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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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現實如夢幻泡影，可夢幻泡影尚可虛構出美好的場景，而現實的生活永遠是板上釘釘一般的無法改變。
走過的路，留下泥濘的腳印，風幹之後成為不可磨滅的印記，就算是被塵土掩埋，也會被刻意路過的人挖出來。
一時間罪惡□□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刺眼又寒心。
雖然路明遠想過所謂的叛徒就在自己的身邊，可當他知道那個人是錢都來的一刻，他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作為一個警察，要說服自己相信事實——錢都來是金少仁和胡若欣的親生父親，胡若欣又說自己的父親是警察，金少仁知道二十年前的臥底名單，二十年前有人告訴了汪宇臥底名單……
錢都來，是二十年前的臥底之一，而且很有可能是叛徒。
古亮一屋子就覺得他家大哥有些不對勁，早上他過來匯報的時候他大哥就在托著下巴沈思，這都該吃中午飯了，他大哥還在托著下巴沈思。
唉呀媽呀，哥你是維持了這帥氣逼人的姿勢維持了一上午？
“嗯？”路明遠回過神來，“怎麽了？”
古亮趕緊收住吐槽的話，認真向路明遠匯報工作情況：“俺巡視了賭場，各崗都沒什麽問題。”
“哦，好。”路明遠點點頭，“對了，那幫子人處理好了嗎？”
知道路明遠說的是雇來找錢都來麻煩的混子們，古亮答到：“俺跟他們結算清楚了，小子們嘴嚴，不會亂說的。”
路明遠應了聲“好”。
賭場這邊的事情處理好，路明遠要回KM的總部開會。最近李永傑對一切事物都十分警覺，大大小小的會議連著天開，搞得春節都沒過好。
路明遠知道，李永傑在害怕。
“無論怎樣，我都要先揪出警方養的狗。”李永傑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冷聲說到：“一旦我抓住那只狗，我會把他碎屍萬段。”
聽了這話，路明遠沒什麽過多的反應，他只是像馮佳義還有程友國那樣一臉嚴肅，仿佛也在思考到底誰是內鬼——他知道李永傑是在威脅所謂的警方臥底。
想要抓鬼，不能靠嚇唬啊。你說的越殘忍，那內鬼嚇都嚇死了，哪還敢出來？
不過路明遠從來不懷疑李永傑的手段。在KM這麽多年，他看過不少李永傑做事的方式。人光殘忍其實並不恐怖，恐怖的是狡猾又殘忍。就比如處理金少仁，李永傑不殺也不放，不就是想吊著誘餌抓背後的主謀嘛。
“會不會金少仁就是警方的安排的？”必要的時候也要表現自己的愚鈍，路明遠這樣問李永傑。
果然李永罵了他一句“傻”，“金少仁吸毒，怎麽可能是警方的臥底！”
路明遠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對啊。”
金少仁這個狗比，他媽的讓我知道是誰指使他來搞咱們的地盤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行了，有時間罵人，倒不如幹點事實！”李永傑扔給路明遠一包白色的粉末，有些不耐煩地說：“把這玩意給金少仁拿過去。”
意識到這是什麽，路明遠表現的很是惱火，“李哥，你怎麽還給金少仁suki啊！讓他死了得了！”
李永傑又罵到：“老子剛說了得留著他的命，你耳朵是聾了！”
少他娘的廢話，叫你去你就去！
盡管表現的急不情願，路明遠還是聽從李永傑的命令，拿著suki去了關押金少仁的地方——這是一個存貨的小倉庫，裏面放著很多廢舊的機器。路明遠一進去就覺得煤油和垃圾的味道充斥鼻腔，惡心得想吐。
看守的人叮囑路明遠必須在半小時出來，路明遠應下，那扇不大的鐵門就被關上了。他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扇著面前的灰塵，咳嗽了幾聲。
地上躺著的人聽到聲音，挪動了一下身子，他擡起頭看向來人，“……路？”
聞聲，路明遠看向說話的人。那人身上沾滿塵土和油漆，衣服上的血跡也已經幹涸，蓬頭垢面的像只孤魂野鬼。
“金少仁？”見金少仁如此落魄，路明遠有些吃驚。李永傑可說了要留他性命，但是這一身傷可不像是要讓他活著的樣子。
“啊，這都是我自己弄的。”金少仁漫不經心地說到，“沒辦法，毒癮一來，就想死。可李永傑找人看住我，又總是給我送來suki，我死不了啊。”
