珍惜自己的利益，甚至掠奪他人的一切來撐起自己的欲念。”
但是也是因為如此，才會有我們的存在。
聽他這樣說，林柏軒抿了抿嘴，“我就當你是在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是事實。”白陸冷聲道，“柏軒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那份配方研制出來的suki是藍色液體，而且需要冷藏吧？”
“嗯。”林柏軒點點頭。
“那就是了。”白陸說，“我想了半天，要把這樣的違禁物藏匿起來，還不讓人發現，只有一種最合適的辦法，那就是……”
突兀的電話聲插了進來，林柏軒抱歉地對白陸點了點頭，然後拿出手機。
徐深的聲音立刻響起：“帶領拆彈小組，立刻前往雲港碼頭！”
看著徐深，周雲樺不禁皺起眉頭——剛才他接了一個電話，就立刻又打電話讓林柏軒帶拆彈組去雲港碼頭……
到底是誰在給他通風報信呢？
“我一直好奇到底誰是內鬼。”
汽笛聲響，雲港碼頭又有新一批的船開啟，白色的小型游輪也緩緩駛出港口。
娛樂大廳裏，李永傑的冰冷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人最終停留在徐寧的身上。“不過現在無所謂了，畢竟徐局的女兒和外孫女都在這裏，他早就嚇得逃命了吧？”
徐寧嚇得怔了一下，但考慮到女兒的安危，並且在場的人都死死盯著自己，她不敢隨意動彈。
古亮抱著筱妍坐在路明遠鄰座的位置，陳友國靠在門邊，抱著雙臂一言不發。剩下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房間的角落裏。
金少仁的神情看起來非常輕松，他極其陶醉地瞇起眼睛——這是犯毒癮的前兆，接下來他就會從幻想中的天堂跌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路明遠斜坐在靠椅上，他習慣性地點燃了一支煙，卻只是夾在指間不去抽，眼看著香煙已經燃到了接近手指的地方。他抽了一口，把煙頭扔到地上踩滅——他不知李永傑到底想幹什麽。
看著屋子裏這一眾惡徒，徐寧的雙腿都在發抖。可當她看見筱妍的時候心情又激動起來，畢生的勇氣都化為力量。她掙開束縛，一邊喊著“筱妍”一邊向女兒跑去，卻被李永傑的手下從身後狠狠地踢斷了右腿。
“媽媽！”見母親被欺負，筱妍馬上就要沖過去，卻被古亮一把拽了回來。他緊緊摟住筱妍，低聲說到：“乖，不動。”
動了就會死。
徐寧倒在地上，骨頭斷裂的劇痛讓她痛苦不已，可她還是叫著自己女兒的名字。“筱妍，別怕……媽媽在……”
“你已經下流到女人的地步了？”說話的是錢都來——他終於還是看不下去李永傑這種作風。雖然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看到那個小女孩的時候他卻不禁想起自己的女兒。當初妻子帶著她離開的時候，她也是這麽大。
作為父母，但凡有點良心，也不會讓孩子受苦受傷。
可李永傑沒有良心，他對錢都來的態度很感興趣。“當初為了錢與權而拋妻棄子，背叛隊友的人，居然說我下流？”他走到錢都來面前，一把拽起錢都來的衣領，語氣嘲諷又惡毒：“杜顯，你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更不是KM的領導，你TMD現在就是一只臭蟲，老子一腳就能把你踩死！”
錢都來冷笑了一聲，“但是你的就跟一條被牽制住尾巴的泥鰍一樣，永遠都是爛貨。”
知道對方是在說二十年前臥底名單還有袁祁留下的財產的事，這是李永傑的心病，拿這個來威脅他，他恨不得把錢都來撕碎。
但是殺人先要誅心，他可不像錢都來那樣，對善良無辜的人有半點憐憫同情。松開手，李永傑站走到錢都來身後，他一邊給錢都來松綁，一邊笑著說到：“既然你這麽喜歡當英雄，那麽給你一個做英雄的機會。”
只要你殺了金少仁，我就放了這對母女。
這話叫錢都來一怔。
路明遠也被驚到，他看向金少仁，那個人卻只是笑著，仿佛這場殺戮與自己無關。
不見錢都來回答，李永傑接著說到：“我想也是，讓你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然後去救兩個不相關的人實在是不人道啊。而且一換二，實在是不公平。”
要不然這樣吧，你把那個小女孩殺了，我就放了你的兒子金少仁。
無論怎麽樣的選擇，都是悲劇惡果。錢都來咬緊牙根，他怒視著眼前李永傑，每一個字都要把對方咬碎一般：“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永傑卻笑著說到：“這怎麽能算欺負人呢？”他對福仔使了個眼色，福仔便點頭應下，而後走到古亮面前，從古亮的懷中把筱妍抱走。
筱妍十分害怕，哭著喊著讓“壞人”放開她。
“你們是壞人！你們打我媽媽！大哥哥救我啊！！！”
這一聲哭喊讓路明遠幾乎坐不住，他抓緊靠椅的把手，按耐不住就要起身。可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鉗制住了——桌子底下，古亮按住了他的腿。
他不禁一楞，伸手要掰開古亮手，對方卻反握住他的手，堅決不讓他動彈。
路明遠一驚，他詫異地扭頭看向古亮，古亮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這是一場惡戰，誰先動誰就會輸。
像是拎小貓小狗一般地把小女孩扔到金少仁旁邊。徐寧向女兒爬去，卻被人抓著斷腿拖了回去。她疼得大叫，筱妍也哭得更大聲。
孩子的哭鬧聲讓毒癮發作的金少仁頭痛欲裂——從現在開始，他的身體逐漸發麻，視線也會逐漸變得模糊。他打了個瞌睡，已經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不停磨著牙齒。
“啊，真是不巧，J少的毒癮發作了。”李永傑笑道，“不過沒關系，我這裏有suki，雖然比不上顯哥你手中的質量好，但總能讓你兒子舒服享受會兒。”
怎麽樣顯哥，想好了嗎？是眼睜睜看著你兒子被毒癮折磨而死，還是殺了徐深的外孫女來換一包suki救你的兒子？
這真是個死命題，救金少仁，就要殺死無辜的小女孩。但是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去，錢都來又做不到。他已經欠子女太多了，又怎麽能忍心看著他在自己的眼前受盡折磨！
李永傑讓拿來東西，他把一支註射器扔到地上，說：“這是致死劑量的□□，顯哥，請動手吧。”
此時的他，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他看向徐寧，這個母親卑微地祈求他“不要殺自己的女兒”。他又看向金少仁，自己的兒子因為毒癮開始抽搐，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諷刺。
身為警察，他背叛了組織。身為父親，他沒有盡到一點義務。現在他身為一個人，卻要做不是人的事情……
看了一眼哭著的小女孩，錢都來心中一狠。他蹲下身子，錢都來顫抖地將手伸向那支註射器。
