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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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是上哪兒去?”江垣看見竇奶奶在地上踉蹌了一下,忙從長梯子上翻下來去扶,“我送送您?”

“不需要。”竇奶奶推開攙扶的手,急趕趕地就沖進了雨裏。也不知道南方的冬天下起雨來為什麽也這麽冷。

江垣轉身回到店裏,雖然到了過年的時候來買西式早點的人越來越稀少,他還是堅持守在店裏,能賺一點是一點。過年的錢還是夠了,他也沒有老家需要回,平日呆在店裏其實也算享清閑。

新年快樂。

徐懷林發來的祝福短信他翻看了幾十遍,其實就是普普通通的新年快樂,再加上一兩句無關痛癢的話:你要好好學習,不要留下什麽遺憾。還有……明年見。

明年見。江垣突然很想見到他,立刻,他不想推到什麽明年——迫切地想要見面,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和他的祝福一樣在埋頭學習,手邊像在學校一樣堆滿了一摞一摞試卷。這種欲望很難理解,他自己也覺得真可笑,但還是期待著——如他所言,他真的讀了理科,而他們的班級就在隔壁而已。他只要再用功一點,就能擠進最好的那個班了。

“媽媽,你說我為什麽會喜歡他?”他坐在早餐店的大門口,望著天空,“我甚至會為了他傷心難過。”

他也不期待回答,這是不需要答案的問題吧。

他終於得了空的時候已經到了大年初五,竇奶奶自農村回來,答應幫他照看媽媽一天。他幾乎是馬上就踏上了去徐懷林家的路,拐過一條殺雞賣魚的肉食街,緊接著就是一個超難爬的上坡,他把自行車停在路邊,慢悠悠沿著坡路往上走。兩側房子稀稀拉拉種著梅花,在凜冽狂風裏幾支紅梅微露香氣,溫柔地搖擺。風往臉上撲,頭發吹亂了,舒爽感覺襲上眉梢,隱入心間。

“哎哎哎,你這家夥,哪兒來的?”

他還沒來得及三步作兩步跳到徐懷林家樓下呢,一個女聲就擋在了前面——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子。

“您好……”他總不至於告訴她他來找徐懷林,他陪笑道,“我就是來找個人……”

女人上下掃視了他一眼,目光陡然犀利起來,語氣裏掛著嘲諷:“學生,你沒有錢吧?”

女人一邊絮絮叨叨著“沒有錢還敢來”一邊走遠,江垣被撂在原地,緊握著拳的手一點一點克制著放松,調整好呼吸,他默默向樓上走去。

不知道徐懷林在不在……但他前幾天在微信上問過他歡不歡迎他有時間來串門,徐懷林也很快回答了“好”。他聽徐懷林說過無數次他家在幾樓幾號,這還是第一次來,叩門時不由得緊張:

“徐懷林,是我,江垣。”

門從裏面給拉開了,開門的卻不是徐懷林,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不超過30歲,戴著眼鏡,文文弱弱的,笑容卻透著一股叫人不舒服的油膩感。江垣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這是號什麽人,微笑了一下就進門了。門裏很昏暗,似乎是故意弄成這個樣子的,燈刻意不開,窗簾拉好了,房間的陳設很簡單,除了幾樣人人家都會有的家具例如床鋪、冰箱、櫃子和沙發,其餘什麽都沒有。江垣就站在客廳沒再往裏走。他知道自已是經過徐懷林允許才進來的,但還是被嚇了一跳——徐懷林的房間沒有門,他側著身體在穿衣服,動作利落,脖頸慵懶地伸展,過長的睫毛輕垂在安靜裏,過分冷艷。床上亂成一團,各種七七八八見過沒見過的情趣用品到處都是,腿邊放著一支皮鞭,顯然才使用過,外殼還滴滴答答淌著水。

“你朋友來啦,”男人嬉笑著走進房間,手臂往徐懷林肩上一搭,笑得無比色情,“我就說你為什麽寧可賠我錢讓我改天再來玩兒,原來是相好的上門了,咋了,怕他嫌你臟麽?”

男人低頭去吸吮徐懷林裸露在外的皮膚,真美,他享受地瞇起雙眼。

江垣在原地看著這場難堪,並沒有沖上前去阻攔——因為徐懷林在看著他,那表情的意思是:沒關系,不要管這件事。

男人走到門口還在戲弄江垣,哈哈大笑著瞟他:“餵,今天他要兩倍的價,你還是個學生,你付得起嗎?老哥勸勸你,趁早離開這個婊子——你別看這房子不咋地,但他從來不缺錢花,你以為一個沒人養的小孩哪來的這麽多錢?他把你當學費看呢……當然嘍,也有可能我們Lin天生淫蕩,你都不曉得他剛才流了多少水……”

等到終於安靜已經到了正午時分,徐懷林在廚房裏安安靜靜煮著面。江垣走到他身後,伸手捉住他的手,輕輕拿開,把炒勺握進手心,用比拿開他手的力度更輕的聲音說了句:“小林,今天還在過年,不能吃這麽簡單的,我來做飯吧。”

三菜一湯。江垣吃著吃著,猶豫一下還是擡了頭:“小林……”

徐懷林擡眼看著他,停頓了大約有三秒,應道:“什麽?”