路明遠咧咧嘴，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金少仁輕笑了一聲，他說：“路，這種話可不是一個犯罪分子應當說的。”
說吧，你來幹嘛？
路明遠不爽地呼出一口氣，說：“李哥讓我給你送東西。”他從口袋裏掏出那袋白色的粉末，而後扔到地上。
一看見suki，金少仁便露出了自己最醜惡的一面。他即刻撲到地上，抓住袋子的手因為興奮而顫抖著，打開那袋粉末全數倒在鼻子和嘴中。而這一切在路明遠眼中只有深深的厭惡和恐懼，他攥緊雙拳，轉過身去。
過了半晌，身後傳來金少仁虛弱的聲音。
“平時他都叫福仔來送藥，今天怎麽是你？”
“福仔去廣東辦事了。”路明遠轉回身，他上下打量著嗑藥過後的金少仁，對方舒展著身體，就這樣躺在地上，似乎是進入了人間仙境。
但是路明遠知道，他是墜入了無間地獄，罪惡如同他胳膊上的毒紋一樣，只會越來越多，直到把金少仁的全身吞噬。
而在這之前，金少仁到底做了多少壞事，害了多少人呢？
註意到路明遠審視的目光，金少仁笑了一聲，他閉著眼，問：“怎麽樣，查到我背後的主謀了嗎？”
“……沒有。”
“呵，路啊，不是我說你，你總是喜歡較真。我背後的主謀是誰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金少仁說，“我是喜歡你的，你若是站在我這邊，咱們會一起走向美好的未來。”
路明遠冷笑一聲，嘲諷道：“我可不想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金少仁卻說：“我心疼你，自然不會讓你沾毒。我只是希望你能與我共享金錢與權力，李永傑並不信任你，你又何必為他賣命？”
聽金少仁這麽說，路明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然後說：“我不喜歡和騙我的人在一起。”
不過你要是說出是誰給你的suki，我倒是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金少仁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突然大笑起來，他說：“你怎麽又繞回去了，不是跟你說了，我背後是誰對你來說並不重要。你非要知道真相，然後哭唧唧地度過餘生嗎？”
路明遠心中一動，“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誰，一定會十分失望。”金少仁睜大眼睛，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話，仿佛是詛咒，“他是你最親近的人啊。”
我最親近的人？！！
親近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呢？
至情至性的朋友？至死不渝的愛人？還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或許，我是不對的。”
“嗯？”午飯時間聽到周雲樺這樣念叨，林柏軒有些納悶，“哪裏不對？”
“……沒什麽。”周雲樺笑了一下，“劉隊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林柏軒說，“現在已經開始康覆訓練了，另外還要做幾次整形修覆。”
聽到劉隊的情況轉好，周雲樺松了一口氣——不過就算是事態向好處發展，他的內心還是萬分糾結。
見他情緒這麽低落，林柏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了，一切都會變好的。正義是永遠不會輸給邪惡的，我們這次一定能把KM消滅。”
“……嗯。”周雲樺笑著點頭，可心裏更不是滋味——到底什麽才是對，什麽才是錯。自己的認知被一次又一次地抹殺，他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或許有一天，他的軀殼也會被抹殺掉。
吃完午飯，兩人就一起回到指揮室。最近他們總是這樣，快速結束休息時間就開始工作。
不過今天徐深來了，上次周建平開會他去省裏有事沒在，這次回來卻還帶著一個人。
林柏軒看著眼前這個長發及腰的美人，以為是哪個記者或者電影明星——莫不是電視臺要拍刑偵電視劇？
誰知徐深介紹到：“這是廳裏法醫檢驗鑒證中心的檢驗員白陸，以後就加入咱們特偵隊指揮室了。這次打擊KM的行動，他負責鑒證方面的事務。”
“啊，白小……”
“柏軒哥，好久不見了。”
誒？怎麽是男人的聲音？！！