就在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徐寧撐起身子，撲向了錢都來。錢都來被撞得倒在地上，徐寧立刻去拿那支□□。金少仁卻是沖過去搶到手中，他拿著那支針朝筱妍刺去。筱妍嚇得嚎嚎大哭，金少仁卻滿臉興奮——這一針下去，他就能得到suki。
可他突然覺得腰上一痛——徐寧持刀劃傷了他的腰。她本就是要拿著這把刀保護女兒，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惡鬼！
她舉起刀，這次向惡鬼的胸口刺去。錢都來卻抓住了她的雙手——他要搶下這把刀。
力量懸殊，爭執之中徐寧很快就沒了力氣。可她不能放棄，便使勁全身力氣把刀壓向錢都來。錢都來下意識用力反擋，而後卻覺得眼前一片血色——徐寧睜大眼睛，紅色的液體順著呢子外套的邊緣流了下來，有些甚至往外噴。那一瞬間，她並不感覺痛，只是覺得絕望。
她還未救出她的女兒。
“媽媽！！！”
筱妍聲嘶力竭的哭喊叫路明遠心臟揪緊，他看著徐寧倒下，眼睛還直直看著筱妍的方向。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死不瞑目——這位母親到最後都沒能救出自己的女兒。
而目睹這一切的他，內心備受煎熬，卻不能動。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更叫路明遠震驚——錢都來還在為失手殺了徐寧愧疚，卻不知死亡臨近他的脖頸。他猛然覺得脖子一痛，回頭的時候驚恐萬分。金少仁的面容如同索命厲鬼，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口水不住地從歪斜的嘴角流下。
他把全部的□□，都推了進去。
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錢都來張口問到：“為什麽？”
金少仁卻是幾近癲狂地吼著：“去死吧！！！”
“你說李永傑他們在雲港碼頭，哪裏來的情報？”
“X13。”電話裏徐深的語氣十分冷靜，指揮行動時絕對不能讓任何情感來影響自己的判斷，“而且他還報告，雲港碼頭的游輪上安裝了炸彈。”
“炸彈？”林柏軒想不通，李永傑去游輪上，顯然是想作惡之後開船逃跑，來混淆警方的視線，怎麽要回裝炸彈呢？
“一定要阻止李永傑出逃，在炸彈爆炸之前把人質帶回！”
“是。”林柏軒應到，“前線組，你們已經到雲港了嗎？”
顧飛羽回答：“李永傑的游輪已經出港。”
“立刻聯系直飛隊請求支援。”
“是。”
“技偵情報組，立刻將李永傑的行動預測路線報告給我！”
周雲樺接到命令，立刻回到：“通過GPS和網絡定位，李永傑的游輪開往地點可能是A市的東碼頭。”
“立刻聯系A市相關部門，請求配合行動。”
“是。”
按了藍牙耳機的暫停鍵，林柏軒一邊開車，一邊給路明遠播電話。
路明遠進到休息間的時候，古亮正在看什麽，見路明遠來了立刻把手背到身後。這一切路明遠看在眼裏，他卻沒有道破——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我去找李哥，去看著筱妍。”
“好。”古亮笑著應到。
等路明遠離開，古亮拿出藏在身後的東西——那是正是路明遠的白色手機。
古亮看著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拇指在刪除鍵摩挲著。
路明遠到會議室的時候，KM的幹部們都已經到了。他們談笑風生，舉杯同慶，仿佛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而這場噩夢中，死了兩個人。
腦中閃過錢都來臨時之前的樣子，他口吐白沫，瞳孔變得像針尖一樣，身體抽搐著。但是他的雙眼卻還是直視著金少仁……
他終究也是含恨而終，不知是恨自己，還是恨兒子。
一下子徐寧和錢都來都死了，這是在是讓李永傑意外。他看向金少仁，對方卻是露出惡心的笑容，說：“一命換一命，給我suki啊！”
“……給他。”
“是。”福仔從衣袋裏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扔到地上，金少仁便如同看到腐肉的餓狗一樣撲倒在地。
古亮終於松開了路明遠的手。路明遠起身向前走去，他抱起痛哭的筱妍，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而後看了李永傑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人都是有弱點的，弱點越少就會越致命。
“既然徐寧死了，那麽只能拿那個小丫頭來威脅徐深了。”李永傑嘆了口氣，“只可惜錢都來也死了，不然留著他比留著金少仁有用。”
“但是現在也不能殺了金少仁。”程友國說到，“要釣出他背後的主謀，就不能讓他輕易死掉。”
“是啊！”李永傑感嘆道，而後他看向路明遠，笑著說：“就是委屈小路了，被金少仁汙蔑，還被警方通緝。不過你放心，我李永傑絕對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對KM的忠心我知曉，這次離開X市，你就暫時躲個一年半載，避避風頭吧。”
可此時路明遠根本沒心思和這幫子王八蛋說笑，此刻的他在心中糾結萬分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起身離開。
福仔見他要走，問到：“路哥要去哪裏？”
停下腳步，路明遠冷眼掃過一眾人，沈聲道：“我去揍金少仁。”他看向李永傑，問：“可以吧，李哥？”
李永傑笑了笑，說：“只要不玩死，隨你怎麽玩。”
路明遠冷笑了一聲，走出了會議室。
福仔有些不放心，“這麽讓他去見金少仁不會生事端嗎？”
“被折騰得這麽慘，他心裏肯定不服氣。”李永傑說，“人總得找個發洩的檔口。”
Suki帶來的歡愉讓金少仁渾身都沒了力氣。李永傑讓人把他扔在最潮濕悶氣的房間裏，不給吃不給喝，可他一點都不擔心。
被別人抓住把柄的人，再怎麽叫囂也只是跳梁小醜。錢都來死了，那只有自己知道真相，李永傑為了抓出背後的人，也不會殺他。
自己真是絕頂聰明，哈哈哈哈哈……
正當他為自己傑出優秀的計劃而狂笑的時候，門卻被人一腳踹開。他止住笑聲，看向逆光站著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路……”
路明遠叮囑了門口兩個人幾句，然後把門反鎖上。他走到金少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在地上的罪犯，然後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金少仁反射性地閉上眼，他笑著說到：“你是想好要和我合作了嗎？”
“合作？”路明遠笑出聲來，下一秒就踢在了金少仁的腹部。
對方吃痛地蜷縮起身體，發出哀鳴，路明遠卻更加用力地踩在他的身上——他恨不得把這個人碎屍萬段！
