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血的損耗讓趙初光的氣息,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沈了下去。

但她臉上卻是帶著笑容, 一雙眼睛也亮的幾乎發光。

並蒂鳳凰蓮徐徐綻開，兩朵紅的如同火焰在燃燒一般的花朵，在巖漿當中升起, 可以看到, 它們下方竟然沒有根莖的存在, 好似自從葉子枯萎以後, 就只剩下這兩朵相互依偎著的花朵。

神力並非萬能，趙初光的損耗哪怕是神力也在一時半會之間補不回去，沈朝夕讓她坐在一旁，自己去取了已經完全開放的鳳凰蓮。

她看著懸停在兩人之間的花朵說道：“這是最後一次, 我不希望進了魔界以後, 真人還像這般肆意妄為。”

趙初光微微一笑, “不會了。”

煉化鳳凰蓮並不容易，這種神物內蘊大道規則, 若是尋常時候, 沒有個十年八年, 別想把它融入身體，好在沈朝夕的神力, 恰好是最佳的催化劑。

她盤腿坐下，冥思片刻後，雙眼倏地睜開，同時，雙手十指翻飛, 掐出不同的手印打入鳳凰蓮當中，兩朵蓮花本就擠在一起的蓮花不斷靠近，漸漸出現融為一體的趨勢。

趙初光看著沈朝夕認真的面孔，突然輕聲道：“我有泥巴和水，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把你我打碎，重新變成泥巴和水，再捏一個你，和捏一個我，這樣就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已經融為一團火焰的兩朵鳳凰蓮，驟然間分開，重新變回了鳳凰蓮的形態，然而可以感知到，二者之間的聯系，似乎加深了許多。

趙初光在她停手的瞬間，同樣打出無數個手印，兩朵剛剛分開的鳳凰蓮，突然以連接點為中心，快速地旋轉起來，周圍的空氣隨著鳳凰蓮的旋轉，逐漸形成了旋渦，熔漿都有從河道中拔地而起的趨勢。

沈朝夕及時擡手，蠢蠢欲動的巖漿便又恢覆了緩緩流動的姿態。

嗖——

速度快到了極限，光憑人眼，甚至已經看不清旋轉的鳳凰蓮。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由星星點點的火花，從中甩了出來。

每一點火星落在沈朝夕和趙初光的身上，兩個在修真界稱得上大能的修士，便都會止不住地挑起眉頭。

這火焰看似微弱，卻每一點都是純正的鳳凰火，有灼燒靈魂的功效。

如果是火靈根的修士，不提其他，光是吸收了鳳凰蓮掌握鳳凰之火，都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但現在，兩人只當它是一種組隊保命的手段。

修煉無歲月。

熔煉鳳凰蓮，同樣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

靈魂仿佛在被火灼烤，沈朝夕隱約感覺，自己和趙初光之間，仿佛有什麽聯系建立了起來。

她的神力沿著這股聯系，緩緩流入趙初光的身體，滋潤她被灼傷的神魂，神力本屬於沒有肉體的神道修士，因此在這方面有著獨特的好處。

許久後，沈朝夕緩緩睜開眼睛，一道鳳凰的虛影在她眼中一閃而過，而她對面，虛弱的趙初光同樣睜開了眼眸，沈朝夕正準備收回氣息，目光卻倏地落在她耳根下方的位置。

一對含苞待放的並蒂鳳凰蓮，在趙初光潔白的肌膚上面，若隱若現。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卻沒有多說什麽，這種神物在外有所表現也是正常的。

然而在她站起來的時候，卻突然感到後背一陣灼熱，靈魂被燙的疼痛讓她一個踉蹌，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

趙初光顯然沒料到這一點，她在沈朝夕跌倒時眼疾手快將人扶住，臉色大變，“你怎麽了？”

沈朝夕抓著她的手臂，圓潤的指甲直接掐進了肉裏，她聲音艱澀地道：“……後背。”

趙初光的手在沈朝夕後背一劃，衣服便裂開，露出曲線優美，肌膚光潔的背部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朝夕的後背上——

在那裏，一朵金色的蓮花正沿著脊柱生長，身後綴著長長火焰的金紅色鳳凰，盤旋在它的莖稈附近，似乎即將振翅扶搖而上。

她伸手試圖去觸碰鳳凰，指尖尚未落到沈朝夕的肌膚上，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大力甩開，直直朝巖漿落去，若非反應及時，恐怕會如同隨著她一起暴開的碎石一般落入滾燙的熔巖當中，化作灰燼。