江垣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小小聲問道:“好吃嗎?我已經很久沒做過家常菜了,你曉得我幫著飯店炒炒菜,我也不知道手藝退步了多少。”

徐懷林好像噎著了,輕咳幾聲,邊拼命灌水邊紅了眼眶。

把杯子放下,他握著筷子沈默了一會,笑容很真心:“好吃。很好吃。”

江垣不想多問什麽,他覺得這就夠了,完全足夠,就像你想讓南方冬天下雪,等待再多也許只是空想罷了。他指指窗外雨停後變得晴朗的天色,提議:“我們出去玩?”

徐懷林笑得很寬容,神情卻懨懨的,抿了抿唇,眼神還是有些蕭索。他躺在床上撐著頭望窗外梅花喜人,嘴角弧度懶懶的,“我去不了。對不起,我有點累。”

江垣沒忍住,沖上去有點狂躁地問:“是不是剛才……”

徐懷林偏過頭,目光帶點兒玩味向他瞟來,戲謔再明顯不過地爬上了臉,看得江垣臉“騰”的一下燒起來,他倒似笑非笑:“你是不是老早就好奇了,嗯?”

江垣連連擺手:“沒,沒,絕對沒有——”

徐懷林看到他耳根子都紅了,又一笑,江垣真是受不了他這麽笑,腦袋裏老胡思亂想,就眼一閉:“我、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我喜歡你。有大半年沒聽到,這句話卻還是來了,徐懷林聽見了,面色逐漸冰冷下去。江垣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話,不知所措地站在徐懷林幾米遠的位置,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徐懷林突然伸出手示意他過來,江垣莫名心慌,挪過去時一直計劃著逃跑,到跟前時,江垣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整個身體直往後縮:“等等,我……”

徐懷林不由分說把他扣進懷裏,跪在床上,引導他慢慢坐上他的腿,手指靈活地鉆進他被他扯壞的褲子裏,熟練地撥弄起來。江垣想要快點掙紮開他逃離,卻沒有用,身體的的確確渴求著他的觸碰、愛撫,渴望得發燒,這種欲望沖破喉嚨擠壓成低低的喘息。汗水劃過臉頰,癢。他一點一點用力攥住徐懷林的衣角,呻吟得像哭了,眼淚也確實一直往外冒,如此難堪。

“這是你真實的感覺,我知道,這是所有人真實的感覺。他說的沒有錯啊……”徐懷林慢慢伸出舌頭去舔走那些汗珠,一絲絲滑過他顫抖的頸項,聲音冷靜得可怕,眼神漠然,“我也有這樣的肉欲,我被人操成這樣我還是會自慰,本來,我就是這麽一個淫蕩的家夥。”

江垣突然明白了他要幹什麽,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被死死拉住,堵住嘴唇。他一直以來就盼望著這樣一個吻,這樣呼吸都可以共享的擁抱,但真的實現了,他卻只想痛哭一場。他狠命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這樣看你的……”徐懷林凝視著他,想,他被嚇壞了,也許他終於不會再來煩他了。

如釋重負,他帶著絕望解開了自己的褲子,幹脆往下一拉,按住他坐下去——江垣努力睜大眼睛卻覺得什麽也看不清楚——徐懷林皺起眉頭,感受著他艱難的進入,緩緩將他放在旁邊一把幹凈的椅子上,位置顛倒,他騎在江垣上面猛然動作起來,啪、啪、啪,充滿情欲味道的水聲洶湧一室,濺開在兩個氣喘病發作的人耳邊。徐懷林抱著他的臉呼吸,鼻尖劃過淚水:“你……明白了嗎?這就是做愛……”

江垣啜泣著搖頭,呻吟變調成沙啞的哽咽,分不清到底是爽快還是傷心。他失去了一段時間的意識,忘記自己到底是怎樣高潮射精怎樣抽開身體怎樣跟徐懷林道的別,如夢初醒時已經滾下了那個坡。軀體不受控制地墜落,一直往下——他撞到了什麽東西,往回滾了兩圈才停下來。腰被撞了一下,鉆心地疼,他一點點磨蹭著從地上翻身,發現肇事者是自己的自行車。

他不再講話,閉上眼,把那一輛老舊的自行車用力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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