一陣拳打腳踢之後，路明遠停了下來。脫離暴行的金少仁突然大笑起來，“你在生氣什麽呢？是被我玩弄，還是被李永傑玩弄？”
“我生氣不能殺了你！”掐住金少仁的脖子，路明遠手上用力。
被扼住咽喉，窒息感侵蝕著大腦，金少仁扒著路明遠的手指頭。對方卻靠近他耳邊，語氣低沈卻威脅十足，“聽好了，我要李永傑死。不然，就你死。”
無法出聲，金少仁只能微微點頭。路明遠松開手，他極其厭惡地瞥了金少仁一眼。“作為合作條件，我要知道KM的秘密。”
“成交！”金少仁大笑了起來，“路啊，你果然還是要站在我這邊！”
路明遠懶得與這個瘋子爭辯，只是說：“一會兒船會在吳賈村停靠，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放你出去。”
特偵指揮室裏，技偵小組正在分析李永傑的逃跑路線。秦麗麗報告道：“目標船只正在向北行駛，預計一小時三十四分後到達A市東港口。到達時間為二十點零七分。”
徐深立刻下達命令：“直飛組和拆彈組立刻按路線追捕李永傑和路明遠！一線組立刻從高速路前往A市東碼頭，二線在雲港碼頭待命！”
林柏軒說到：“徐局，我請求前往一線組。”
“去吧。”徐深應允，“一線指揮由你全權負責。”
“是！”
“我按照您的吩咐改動了數據，他們已經確定地點是在A市東碼頭了。”
“你做的很好。”
電話裏傳來父親的讚賞，這對周雲樺來說求之不易，但是他的心情卻一點也不好。
作為一個警察，卻幫著犯罪分子逃脫公安的追捕，逃避法律的制裁，這大概是最大的諷刺。
可周雲樺沒得選擇，他深吸了口氣，問到：“還有什麽要我做的嗎？”
“不能讓徐深發現破綻。”周建平說，“等到出了X市，你再告訴他們李永傑的真實目的地。”
“是。”
掛了手機，周雲樺看了一眼時間——十八點五十三分二十八秒。
還有四十六分鐘三十二秒。
加大油門，林柏軒力爭以最快的速度趕到A市。徐寧和筱妍在那艘船上，路明遠一定也在那艘船上，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一旦爆炸他們都無法逃離。
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卻響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林柏軒瞬間覺得有了希望，他趕緊按下藍牙接聽，“餵，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有人回應。
林柏軒心下一沈，緊著問到：“出什麽事了？你現在在哪？你快說話啊！”
“半小時後，吳賈村海岸，路明遠在那裏。”
……這個聲音不是路明遠！！！
林柏軒瞬間警惕起來，追問道：“你是誰？路明遠在哪？！！”
對方卻掛斷了電話。等林柏軒再撥過去，就是關機的女聲提醒。
林柏軒不禁心生困惑——吳賈村？路明遠怎麽會去吳賈村？
如果路明遠在吳賈村，那李永傑肯定也在。指揮室的追蹤定位明明是A市……
……難道說？！！
雖說這通電話難以確認信息的真假，林柏軒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混淆警方的視線。但是只有三十分鐘，他無法去做詳細地分析。如果他把這個消息傳給徐局，那麽無論真假都會給警方的逮捕行動造成不利影響。
而且，那個黑警一定在某處操控著這一切，等著看他們失敗。
片刻之間，林柏軒有所決斷。他在轉彎口調頭，開車前往吳賈村海岸，路上他撥通了白陸的電話。
“我知道了。”掛了電話，白陸走回指揮室。他走到徐深身邊，低聲對他耳語了幾句，然後露出抱歉的表情。徐深不禁睜大眼，然後皺眉訓斥他：“現在這種關鍵時候，你跟我說你要回家？”
“我哥病危，我也沒辦法啊。”白陸說著就流了兩滴淚，“我保證兩個小時之內就回來，求您了徐局！”
“滾！”徐深罵了句，“沒用的東西。”
白陸便立刻跑了出去。
在場的其他人對白陸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不負責坑隊友的作風很是不滿。秦麗麗忍不住罵到：“現在是什麽時候啊，他居然還要回家！”
“哥哥病重，他肯定著急。現在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回去也不妨礙什麽的。”周雲樺勸到，“集中精力，好好工作。”
聽周雲樺這麽說，秦麗麗也不好再說什麽。她不服氣得哼了一聲，又開始專註於電腦屏幕上紅藍標記。
她不知道，周雲樺是著實松了一口氣——白陸這個人，看上去冷冷清清，不善言辭，甚至被人說是憑自己長得漂亮所以目中無人。但是眼睛不會騙人，每次那犀利冷峻的目光看向自己時，周雲樺總是背後發毛，總感覺對方要看穿自己。現下他離開，自己才算是放下了點心。
從警局出來，白陸立刻開車去了警官學校。警官學校不準外人進入，白陸就尋了一處矮墻，翻了進去。好巧不巧有個學員正想翻墻出去，被跳下來的白陸砸了個正著。他吃痛地叫了一聲，下一秒就被捂住了嘴。他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的長發美人，說話聲因為手掌的阻擋含含糊糊的。“霧草啊美女，你沒事翻墻進我們警官學校幹嘛子嘞？！！”
白陸心想，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雖然又被認成女人，但是這正好省了他偽裝。於是他笑嘻嘻地湊近這個男警員，捏著嗓子嬌聲說到：“警察弟弟，幫姐姐個忙唄？”
那男警員遲疑了一下，“你想幹嘛？”
“你們這電子閱覽室在哪啊？”
“啊？”
“確定了，你說的手機號碼最後一次通話地點是在距吳賈村三十公裏的海域，是A市東港口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了。”聽了白陸的話，林柏軒確認剛才的電話內容是真的，“小白陸，請你聯系顧飛羽和張風，讓他們立刻返回，前往吳賈村，並且囑咐他們不能匯報指揮部。”
“好的。”
與白陸通話結束，路明遠又打開了和各組聯系的對講藍牙，“我已經出了X市，預計四十分鐘後到達A市。”
“一線組還有半小時後到達A市東港口。”
“二線組雲港碼頭未發現可疑情況。”
“直飛組在海域路線沒有發現可疑船只。”
“繼續偵查！”徐深說到，“隨時和指揮室保持聯系。”
聽到各組的匯報，周雲樺心情放松下來。他又看了一眼時間：十九點二十七分十五秒。
還有十五分鐘。
立刻給張風還有顧飛羽打電話，白陸簡單說明了林柏軒的交待。這件事總算是全部搞定，他伸了伸懶腰，想著一會兒回警局要搞什麽借口。
唉，不想了，反正徐局也知道我出來做什麽。
等他出去，卻發現那個小警員等在電子閱覽室門口。“你怎麽還在這啊？”
那個小警員一楞，“誒，你的聲音？”
“啊……哎呀，小弟弟我就是來查個資料，你不用這麽費心在這裏等我的。”趕緊捏著嗓子打圓場，白陸腦子裏變著法地忽悠這小孩，“我查完了，要回去了！”
“等等！”那個小警員攔住他，皺眉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你真的是警察？”