她剛剛控制住身形，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因為不遠處的沈朝夕，竟然被火焰籠罩，燃燒著的金色火焰氣息很明顯，正是鳳凰焰。

“……別過來，我沒事。”

沈朝夕制止了準備撲過來的趙初光，她此時雖然痛苦，卻能夠感受到並無生命危險，但趙初光若是過來，那就不好說了……畢竟縈繞在她身上的鳳凰焰，此時並不受她的控制。

“無晦……”

趙初光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沈朝夕，如果沈朝夕出事，她絕不會原諒自己。

烈火當中，沈朝夕擡起頭，對趙初光勾了勾唇角。

隨即，她在趙初光驚駭的目光當中，化作灰燼。

火焰一點點的熄滅，嘴唇被趙初光咬的鮮血淋漓，她卻全然不知，只是看著那團灰燼。

她能夠感覺到，上面已經沒有了沈朝夕的氣息，或者換句話說，上面沒有生命的氣息。

最後，火焰幾乎完全褪去，只剩下三兩點火星明滅，隨時都有熄滅的風險。

但就這麽一丁點，肉眼難見的火星，在閃爍了將近一刻鐘，在趙初光都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明亮起來。

虛空中仿佛傳來了一道清亮的啼鳴，伴隨著這道若有似無的聲音響起的，是騰起的火光。

火光當中，一道人形的虛影緩緩浮現，最終凝實成為沈朝夕的模樣。

她雙眼緊閉，眉目如畫，青絲安靜的垂在身後，仿佛與世隔離。

赤著的雙腳一點點下降，最終踩在了地面上，陷進了先前留下的灰燼裏面，焰火也逐漸收攏，最終化作一只鳳凰的模樣，圍繞在她的身邊。

睜眼。

女人伸出手，鳳凰便落在她的掌心當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後，消失不見。

她看向趙初光，眼神當中是閃爍不明的色彩。

“你是誰……”

趙初光驚疑地問道，眼前人雖然和沈朝夕有幾分相似，可身上的氣息，卻又和沈朝夕有著很大的差別，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女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的時候，裏面已經是趙初光熟悉的神情，只是帶著幾分打量。

“無晦？”

趙初光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沈朝夕點頭，“是我。”

“那剛才……”

沈朝夕閉上眼，思索了一下剛才的感覺，“也是我。”

趙初光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沈朝夕沒有主動開口解釋，她也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她只能對著沈朝夕道：“那我們回去吧。”

沈朝夕頷首。

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在大地之下，緩緩流動的巖漿，驟然掐出無數指訣，然後飛快地離去。

在她身後，巖石轟然落地，將一切封鎖。

回去的路上，兩人什麽話都沒有說，趙初光是有心想問，不知道從何問起，沈朝夕則是一路思索。

她的確對趙初光有所隱瞞，事實上，在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想起了不少東西，比如說同趙初光相戀的那幾世，但……記憶中刻骨銘心的愛戀，並未讓她的心境有所波動，反而像是隔著一層東西，旁觀別人身上發生的事情一般。

哪怕這些事情的的確確的是發生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明說，不是她想刻意隱瞞，而是有些東西，她覺得還是暫時不要告訴趙初光為好。

兩人回到兩界鎮，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三天前歸一宗的掌門歸元真人來找過他們，說布置陣法的材料已經收集完畢，她們隨時都可以出發前往魔界。

這種事情，自然是越早越好，哪怕是晚一刻鐘的功夫，誰知道有什麽玩意兒順著通天木爬下來。

兩人的離開悄無聲息，除了最頂端的幾個人，沒人知道他們的蹤跡，不過趙初光的蹤跡很難隱瞞，自從她消失在戰場上，已經引起議論紛紛，好在歸元真人將這些非議壓了下去，對外只說她有所感悟，即將突破渡劫。

到了渡劫期，就要準備天劫事宜，不可輕易插手戰爭，道修雖然遺憾自己這方缺少了一名強力戰力，卻也為多出一個渡劫期修士感到高興，畢竟打到最後，很有可能會牽涉到修為更高的大能，道修這邊自然是高端戰力越多越好。