口中的“姐”字還沒說出來，對方就笑著握住了他的手，還叫他柏軒哥。這麽一弄搞得林柏軒有些懵，他把白陸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然後仔細回想在哪見過這張美人臉……
……啊，你是白朗的弟弟小白陸！！！
“你不是在A大上學嗎？”
“我都畢業好幾年了！”白陸笑道，“我這不是從A市調回來了，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你可得多關照我！”
“好好！”林柏軒笑著應到，“哎呦，你現在可真是一表人才啊！啊，對了，這是咱們技偵主任，周雲樺。”
周雲樺笑著伸出手，禮貌道：“我是周雲樺，你好白警官。”
“周主任。”白陸應到。
特偵指揮室人員全部到齊，指揮工作的部署安排也得跟上。柳如眉叮囑到：“省裏對這次的任務十分重視，各個部門的一把手聚集在此，為的就是任務順利。你們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絕不能讓KM逃走。”
“我已經安排秦麗麗分析KM年後的資金流動了。”林柏軒說，“徐局柳局，我建議對KM主動出擊，進行引導式打擊。”
周雲樺想了想，說：“引導式打擊需要準確的情報分析和縝密的行動計劃。上次咱們在盤區工廠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這次會不會有些冒險？”
林柏軒答到：“據可靠消息，李永傑已經□□了金少仁，還把一組組長Uyi遣送到了新加坡，由他的小舅子馮佳義來擔任一組組長，這說明KM內部已經開始人心動蕩了。而且據賈榛匯報，當時在盤區工廠的時候，金少仁拿出了一張suki的配方，我想李永傑就是因此而□□金少仁的。”
“你的意思是，金少仁背後還有人？”徐深問。
“如果不是還有人，他一個學數學的，怎麽會有suki的配方？”
一旁的白陸點點頭——我曉得柏軒哥你看不懂化學式。
“既然要打，就打的一幹二凈。”路明遠說，“我會在十天之內制定出詳細的計劃，不僅要把KM消滅，還要揪出金少仁背後的黑手。”
“你這麽說還真不怕被那個內鬼知道。”路明遠聽林柏軒講了他們開會的討論內容，覺得林柏軒這一招太險。“雖然說引蛇出洞需要誘餌，可你這麽明目張膽地把計劃供出去，就不怕被蛇反咬一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柏軒嚼著一根小紅椒，“如果這次行動還會暴露，那就證明這個人和特偵隊有關。”
雖然我不想懷疑特偵隊裏的任何一個人，可法律與正義不可玷汙，我必須要將他繩之以法。
“而且居然敢騙我這麽多次，讓我知道是哪個崽子我一定饒不了他！”
聽林柏軒如此說來，路明遠笑了笑，說：“那就祈禱，不是特偵隊裏的人吧。”
林柏軒應著：“我也不希望是我親近的人，好歹共事這麽長時間了。”
夾菜的動作一滯，路明遠的心臟被“親近”兩字重重地擊了一下——如果真的被親近之人欺騙，會是怎樣的感覺？
會傷心欲絕？還是憤懣難平？父親和母親在得知自己被昔日並肩作戰的夥伴背叛的時候，又是怎樣的難過呢？
見路明遠不動筷子，林柏軒問到：“怎麽不吃啊？我可沒叫啞叔啞嬸在菜裏加辣椒。”
“……我有事跟你說。”
林柏軒被路明遠這嚴肅認真的表情弄得一楞，“什麽事啊？”
路明遠放下筷子，他坐直了身子，看著林柏軒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咬了下嘴唇，“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如果是任務必要，開槍打死我。”
這話讓林柏軒僵住了，他吃驚地看著路明遠，對方卻是平靜而堅定。他瞬間心裏就難過起來，捂著耳朵閉上眼扭過頭，喊著：“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面前的人耍賴打諢，路明遠知道自己的話讓他心裏難受，好聲勸到：“我這麽說，是希望任務順利。”對方卻還是喊著“我不聽”。
“……”心裏有點無奈，又有點氣憤，路明遠靠在椅子上，他不說話，只是直視著林柏軒。
感覺到路明遠心情的變化，林柏軒慢慢地放下手。他坐正身子，看向路明遠，語氣也十分認真，“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路明遠卻說：“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想到這個人曾親吻他的手心把靈魂獻給自己，心裏就更加悲傷起來。“我是認真的。”路明遠笑著說，“如果不把KM消滅，我的這十年，還有我父母的犧牲，以及其他臥底和警察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我也要讓他們不能再作惡多端。”