“不是警察來警官學校幹嘛！”
“那你等會，我叫我們管理員過來確認一下。”
白陸這就有些不樂意了，你這孩子還真這麽較真是不是，你怎麽不早叫你們管理員過來非等我查完了興師問罪是不是？！！
那小警員卻理直氣壯道：“我要是背著你找管理員，那是騙人，侵犯了你的知情權！”
瞬間翻了個白眼，白陸簡直要被這倒黴孩子給氣死。他笑嘻嘻地說：“你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嗎？”
那小警員眉毛一挑，“是誰啊？”
白陸招招手，示意對方靠近。那小警員就毫無防備地湊了過去，結果剛一伸脖子，就被白陸一個手刀劈暈了過去。
看著暈倒在地的小警員，白陸不禁念叨：“現在警官學校都收的什麽玩意啊，這麽單純的一孩子都能當警察。”
他蹲下來，從小警員身上翻出來銘牌。
13級精英班陸文彬？
名字倒還不錯，就是人傻了點。
把銘牌放回陸文彬身上，白陸忖著給他們傳達室留張紙條讓他們來把這個孩子拖回宿舍。
日子還長，總會有辦法的。
像吳賈村這樣靠近海岸的地方，人們主要的活計就是出海打漁。夜幕降臨之後，漁人們陸續開船回到海岸。
游輪在吳賈村停靠的時候，漁民差不多都回家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停在岸邊，安詳靜謐之間只有海鳥的叫聲顯得有點生氣。
惡者就算是逃亡，也不忘滿足自己的欲望。李永傑叫了一群人在娛樂大廳裏開賭局，開香檳，撒錢幣，男人女人都沈溺在醉生夢死裏。
路明遠對此不感興趣，他在暗處冷眼看著這些人，露出鄙夷的表情，往外走去。福仔攔住他，問到：“路哥去幹什麽？”
路明遠舉起手裏的煙，“抽煙。”
福仔放下手，笑著說：“記得抽完煙回來。”
面露笑容地拍了一下福仔的胳膊，路明遠大步走了出去。一出大廳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打量了一下確定沒人跟著，便向關押金少仁的房間走去。
門口看守的人見路明遠來了，恭敬道：“路哥怎麽來了？”
“李哥讓我給金少仁送藥。”他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包白色粉末，在兩人眼前晃了晃。那兩人連聲說好，然後打開門。路明遠看準時機，在他們把門打開轉身的瞬間把那包粉灑在了兩人的臉上。那兩人一驚，還來不及掙紮就覺得眼前一陣眩暈。
路明遠看著這兩人暈倒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臉，確定不動彈了之後走了進去。
門響的時候，金少仁就站了起來，他笑著對路明遠說到：“你來救我了！”
路明遠沒有回答，只是說：“亮子做的迷藥，只能讓他們昏迷半個小時，快跟我走。”
他帶著金少仁從負一層的貨倉繞到搬貨的小門，期間嫌對方走得慢便拽住對方的胳膊硬拖著往前跑。下了船，踏上陸地的那一刻，金少仁的心情越發開朗，他笑得十分燦爛，“路，我們走吧！”
“你去東邊第三艘船上等我。”路明遠說，“我去接人。”
“不要管那些渣滓啊！”金少仁笑道，“反正，他們也馬上要死了。”
路明遠聞言一怔，“你什麽意思？”
金少仁露出詭異的笑容，“要爆炸了。”他說，“你跟我走吧。”
“爆炸？”
還未等路明遠反應過來，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路明遠怔在原地，他從金少仁的眼中看到得逞的笑意還有漫天的火光。他轉過頭，身後已是一片火光。游輪在大火裏熊熊燃燒，硬是燒紅了他眼前整片天空。路明遠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他的呼吸急促得讓他乏力，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船上跑去。
路明遠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金少仁的笑容也隨之凝固。他有些呆滯地看著那熊熊烈火，自言自語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突如其來的爆破讓游輪中的人慌亂一片，李永傑吼著問到：“怎麽回事？”
福仔抓住他的胳膊，“是有炸彈，這裏危險，先離開！”
人們爭先恐後地往外擠，他們就如同老鼠四處竄逃，卻怎麽也繞不出去。
“哥哥，我害怕！”
“乖，不怕。”古亮抱著筱妍從走廊跑著，可是這四下都是大火，根本出不去。古亮看了一下四周，然後朝窗戶跑去。打開窗戶，游輪側壁綁著一架救生艇。
古亮用繩子綁住筱妍的腰，然後又把那部白色手機防到她的衣服口袋裏。“聽好了，一會兒救生艇漂走，你不要怕。拿著哥哥給你的手機，沒多長時間就會有人來救你的。”
“哥哥……”
眼瞅著筱妍流出淚來，古亮抱了她一下，然後小心地拉著繩子把她放到救生艇上。切斷鉗制的繩索，那小艇隨著海浪越行越遠。他能聽到筱妍的哭聲，可此時他不能停留。
折回船艙的古亮呼喊著路明遠的名字，終於在一個拐角處找到了路明遠。
路明遠見他無事總算是安心了點，“筱妍呢？”
“我把筱妍救出去了。”古亮抓住路明遠的手，“我們快走！”
“走！”
他們兩人在慌亂的人群中艱難前行，突然又一聲巨響，整個娛樂大廳都被炸碎了。古亮按著路明遠趴在地上，用身體護住他。
等這一陣爆炸結束，已經有不少人奄奄一息，古亮扶起路明遠，問到：“大哥你沒事吧？”
路明遠看了一眼被炸傷的右手，搖了搖頭。古亮便攙扶著他繼續往外走，他們跨過一具具屍體，在混亂之中爭的一線生機，終於跑了出去。
一到外面，古亮就踉蹌了一下，壓著路明遠摔倒在地上。路明遠吃痛地翻過身，他坐起身子，去拍古亮胸口。“亮子，起來！”他扶起古亮，“可能還有炸彈，咱們得快跑！”
古亮依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大哥，我跑不動了。”
“怎麽能跑不動！”他吼了一嗓子，卻直覺得自己扶著古亮後背的手被什麽東西劃了一下。他頓時心中一驚，扭過頭去看古亮的背後——他的背後插了一塊玻璃，鮮血已經浸透了衣裳。
剛才爆炸的時候，他用身體護住路明遠。就是那時，被炸飛的玻璃刺入了他的身體。
“我都知道的……大哥是好人。”古亮的聲音逐漸虛弱，斷斷續續。他抓住路明遠的手，笑著看著這個把他養大的哥哥，另一只手從衣服內袋裏摸出來幾張紙塞帶路明遠的手中。
那是路明遠這十年來搜集的KM違法犯罪的證據，還有死去的臥底的名字。
路明遠看著手中沾了血的紙，一時竟不知道作何反應。他看著古亮，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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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深卻只是皺著眉頭，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周雲樺見此，趕緊應聲說：“聲波分析的並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結果。對方用了幹擾器，無法進行信號追蹤。我已經讓人立刻排查進出金區的車輛了。”