魔界兩人都不是第一次來，沒什麽新鮮的，穿越兩界山後，就準備直奔魔宮。

只是在離開兩界山時，趙初光回頭，若有所感地道：“你有沒有發現，兩界山的封印，好像越來越弱了。”

她並非疑問，只是在陳述自己的發現。

沈朝夕放眼看去，兩界山作為一片連綿的山脈，長度逾越數十萬裏，橫亙在兩個世界之間，但仔細看去，的確可以看到，曾經厚重的結界，如今正在不斷消融，不斷有薄弱點被打破，成為兩界之間的戰場。

全面大戰，隨時都有一觸即發的可能。

“先斷通天木，沒有通天木，魔修不足為懼。”

沈朝夕淡淡道，眼下道修們將魔修抵禦在兩界山之外，看似戰況慘烈，實則不然，一旦魔修突破兩界山，修真界就有大能修士出手鎮壓，論及低端戰力，和平環境成長起來的道修比不過魔修，可高端戰力，道修中活下來的人比魔修可多得多。

唯一的變數就在兩界山，這也是魔尊敢於發動兩界之戰的底牌。

只是現在魔尊還在派出炮灰，消磨修真界的低端戰鬥力，可以看出通天木還沒有發揮出效果，魔尊的援助尚未到達，這是她們在聯系不上仙界的情況下，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道修想要藏在魔修之間，對於沈朝夕和趙初光兩人的修為來說，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潛入魔宮當中，不被坐鎮裏面的老賊們發現，身為劍修，趙初光雖然同階無敵，甚至跨階也有一戰之力，可她並不擅長隱匿，反而是由於劍氣的原因，很容易被更高階的修士發現。

倒是沈朝夕，神力包裹，規則覆體，只要小心一點，幾乎沒有人能夠發現她的偽裝。

“我應該可以把你帶進魔尊殿，”魔尊殿正是李毛毛探測到，通天木生長的地方，“但是只要我開始布陣，氣息定然無法遮掩，到時候就需要你為我拖延時間，我有準備三個陣法，一殺一困，還有一個能讓修士入夢，具體時機需要你自行把握。”

趙初光接過沈朝夕遞到手中的陣盤，道：“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沈朝夕拉住趙初光的手，神力緩緩湧出，她所領悟的規則也緩緩覆蓋住兩人的身體。

被規則附體的瞬間，趙初光心神微微震顫，有種觸碰到什麽的感覺。

這是道的力量。

她本就處於合體期的巔峰，離渡劫只有一步之遙，然而天下合體眾多，渡劫寥寥並非沒有原因，無數天縱之才，都是倒在這裏。

趙初光轉世多次，更以凡人之身造神成功，對大道規則，自有一番領悟，但真正如此真切的接觸到這種東西，還是第一次。

這真的是凡人能夠掌控的力量嗎？

趙初光忍不住地想到……她甚至覺得，恐怕傳說中仙人，也未必能夠掌控得了這種力量。

這豈是人類能夠掌控的東西？

她知道沈朝夕曾得到過九丈蓮，傳說中的九丈蓮也的確有著非同一般的能量，可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九丈蓮中只是記錄了一些天地至理，能夠輔助得到的修士參悟，但從未有人說過，得到九丈蓮的人，能夠掌控這些東西。

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什麽東西，卻一時半會想不明白。

因此，她只能壓下思緒，將心思放在眼下的事情裏。

很快，魔尊殿近在眼前。

在魔宮，魔尊殿是一個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應用價值的地方，沈朝夕也不覺得通天木生長的地方，魔尊會在此處修煉，以魔尊的修為，若離通天木太近，修煉時很有可能會引來空間風暴，到時候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下場。

因此，她不太擔心魔尊會在魔尊殿裏面。

在手放到魔尊殿大門的瞬間，沈朝夕就感受到了陣法的力量。

她臉色不變，輕聲對趙初光道：“布陣！”

殺陣和困陣的陣盤一同被趙初光扔下。

層層濃霧散開，瞬間將魔尊殿連帶著方圓萬裏的範圍都籠罩起來。

一聲怒喝響起，“誰敢來我魔宮放肆！”

沈朝夕沒有理會那人，在趙初光拔劍的瞬間，轟然推開了眼前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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