“……”
“……死在你的手裏，我心甘情願。”
對方的笑容燦爛明媚，林柏軒卻覺得那笑是悲情的哭泣。他低下頭，努力調整了一下心情，又擡頭對上路明遠的目光。“我不喜歡這些生生死死的話題。”他扯了扯嘴角，“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這句話似乎又將一切恢覆平靜，路明遠看著林柏軒不停地往嘴裏塞辣椒，心情難以言喻，只能小聲嘟囔了句：“傻子，吃那麽多辣也不怕住肛腸醫院。”
夜幕籠罩之下，一切都帶上綺夢的色彩。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是綺麗的人生，而身後的影子卻顯得淒涼。
從聾啞夫婦的館子出來，路明遠說自己回去不讓林柏軒送，林柏軒卻叫住了他。
路明遠問到：“怎麽了？”
林柏軒大步走上前去，沒給路明遠反應的機會，就緊緊抱住了他。
路明遠一楞，對方力氣大得很，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剛要問怎麽了，就聽林柏軒在他耳邊說到：“不會死的。”
不會死，你我都不會。我可以保護你，可以成為你的依靠，請你相信我。
明明聲音很低很小，路明遠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自己的心上。他覺得胸口滿滿的，手心也熱了起來。到底是怎樣深入骨髓的情感，才能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我相信你。”他回抱住林柏軒，似是安慰對方，也是在安慰自己，“我會和你一起活著。”
我會活著，我會愛你，到天荒地老，到海枯石爛。
能有說出愛的機會，是人生的一大幸運。很多時候，你無法表達你的感情。亦或者是你根本沒有愛的機會，更沒有愛的方向。你以為的愛人是敵人，你以為的親人是殺手。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柏軒接到了秦麗麗的電話。
“林隊，若欣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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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罪惡□□裸地暴露在陽光之下，刺眼又寒心。
雖然路明遠想過所謂的叛徒就在自己的身邊，可當他知道那個人是錢都來的一刻，他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作為一個警察，要說服自己相信事實——錢都來是金少仁和胡若欣的親生父親，胡若欣又說自己的父親是警察，金少仁知道二十年前的臥底名單，二十年前有人告訴了汪宇臥底名單……
錢都來，是二十年前的臥底之一，而且很有可能是叛徒。
古亮一屋子就覺得他家大哥有些不對勁，早上他過來匯報的時候他大哥就在托著下巴沈思，這都該吃中午飯了，他大哥還在托著下巴沈思。
唉呀媽呀，哥你是維持了這帥氣逼人的姿勢維持了一上午？
“嗯？”路明遠回過神來，“怎麽了？”
古亮趕緊收住吐槽的話，認真向路明遠匯報工作情況：“俺巡視了賭場，各崗都沒什麽問題。”
“哦，好。”路明遠點點頭，“對了，那幫子人處理好了嗎？”
知道路明遠說的是雇來找錢都來麻煩的混子們，古亮答到：“俺跟他們結算清楚了，小子們嘴嚴，不會亂說的。”
路明遠應了聲“好”。
賭場這邊的事情處理好，路明遠要回KM的總部開會。最近李永傑對一切事物都十分警覺，大大小小的會議連著天開，搞得春節都沒過好。
路明遠知道，李永傑在害怕。
“無論怎樣，我都要先揪出警方養的狗。”李永傑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冷聲說到：“一旦我抓住那只狗，我會把他碎屍萬段。”
聽了這話，路明遠沒什麽過多的反應，他只是像馮佳義還有程友國那樣一臉嚴肅，仿佛也在思考到底誰是內鬼——他知道李永傑是在威脅所謂的警方臥底。
想要抓鬼，不能靠嚇唬啊。你說的越殘忍，那內鬼嚇都嚇死了，哪還敢出來？