“好。”林柏軒點點頭，然後對張風說：“立刻通知顧飛羽，一旦發現可疑車輛和人物，立刻報告。”
“是。”
等安排完這些事情，林柏軒跟著白陸去醫務室處理傷口。像這種刑警受傷挨打這種事情他經歷的並不算少，可還是頭一次有遍布全身的挫敗感。他不禁想起徐寧那近乎歇斯底裏的質問：他們憑什麽拿筱妍的生死來做賭註？
可他們哪個人不是在拿生死做賭註。路明遠忍辱負重在KM潛伏那麽多年，扮演者自己最厭惡的角色，每天都在罪惡的深淵中掙紮，他想的不過是找出二十年的真相，不過是抓出KM背後的犯罪鏈。他拼了命，只是不信邪不勝正！他們懷著一腔熱血走上了這條艱難的道路，卻不得不看著善良無辜的人落入險境，甚至被質疑他們的初衷。
“人就是這樣，不會相信有別人會義無反顧別無所求地為他好。”白陸的聲音清清冷冷，“所以，才會有罪犯的存在。因為他們只珍惜自己的利益，甚至掠奪他人的一切來撐起自己的欲念。”
但是也是因為如此，才會有我們的存在。
聽他這樣說，林柏軒抿了抿嘴，“我就當你是在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是事實。”白陸冷聲道，“柏軒哥，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那份配方研制出來的suki是藍色液體，而且需要冷藏吧？”
“嗯。”林柏軒點點頭。
“那就是了。”白陸說，“我想了半天，要把這樣的違禁物藏匿起來，還不讓人發現，只有一種最合適的辦法，那就是……”
突兀的電話聲插了進來，林柏軒抱歉地對白陸點了點頭，然後拿出手機。
徐深的聲音立刻響起：“帶領拆彈小組，立刻前往雲港碼頭！”
看著徐深，周雲樺不禁皺起眉頭——剛才他接了一個電話，就立刻又打電話讓林柏軒帶拆彈組去雲港碼頭……
到底是誰在給他通風報信呢？
“我一直好奇到底誰是內鬼。”
汽笛聲響，雲港碼頭又有新一批的船開啟，白色的小型游輪也緩緩駛出港口。
娛樂大廳裏，李永傑的冰冷的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的人最終停留在徐寧的身上。“不過現在無所謂了，畢竟徐局的女兒和外孫女都在這裏，他早就嚇得逃命了吧？”
徐寧嚇得怔了一下，但考慮到女兒的安危，並且在場的人都死死盯著自己，她不敢隨意動彈。
古亮抱著筱妍坐在路明遠鄰座的位置，陳友國靠在門邊，抱著雙臂一言不發。剩下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房間的角落裏。
金少仁的神情看起來非常輕松，他極其陶醉地瞇起眼睛——這是犯毒癮的前兆，接下來他就會從幻想中的天堂跌入萬劫不覆的地獄。
路明遠斜坐在靠椅上，他習慣性地點燃了一支煙，卻只是夾在指間不去抽，眼看著香煙已經燃到了接近手指的地方。他抽了一口，把煙頭扔到地上踩滅——他不知李永傑到底想幹什麽。
看著屋子裏這一眾惡徒，徐寧的雙腿都在發抖。可當她看見筱妍的時候心情又激動起來，畢生的勇氣都化為力量。她掙開束縛，一邊喊著“筱妍”一邊向女兒跑去，卻被李永傑的手下從身後狠狠地踢斷了右腿。
“媽媽！”見母親被欺負，筱妍馬上就要沖過去，卻被古亮一把拽了回來。他緊緊摟住筱妍，低聲說到：“乖，不動。”
動了就會死。
徐寧倒在地上，骨頭斷裂的劇痛讓她痛苦不已，可她還是叫著自己女兒的名字。“筱妍，別怕……媽媽在……”
“你已經下流到女人的地步了？”說話的是錢都來——他終於還是看不下去李永傑這種作風。雖然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可看到那個小女孩的時候他卻不禁想起自己的女兒。當初妻子帶著她離開的時候，她也是這麽大。
作為父母，但凡有點良心，也不會讓孩子受苦受傷。
可李永傑沒有良心，他對錢都來的態度很感興趣。“當初為了錢與權而拋妻棄子，背叛隊友的人，居然說我下流？”他走到錢都來面前，一把拽起錢都來的衣領，語氣嘲諷又惡毒：“杜顯，你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更不是KM的領導，你TMD現在就是一只臭蟲，老子一腳就能把你踩死！”
錢都來冷笑了一聲，“但是你的就跟一條被牽制住尾巴的泥鰍一樣，永遠都是爛貨。”
知道對方是在說二十年前臥底名單還有袁祁留下的財產的事，這是李永傑的心病，拿這個來威脅他，他恨不得把錢都來撕碎。
但是殺人先要誅心，他可不像錢都來那樣，對善良無辜的人有半點憐憫同情。松開手，李永傑站走到錢都來身後，他一邊給錢都來松綁，一邊笑著說到：“既然你這麽喜歡當英雄，那麽給你一個做英雄的機會。”
只要你殺了金少仁，我就放了這對母女。
這話叫錢都來一怔。
路明遠也被驚到，他看向金少仁，那個人卻只是笑著，仿佛這場殺戮與自己無關。
不見錢都來回答，李永傑接著說到：“我想也是，讓你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然後去救兩個不相關的人實在是不人道啊。而且一換二，實在是不公平。”
要不然這樣吧，你把那個小女孩殺了，我就放了你的兒子金少仁。
無論怎麽樣的選擇，都是悲劇惡果。錢都來咬緊牙根，他怒視著眼前李永傑，每一個字都要把對方咬碎一般：“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永傑卻笑著說到：“這怎麽能算欺負人呢？”他對福仔使了個眼色，福仔便點頭應下，而後走到古亮面前，從古亮的懷中把筱妍抱走。
筱妍十分害怕，哭著喊著讓“壞人”放開她。
“你們是壞人！你們打我媽媽！大哥哥救我啊！！！”
這一聲哭喊讓路明遠幾乎坐不住，他抓緊靠椅的把手，按耐不住就要起身。可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鉗制住了——桌子底下，古亮按住了他的腿。
他不禁一楞，伸手要掰開古亮手，對方卻反握住他的手，堅決不讓他動彈。
路明遠一驚，他詫異地扭頭看向古亮，古亮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
這是一場惡戰，誰先動誰就會輸。
像是拎小貓小狗一般地把小女孩扔到金少仁旁邊。徐寧向女兒爬去，卻被人抓著斷腿拖了回去。她疼得大叫，筱妍也哭得更大聲。
孩子的哭鬧聲讓毒癮發作的金少仁頭痛欲裂——從現在開始，他的身體逐漸發麻，視線也會逐漸變得模糊。他打了個瞌睡，已經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不停磨著牙齒。
“啊，真是不巧，J少的毒癮發作了。”李永傑笑道，“不過沒關系，我這裏有suki，雖然比不上顯哥你手中的質量好，但總能讓你兒子舒服享受會兒。”
怎麽樣顯哥，想好了嗎？是眼睜睜看著你兒子被毒癮折磨而死，還是殺了徐深的外孫女來換一包suki救你的兒子？
這真是個死命題，救金少仁，就要殺死無辜的小女孩。但是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去，錢都來又做不到。他已經欠子女太多了，又怎麽能忍心看著他在自己的眼前受盡折磨！
李永傑讓拿來東西，他把一支註射器扔到地上，說：“這是致死劑量的□□，顯哥，請動手吧。”
此時的他，站在原地，進退兩難。他看向徐寧，這個母親卑微地祈求他“不要殺自己的女兒”。他又看向金少仁，自己的兒子因為毒癮開始抽搐，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諷刺。
身為警察，他背叛了組織。身為父親，他沒有盡到一點義務。現在他身為一個人，卻要做不是人的事情……
看了一眼哭著的小女孩，錢都來心中一狠。他蹲下身子，錢都來顫抖地將手伸向那支註射器。
就在這時，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徐寧撐起身子，撲向了錢都來。錢都來被撞得倒在地上，徐寧立刻去拿那支□□。金少仁卻是沖過去搶到手中，他拿著那支針朝筱妍刺去。筱妍嚇得嚎嚎大哭，金少仁卻滿臉興奮——這一針下去，他就能得到suki。
可他突然覺得腰上一痛——徐寧持刀劃傷了他的腰。她本就是要拿著這把刀保護女兒，此時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惡鬼！
她舉起刀，這次向惡鬼的胸口刺去。錢都來卻抓住了她的雙手——他要搶下這把刀。
力量懸殊，爭執之中徐寧很快就沒了力氣。可她不能放棄，便使勁全身力氣把刀壓向錢都來。錢都來下意識用力反擋，而後卻覺得眼前一片血色——徐寧睜大眼睛，紅色的液體順著呢子外套的邊緣流了下來，有些甚至往外噴。那一瞬間，她並不感覺痛，只是覺得絕望。
她還未救出她的女兒。
“媽媽！！！”
筱妍聲嘶力竭的哭喊叫路明遠心臟揪緊，他看著徐寧倒下，眼睛還直直看著筱妍的方向。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死不瞑目——這位母親到最後都沒能救出自己的女兒。
而目睹這一切的他，內心備受煎熬，卻不能動。
然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更叫路明遠震驚——錢都來還在為失手殺了徐寧愧疚，卻不知死亡臨近他的脖頸。他猛然覺得脖子一痛，回頭的時候驚恐萬分。金少仁的面容如同索命厲鬼，五官都扭曲在一起，口水不住地從歪斜的嘴角流下。
他把全部的□□，都推了進去。
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錢都來張口問到：“為什麽？”
金少仁卻是幾近癲狂地吼著：“去死吧！！！”
“你說李永傑他們在雲港碼頭，哪裏來的情報？”
“X13。”電話裏徐深的語氣十分冷靜，指揮行動時絕對不能讓任何情感來影響自己的判斷，“而且他還報告，雲港碼頭的游輪上安裝了炸彈。”
“炸彈？”林柏軒想不通，李永傑去游輪上，顯然是想作惡之後開船逃跑，來混淆警方的視線，怎麽要回裝炸彈呢？
“一定要阻止李永傑出逃，在炸彈爆炸之前把人質帶回！”
“是。”林柏軒應到，“前線組，你們已經到雲港了嗎？”
顧飛羽回答：“李永傑的游輪已經出港。”
“立刻聯系直飛隊請求支援。”
“是。”
“技偵情報組，立刻將李永傑的行動預測路線報告給我！”
周雲樺接到命令，立刻回到：“通過GPS和網絡定位，李永傑的游輪開往地點可能是A市的東碼頭。”
“立刻聯系A市相關部門，請求配合行動。”
“是。”
按了藍牙耳機的暫停鍵，林柏軒一邊開車，一邊給路明遠播電話。
路明遠進到休息間的時候，古亮正在看什麽，見路明遠來了立刻把手背到身後。這一切路明遠看在眼裏，他卻沒有道破——他的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我去找李哥，去看著筱妍。”
“好。”古亮笑著應到。
等路明遠離開，古亮拿出藏在身後的東西——那是正是路明遠的白色手機。
古亮看著屏幕上的未接來電，拇指在刪除鍵摩挲著。
路明遠到會議室的時候，KM的幹部們都已經到了。他們談笑風生，舉杯同慶，仿佛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場夢。
而這場噩夢中，死了兩個人。
腦中閃過錢都來臨時之前的樣子，他口吐白沫，瞳孔變得像針尖一樣，身體抽搐著。但是他的雙眼卻還是直視著金少仁……
他終究也是含恨而終，不知是恨自己，還是恨兒子。
一下子徐寧和錢都來都死了，這是在是讓李永傑意外。他看向金少仁，對方卻是露出惡心的笑容，說：“一命換一命，給我suki啊！”
“……給他。”
“是。”福仔從衣袋裏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扔到地上，金少仁便如同看到腐肉的餓狗一樣撲倒在地。
古亮終於松開了路明遠的手。路明遠起身向前走去，他抱起痛哭的筱妍，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而後看了李永傑一眼，發出一聲冷笑。
人都是有弱點的，弱點越少就會越致命。
“既然徐寧死了，那麽只能拿那個小丫頭來威脅徐深了。”李永傑嘆了口氣，“只可惜錢都來也死了，不然留著他比留著金少仁有用。”
“但是現在也不能殺了金少仁。”程友國說到，“要釣出他背後的主謀，就不能讓他輕易死掉。”
“是啊！”李永傑感嘆道，而後他看向路明遠，笑著說：“就是委屈小路了，被金少仁汙蔑，還被警方通緝。不過你放心，我李永傑絕對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對KM的忠心我知曉，這次離開X市，你就暫時躲個一年半載，避避風頭吧。”
可此時路明遠根本沒心思和這幫子王八蛋說笑，此刻的他在心中糾結萬分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起身離開。
福仔見他要走，問到：“路哥要去哪裏？”
停下腳步，路明遠冷眼掃過一眾人，沈聲道：“我去揍金少仁。”他看向李永傑，問：“可以吧，李哥？”
李永傑笑了笑，說：“只要不玩死，隨你怎麽玩。”
路明遠冷笑了一聲，走出了會議室。
福仔有些不放心，“這麽讓他去見金少仁不會生事端嗎？”
“被折騰得這麽慘，他心裏肯定不服氣。”李永傑說，“人總得找個發洩的檔口。”
Suki帶來的歡愉讓金少仁渾身都沒了力氣。李永傑讓人把他扔在最潮濕悶氣的房間裏，不給吃不給喝，可他一點都不擔心。
被別人抓住把柄的人，再怎麽叫囂也只是跳梁小醜。錢都來死了，那只有自己知道真相，李永傑為了抓出背後的人，也不會殺他。
自己真是絕頂聰明，哈哈哈哈哈……
正當他為自己傑出優秀的計劃而狂笑的時候，門卻被人一腳踹開。他止住笑聲，看向逆光站著的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路……”