不過路明遠從來不懷疑李永傑的手段。在KM這麽多年，他看過不少李永傑做事的方式。人光殘忍其實並不恐怖，恐怖的是狡猾又殘忍。就比如處理金少仁，李永傑不殺也不放，不就是想吊著誘餌抓背後的主謀嘛。
“會不會金少仁就是警方的安排的？”必要的時候也要表現自己的愚鈍，路明遠這樣問李永傑。
果然李永罵了他一句“傻”，“金少仁吸毒，怎麽可能是警方的臥底！”
路明遠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對啊。”
金少仁這個狗比，他媽的讓我知道是誰指使他來搞咱們的地盤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行了，有時間罵人，倒不如幹點事實！”李永傑扔給路明遠一包白色的粉末，有些不耐煩地說：“把這玩意給金少仁拿過去。”
意識到這是什麽，路明遠表現的很是惱火，“李哥，你怎麽還給金少仁suki啊！讓他死了得了！”
李永傑又罵到：“老子剛說了得留著他的命，你耳朵是聾了！”
少他娘的廢話，叫你去你就去！
盡管表現的急不情願，路明遠還是聽從李永傑的命令，拿著suki去了關押金少仁的地方——這是一個存貨的小倉庫，裏面放著很多廢舊的機器。路明遠一進去就覺得煤油和垃圾的味道充斥鼻腔，惡心得想吐。
看守的人叮囑路明遠必須在半小時出來，路明遠應下，那扇不大的鐵門就被關上了。他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扇著面前的灰塵，咳嗽了幾聲。
地上躺著的人聽到聲音，挪動了一下身子，他擡起頭看向來人，“……路？”
聞聲，路明遠看向說話的人。那人身上沾滿塵土和油漆，衣服上的血跡也已經幹涸，蓬頭垢面的像只孤魂野鬼。
“金少仁？”見金少仁如此落魄，路明遠有些吃驚。李永傑可說了要留他性命，但是這一身傷可不像是要讓他活著的樣子。
“啊，這都是我自己弄的。”金少仁漫不經心地說到，“沒辦法，毒癮一來，就想死。可李永傑找人看住我，又總是給我送來suki，我死不了啊。”
路明遠咧咧嘴，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金少仁輕笑了一聲，他說：“路，這種話可不是一個犯罪分子應當說的。”
說吧，你來幹嘛？
路明遠不爽地呼出一口氣，說：“李哥讓我給你送東西。”他從口袋裏掏出那袋白色的粉末，而後扔到地上。
一看見suki，金少仁便露出了自己最醜惡的一面。他即刻撲到地上，抓住袋子的手因為興奮而顫抖著，打開那袋粉末全數倒在鼻子和嘴中。而這一切在路明遠眼中只有深深的厭惡和恐懼，他攥緊雙拳，轉過身去。
過了半晌，身後傳來金少仁虛弱的聲音。
“平時他都叫福仔來送藥，今天怎麽是你？”
“福仔去廣東辦事了。”路明遠轉回身，他上下打量著嗑藥過後的金少仁，對方舒展著身體，就這樣躺在地上，似乎是進入了人間仙境。
但是路明遠知道，他是墜入了無間地獄，罪惡如同他胳膊上的毒紋一樣，只會越來越多，直到把金少仁的全身吞噬。
而在這之前，金少仁到底做了多少壞事，害了多少人呢？
註意到路明遠審視的目光，金少仁笑了一聲，他閉著眼，問：“怎麽樣，查到我背後的主謀了嗎？”
“……沒有。”
“呵，路啊，不是我說你，你總是喜歡較真。我背後的主謀是誰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金少仁說，“我是喜歡你的，你若是站在我這邊，咱們會一起走向美好的未來。”
路明遠冷笑一聲，嘲諷道：“我可不想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金少仁卻說：“我心疼你，自然不會讓你沾毒。我只是希望你能與我共享金錢與權力，李永傑並不信任你，你又何必為他賣命？”
聽金少仁這麽說，路明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然後說：“我不喜歡和騙我的人在一起。”
不過你要是說出是誰給你的suki，我倒是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金少仁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突然大笑起來，他說：“你怎麽又繞回去了，不是跟你說了，我背後是誰對你來說並不重要。你非要知道真相，然後哭唧唧地度過餘生嗎？”
路明遠心中一動，“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是誰，一定會十分失望。”金少仁睜大眼睛，他一字一頓地說出來的話，仿佛是詛咒，“他是你最親近的人啊。”