路明遠叮囑了門口兩個人幾句，然後把門反鎖上。他走到金少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在地上的罪犯，然後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金少仁反射性地閉上眼，他笑著說到：“你是想好要和我合作了嗎？”
“合作？”路明遠笑出聲來，下一秒就踢在了金少仁的腹部。
對方吃痛地蜷縮起身體，發出哀鳴，路明遠卻更加用力地踩在他的身上——他恨不得把這個人碎屍萬段！
一陣拳打腳踢之後，路明遠停了下來。脫離暴行的金少仁突然大笑起來，“你在生氣什麽呢？是被我玩弄，還是被李永傑玩弄？”
“我生氣不能殺了你！”掐住金少仁的脖子，路明遠手上用力。
被扼住咽喉，窒息感侵蝕著大腦，金少仁扒著路明遠的手指頭。對方卻靠近他耳邊，語氣低沈卻威脅十足，“聽好了，我要李永傑死。不然，就你死。”
無法出聲，金少仁只能微微點頭。路明遠松開手，他極其厭惡地瞥了金少仁一眼。“作為合作條件，我要知道KM的秘密。”
“成交！”金少仁大笑了起來，“路啊，你果然還是要站在我這邊！”
路明遠懶得與這個瘋子爭辯，只是說：“一會兒船會在吳賈村停靠，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放你出去。”
特偵指揮室裏，技偵小組正在分析李永傑的逃跑路線。秦麗麗報告道：“目標船只正在向北行駛，預計一小時三十四分後到達A市東港口。到達時間為二十點零七分。”
徐深立刻下達命令：“直飛組和拆彈組立刻按路線追捕李永傑和路明遠！一線組立刻從高速路前往A市東碼頭，二線在雲港碼頭待命！”
林柏軒說到：“徐局，我請求前往一線組。”
“去吧。”徐深應允，“一線指揮由你全權負責。”
“是！”
“我按照您的吩咐改動了數據，他們已經確定地點是在A市東碼頭了。”
“你做的很好。”
電話裏傳來父親的讚賞，這對周雲樺來說求之不易，但是他的心情卻一點也不好。
作為一個警察，卻幫著犯罪分子逃脫公安的追捕，逃避法律的制裁，這大概是最大的諷刺。
可周雲樺沒得選擇，他深吸了口氣，問到：“還有什麽要我做的嗎？”
“不能讓徐深發現破綻。”周建平說，“等到出了X市，你再告訴他們李永傑的真實目的地。”
“是。”
掛了手機，周雲樺看了一眼時間——十八點五十三分二十八秒。
還有四十六分鐘三十二秒。
加大油門，林柏軒力爭以最快的速度趕到A市。徐寧和筱妍在那艘船上，路明遠一定也在那艘船上，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一旦爆炸他們都無法逃離。
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卻響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林柏軒瞬間覺得有了希望，他趕緊按下藍牙接聽，“餵，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有人回應。
林柏軒心下一沈，緊著問到：“出什麽事了？你現在在哪？你快說話啊！”
“半小時後，吳賈村海岸，路明遠在那裏。”
……這個聲音不是路明遠！！！
林柏軒瞬間警惕起來，追問道：“你是誰？路明遠在哪？！！”
對方卻掛斷了電話。等林柏軒再撥過去，就是關機的女聲提醒。
林柏軒不禁心生困惑——吳賈村？路明遠怎麽會去吳賈村？
如果路明遠在吳賈村，那李永傑肯定也在。指揮室的追蹤定位明明是A市……
……難道說？！！
雖說這通電話難以確認信息的真假，林柏軒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定是有人故意在混淆警方的視線。但是只有三十分鐘，他無法去做詳細地分析。如果他把這個消息傳給徐局，那麽無論真假都會給警方的逮捕行動造成不利影響。
而且，那個黑警一定在某處操控著這一切，等著看他們失敗。
片刻之間，林柏軒有所決斷。他在轉彎口調頭，開車前往吳賈村海岸，路上他撥通了白陸的電話。
“我知道了。”掛了電話，白陸走回指揮室。他走到徐深身邊，低聲對他耳語了幾句，然後露出抱歉的表情。徐深不禁睜大眼，然後皺眉訓斥他：“現在這種關鍵時候，你跟我說你要回家？”
“我哥病危，我也沒辦法啊。”白陸說著就流了兩滴淚，“我保證兩個小時之內就回來，求您了徐局！”
“滾！”徐深罵了句，“沒用的東西。”
白陸便立刻跑了出去。
在場的其他人對白陸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不負責坑隊友的作風很是不滿。秦麗麗忍不住罵到：“現在是什麽時候啊，他居然還要回家！”
“哥哥病重，他肯定著急。現在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回去也不妨礙什麽的。”周雲樺勸到，“集中精力，好好工作。”
聽周雲樺這麽說，秦麗麗也不好再說什麽。她不服氣得哼了一聲，又開始專註於電腦屏幕上紅藍標記。
她不知道，周雲樺是著實松了一口氣——白陸這個人，看上去冷冷清清，不善言辭，甚至被人說是憑自己長得漂亮所以目中無人。但是眼睛不會騙人，每次那犀利冷峻的目光看向自己時，周雲樺總是背後發毛，總感覺對方要看穿自己。現下他離開，自己才算是放下了點心。
從警局出來，白陸立刻開車去了警官學校。警官學校不準外人進入，白陸就尋了一處矮墻，翻了進去。好巧不巧有個學員正想翻墻出去，被跳下來的白陸砸了個正著。他吃痛地叫了一聲，下一秒就被捂住了嘴。他一臉懵逼地看著眼前的長發美人，說話聲因為手掌的阻擋含含糊糊的。“霧草啊美女，你沒事翻墻進我們警官學校幹嘛子嘞？！！”
白陸心想，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雖然又被認成女人，但是這正好省了他偽裝。於是他笑嘻嘻地湊近這個男警員，捏著嗓子嬌聲說到：“警察弟弟，幫姐姐個忙唄？”
那男警員遲疑了一下，“你想幹嘛？”
“你們這電子閱覽室在哪啊？”
“啊？”
“確定了，你說的手機號碼最後一次通話地點是在距吳賈村三十公裏的海域，是A市東港口相反的方向。”
“我知道了。”聽了白陸的話，林柏軒確認剛才的電話內容是真的，“小白陸，請你聯系顧飛羽和張風，讓他們立刻返回，前往吳賈村，並且囑咐他們不能匯報指揮部。”
“好的。”
與白陸通話結束，路明遠又打開了和各組聯系的對講藍牙，“我已經出了X市，預計四十分鐘後到達A市。”
“一線組還有半小時後到達A市東港口。”
“二線組雲港碼頭未發現可疑情況。”
“直飛組在海域路線沒有發現可疑船只。”
“繼續偵查！”徐深說到，“隨時和指揮室保持聯系。”
聽到各組的匯報，周雲樺心情放松下來。他又看了一眼時間：十九點二十七分十五秒。
還有十五分鐘。
立刻給張風還有顧飛羽打電話，白陸簡單說明了林柏軒的交待。這件事總算是全部搞定，他伸了伸懶腰，想著一會兒回警局要搞什麽借口。
唉，不想了，反正徐局也知道我出來做什麽。
等他出去，卻發現那個小警員等在電子閱覽室門口。“你怎麽還在這啊？”
那個小警員一楞，“誒，你的聲音？”
“啊……哎呀，小弟弟我就是來查個資料，你不用這麽費心在這裏等我的。”趕緊捏著嗓子打圓場，白陸腦子裏變著法地忽悠這小孩，“我查完了，要回去了！”
“等等！”那個小警員攔住他，皺眉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你真的是警察？”
“不是警察來警官學校幹嘛！”
“那你等會，我叫我們管理員過來確認一下。”
白陸這就有些不樂意了，你這孩子還真這麽較真是不是，你怎麽不早叫你們管理員過來非等我查完了興師問罪是不是？！！
那小警員卻理直氣壯道：“我要是背著你找管理員，那是騙人，侵犯了你的知情權！”
瞬間翻了個白眼，白陸簡直要被這倒黴孩子給氣死。他笑嘻嘻地說：“你想知道我到底是誰嗎？”
那小警員眉毛一挑，“是誰啊？”
白陸招招手，示意對方靠近。那小警員就毫無防備地湊了過去，結果剛一伸脖子，就被白陸一個手刀劈暈了過去。
看著暈倒在地的小警員，白陸不禁念叨：“現在警官學校都收的什麽玩意啊，這麽單純的一孩子都能當警察。”
他蹲下來，從小警員身上翻出來銘牌。
13級精英班陸文彬？
名字倒還不錯，就是人傻了點。
把銘牌放回陸文彬身上，白陸忖著給他們傳達室留張紙條讓他們來把這個孩子拖回宿舍。
日子還長，總會有辦法的。
像吳賈村這樣靠近海岸的地方，人們主要的活計就是出海打漁。夜幕降臨之後，漁人們陸續開船回到海岸。
游輪在吳賈村停靠的時候，漁民差不多都回家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停在岸邊，安詳靜謐之間只有海鳥的叫聲顯得有點生氣。
惡者就算是逃亡，也不忘滿足自己的欲望。李永傑叫了一群人在娛樂大廳裏開賭局，開香檳，撒錢幣，男人女人都沈溺在醉生夢死裏。
路明遠對此不感興趣，他在暗處冷眼看著這些人，露出鄙夷的表情，往外走去。福仔攔住他，問到：“路哥去幹什麽？”
路明遠舉起手裏的煙，“抽煙。”
福仔放下手，笑著說：“記得抽完煙回來。”
面露笑容地拍了一下福仔的胳膊，路明遠大步走了出去。一出大廳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打量了一下確定沒人跟著，便向關押金少仁的房間走去。
門口看守的人見路明遠來了，恭敬道：“路哥怎麽來了？”
“李哥讓我給金少仁送藥。”他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包白色粉末，在兩人眼前晃了晃。那兩人連聲說好，然後打開門。路明遠看準時機，在他們把門打開轉身的瞬間把那包粉灑在了兩人的臉上。那兩人一驚，還來不及掙紮就覺得眼前一陣眩暈。
路明遠看著這兩人暈倒在地上，伸手拍了拍兩人的臉，確定不動彈了之後走了進去。
門響的時候，金少仁就站了起來，他笑著對路明遠說到：“你來救我了！”
路明遠沒有回答，只是說：“亮子做的迷藥，只能讓他們昏迷半個小時，快跟我走。”
他帶著金少仁從負一層的貨倉繞到搬貨的小門，期間嫌對方走得慢便拽住對方的胳膊硬拖著往前跑。下了船，踏上陸地的那一刻，金少仁的心情越發開朗，他笑得十分燦爛，“路，我們走吧！”
“你去東邊第三艘船上等我。”路明遠說，“我去接人。”
“不要管那些渣滓啊！”金少仁笑道，“反正，他們也馬上要死了。”
路明遠聞言一怔，“你什麽意思？”
金少仁露出詭異的笑容，“要爆炸了。”他說，“你跟我走吧。”
“爆炸？”
還未等路明遠反應過來，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路明遠怔在原地，他從金少仁的眼中看到得逞的笑意還有漫天的火光。他轉過頭，身後已是一片火光。游輪在大火裏熊熊燃燒，硬是燒紅了他眼前整片天空。路明遠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他的呼吸急促得讓他乏力，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船上跑去。
路明遠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金少仁的笑容也隨之凝固。他有些呆滯地看著那熊熊烈火，自言自語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突如其來的爆破讓游輪中的人慌亂一片，李永傑吼著問到：“怎麽回事？”
福仔抓住他的胳膊，“是有炸彈，這裏危險，先離開！”
人們爭先恐後地往外擠，他們就如同老鼠四處竄逃，卻怎麽也繞不出去。
“哥哥，我害怕！”
“乖，不怕。”古亮抱著筱妍從走廊跑著，可是這四下都是大火，根本出不去。古亮看了一下四周，然後朝窗戶跑去。打開窗戶，游輪側壁綁著一架救生艇。
古亮用繩子綁住筱妍的腰，然後又把那部白色手機防到她的衣服口袋裏。“聽好了，一會兒救生艇漂走，你不要怕。拿著哥哥給你的手機，沒多長時間就會有人來救你的。”
“哥哥……”
眼瞅著筱妍流出淚來，古亮抱了她一下，然後小心地拉著繩子把她放到救生艇上。切斷鉗制的繩索，那小艇隨著海浪越行越遠。他能聽到筱妍的哭聲，可此時他不能停留。
折回船艙的古亮呼喊著路明遠的名字，終於在一個拐角處找到了路明遠。
路明遠見他無事總算是安心了點，“筱妍呢？”
“我把筱妍救出去了。”古亮抓住路明遠的手，“我們快走！”
“走！”
他們兩人在慌亂的人群中艱難前行，突然又一聲巨響，整個娛樂大廳都被炸碎了。古亮按著路明遠趴在地上，用身體護住他。
等這一陣爆炸結束，已經有不少人奄奄一息，古亮扶起路明遠，問到：“大哥你沒事吧？”
路明遠看了一眼被炸傷的右手，搖了搖頭。古亮便攙扶著他繼續往外走，他們跨過一具具屍體，在混亂之中爭的一線生機，終於跑了出去。
一到外面，古亮就踉蹌了一下，壓著路明遠摔倒在地上。路明遠吃痛地翻過身，他坐起身子，去拍古亮胸口。“亮子，起來！”他扶起古亮，“可能還有炸彈，咱們得快跑！”
古亮依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大哥，我跑不動了。”
“怎麽能跑不動！”他吼了一嗓子，卻直覺得自己扶著古亮後背的手被什麽東西劃了一下。他頓時心中一驚，扭過頭去看古亮的背後——他的背後插了一塊玻璃，鮮血已經浸透了衣裳。
剛才爆炸的時候，他用身體護住路明遠。就是那時，被炸飛的玻璃刺入了他的身體。
“我都知道的……大哥是好人。”古亮的聲音逐漸虛弱，斷斷續續。他抓住路明遠的手，笑著看著這個把他養大的哥哥，另一只手從衣服內袋裏摸出來幾張紙塞帶路明遠的手中。
那是路明遠這十年來搜集的KM違法犯罪的證據，還有死去的臥底的名字。
路明遠看著手中沾了血的紙，一時竟不知道作何反應。他看著古亮，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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