我最親近的人？！！
親近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呢？
至情至性的朋友？至死不渝的愛人？還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或許，我是不對的。”
“嗯？”午飯時間聽到周雲樺這樣念叨，林柏軒有些納悶，“哪裏不對？”
“……沒什麽。”周雲樺笑了一下，“劉隊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林柏軒說，“現在已經開始康覆訓練了，另外還要做幾次整形修覆。”
聽到劉隊的情況轉好，周雲樺松了一口氣——不過就算是事態向好處發展，他的內心還是萬分糾結。
見他情緒這麽低落，林柏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了，一切都會變好的。正義是永遠不會輸給邪惡的，我們這次一定能把KM消滅。”
“……嗯。”周雲樺笑著點頭，可心裏更不是滋味——到底什麽才是對，什麽才是錯。自己的認知被一次又一次地抹殺，他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或許有一天，他的軀殼也會被抹殺掉。
吃完午飯，兩人就一起回到指揮室。最近他們總是這樣，快速結束休息時間就開始工作。
不過今天徐深來了，上次周建平開會他去省裏有事沒在，這次回來卻還帶著一個人。
林柏軒看著眼前這個長發及腰的美人，以為是哪個記者或者電影明星——莫不是電視臺要拍刑偵電視劇？
誰知徐深介紹到：“這是廳裏法醫檢驗鑒證中心的檢驗員白陸，以後就加入咱們特偵隊指揮室了。這次打擊KM的行動，他負責鑒證方面的事務。”
“啊，白小……”
“柏軒哥，好久不見了。”
誒？怎麽是男人的聲音？！！
口中的“姐”字還沒說出來，對方就笑著握住了他的手，還叫他柏軒哥。這麽一弄搞得林柏軒有些懵，他把白陸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然後仔細回想在哪見過這張美人臉……
……啊，你是白朗的弟弟小白陸！！！
“你不是在A大上學嗎？”
“我都畢業好幾年了！”白陸笑道，“我這不是從A市調回來了，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你可得多關照我！”
“好好！”林柏軒笑著應到，“哎呦，你現在可真是一表人才啊！啊，對了，這是咱們技偵主任，周雲樺。”
周雲樺笑著伸出手，禮貌道：“我是周雲樺，你好白警官。”
“周主任。”白陸應到。
特偵指揮室人員全部到齊，指揮工作的部署安排也得跟上。柳如眉叮囑到：“省裏對這次的任務十分重視，各個部門的一把手聚集在此，為的就是任務順利。你們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絕不能讓KM逃走。”
“我已經安排秦麗麗分析KM年後的資金流動了。”林柏軒說，“徐局柳局，我建議對KM主動出擊，進行引導式打擊。”
周雲樺想了想，說：“引導式打擊需要準確的情報分析和縝密的行動計劃。上次咱們在盤區工廠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這次會不會有些冒險？”
林柏軒答到：“據可靠消息，李永傑已經□□了金少仁，還把一組組長Uyi遣送到了新加坡，由他的小舅子馮佳義來擔任一組組長，這說明KM內部已經開始人心動蕩了。而且據賈榛匯報，當時在盤區工廠的時候，金少仁拿出了一張suki的配方，我想李永傑就是因此而□□金少仁的。”
“你的意思是，金少仁背後還有人？”徐深問。
“如果不是還有人，他一個學數學的，怎麽會有suki的配方？”
一旁的白陸點點頭——我曉得柏軒哥你看不懂化學式。
“既然要打，就打的一幹二凈。”路明遠說，“我會在十天之內制定出詳細的計劃，不僅要把KM消滅，還要揪出金少仁背後的黑手。”
“你這麽說還真不怕被那個內鬼知道。”路明遠聽林柏軒講了他們開會的討論內容，覺得林柏軒這一招太險。“雖然說引蛇出洞需要誘餌，可你這麽明目張膽地把計劃供出去，就不怕被蛇反咬一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柏軒嚼著一根小紅椒，“如果這次行動還會暴露，那就證明這個人和特偵隊有關。”
雖然我不想懷疑特偵隊裏的任何一個人，可法律與正義不可玷汙，我必須要將他繩之以法。
“而且居然敢騙我這麽多次，讓我知道是哪個崽子我一定饒不了他！”
聽林柏軒如此說來，路明遠笑了笑，說：“那就祈禱，不是特偵隊裏的人吧。”
林柏軒應著：“我也不希望是我親近的人，好歹共事這麽長時間了。”
夾菜的動作一滯，路明遠的心臟被“親近”兩字重重地擊了一下——如果真的被親近之人欺騙，會是怎樣的感覺？
會傷心欲絕？還是憤懣難平？父親和母親在得知自己被昔日並肩作戰的夥伴背叛的時候，又是怎樣的難過呢？
見路明遠不動筷子，林柏軒問到：“怎麽不吃啊？我可沒叫啞叔啞嬸在菜裏加辣椒。”
“……我有事跟你說。”
林柏軒被路明遠這嚴肅認真的表情弄得一楞，“什麽事啊？”
路明遠放下筷子，他坐直了身子，看著林柏軒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咬了下嘴唇，“我希望你能答應我，如果是任務必要，開槍打死我。”
這話讓林柏軒僵住了，他吃驚地看著路明遠，對方卻是平靜而堅定。他瞬間心裏就難過起來，捂著耳朵閉上眼扭過頭，喊著：“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面前的人耍賴打諢，路明遠知道自己的話讓他心裏難受，好聲勸到：“我這麽說，是希望任務順利。”對方卻還是喊著“我不聽”。
“……”心裏有點無奈，又有點氣憤，路明遠靠在椅子上，他不說話，只是直視著林柏軒。
感覺到路明遠心情的變化，林柏軒慢慢地放下手。他坐正身子，看向路明遠，語氣也十分認真，“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路明遠卻說：“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想到這個人曾親吻他的手心把靈魂獻給自己，心裏就更加悲傷起來。“我是認真的。”路明遠笑著說，“如果不把KM消滅，我的這十年，還有我父母的犧牲，以及其他臥底和警察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我也要讓他們不能再作惡多端。”
“……”
“……死在你的手裏，我心甘情願。”
對方的笑容燦爛明媚，林柏軒卻覺得那笑是悲情的哭泣。他低下頭，努力調整了一下心情，又擡頭對上路明遠的目光。“我不喜歡這些生生死死的話題。”他扯了扯嘴角，“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這句話似乎又將一切恢覆平靜，路明遠看著林柏軒不停地往嘴裏塞辣椒，心情難以言喻，只能小聲嘟囔了句：“傻子，吃那麽多辣也不怕住肛腸醫院。”
夜幕籠罩之下，一切都帶上綺夢的色彩。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是綺麗的人生，而身後的影子卻顯得淒涼。
從聾啞夫婦的館子出來，路明遠說自己回去不讓林柏軒送，林柏軒卻叫住了他。
路明遠問到：“怎麽了？”
林柏軒大步走上前去，沒給路明遠反應的機會，就緊緊抱住了他。
路明遠一楞，對方力氣大得很，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他剛要問怎麽了，就聽林柏軒在他耳邊說到：“不會死的。”
不會死，你我都不會。我可以保護你，可以成為你的依靠，請你相信我。
明明聲音很低很小，路明遠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刻在了自己的心上。他覺得胸口滿滿的，手心也熱了起來。到底是怎樣深入骨髓的情感，才能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我相信你。”他回抱住林柏軒，似是安慰對方，也是在安慰自己，“我會和你一起活著。”
我會活著，我會愛你，到天荒地老，到海枯石爛。
能有說出愛的機會，是人生的一大幸運。很多時候，你無法表達你的感情。亦或者是你根本沒有愛的機會，更沒有愛的方向。你以為的愛人是敵人，你以為的親人是殺手。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柏軒接到了秦麗麗的電話。
“林隊，若欣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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