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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仙道無情(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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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界鎮。

平時人來人往的小鎮, 此時早已經變成了修真界各個門派臨時的戰略中心, 無數飛舟起起落落,送來無數的物資和人,無數道劍光劃破長空, 奔向一個個戰場。

不遠處的兩界山, 此時已經是一片混亂。

無數的陣法散發著盈盈的光芒, 魔修與道修混戰成一片, 鮮血與殘肢如同雨水一般,不斷地從天空灑落,滲入土地當中,放眼看去, 整片土地幾乎都被染成了黑色, 散發著濃濃的不詳的味道。

趙初光臨空而立, 目光冰冷的註視著前方和她處在同樣高度的一群人。

底下是低階修士的廝殺,上方是高階修士的對峙。

趙初光道:“三個合體期的修士, 魔尊倒是很給本尊面子。”

一名魔修道:“初光真人的面子, 自然是怎麽給都不嫌多。”

三對一, 按理說,魔修這邊, 怎麽著都不該有壓力才是,然而恰恰相反的是,三個合體後期,半步渡劫的魔修,此時都如臨大敵, 渾身戒備提到最高。

因為他們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趙初光,號稱一劍出光的初光真人。

一開始,魔界並未將趙初光放在眼裏,畢竟修真界天才雖多,魔界天才也不少。

相對於更為和平的修真界,在魔界殘酷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修士,甚至戰鬥力更高。

哪怕有人聽說過趙初光的威名,還記得她在上一次魔道大戰當中的兇光,卻也沒多少魔修真的將她放在眼裏——一個分神期的修士罷了,再天才又能天才到什麽程度?

然後他們就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曾經從趙初光劍下逃生的人,時隔多年,信心滿滿的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報仇成功,未曾想一個照面,就成了她的劍俠亡魂,魔界的修士這才意識到,她的修為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了分神期,到達了合體期的境界。且由於劍修的特殊性,她幾乎是一突破合體,戰力就連續翻了數倍甚至百倍,同期修士遠非她的對手。

所以才有了三對一的滑稽場面出現。

趙初光的劍微微一動,三個魔修瞬間如臨大敵,擺出了戒備的姿勢。

她輕笑一聲,幾人才意識到鬧了笑話,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畢竟作為同階修士,忌憚趙初光到了這種地步,的確有些丟臉,可想到那些死在趙初光劍下的人,幾人又不敢放松。

接下來的時間裏,趙初光又換了幾個姿勢,將三人嚇唬的夠嗆,卻始終沒有真正的出招。

她不動,幾人也不敢動,下方低階修士廝殺,眼看著魔道修士一點點的占據上風,即將碾壓過去,幾人臉上才終於露出了略微輕松的表情。

而趙初光的劍光,也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

魔宮。

“竟然讓她逃了,竟然讓她逃了,你是廢物嗎?一個合體期的修士,都抓不住兩個人?”

哪怕知道一旦顧無爭逃脫,就很難有被抓回的可能,但當真的聽到魔宮長老也沒抓到人的時候,趙雅還是難以抑制心中的狂怒。

同時,她還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恐懼,“……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她不死我就要死……我們一定會失敗的……”

“啪——”

猛烈的一耳光,直接將趙雅整個人的頭打偏到了一側,不過數息的功夫,她的右臉就浮起了五根鮮紅修長的手指印。

“七長老,你先退下吧,本尊有事情和聖女說。”

任務失敗的魔宮七長老,沒敢多看趙雅一眼,安靜沈默地就退了下去。

挨了一耳光的趙雅渾身冰冷,她捂著臉,牙關顫抖地看向來人,喊出了對方的身份,“魔尊大人。”

在她面前,魔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身形高大的魔尊無疑是個極其俊美的男人,紅底黑紋的衣服被他穿的極為艷麗,放在裏,他若不是男主,也應該是被讀者尖叫著歡呼的男配。

趙雅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也曾經怦然心動,幻想過種種場景,可對方冷酷殘忍的手段,最終叫她認清楚了現實和童話的區別——裏的反派對千萬人壞獨寵你一人,現實裏的惡魔卻是將所有人都視作螻蟻。

至少趙雅知道,對魔尊而言,自己和其他人,沒有什麽區別。

只是她更善於表現自己的價值,所以才能活得更久,掌握更多的權利——僅此而已。

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溫柔地將她的臉擡起,男人關懷的聲音道:“打疼了嗎?”

趙雅渾身發抖,像是在冰窖裏走了一圈,牙關戰栗地說不出話來。

魔尊的表情依舊溫柔,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她腫起來的傷口,輕飄飄地道:“類似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可以嗎?”

“可是——”

趙雅的話尚未出口,便在魔尊的註視下,被吞進了嗓子裏。

趙雅清楚,為了反攻修真界,魔尊已經準備了太久。

她可以預言任何一場戰役的失敗,唯獨這一次,不行。

“不會有任何問題,”她聽見自己說,“只是幾個小變數,我能解決好。”

魔尊輕笑起來,眼睛裏終於帶上笑意,“這才是乖孩子該有的表現,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好嗎?”

趙雅強迫自己對視魔尊的眼睛,眼裏是她都未曾察覺的卑微與畏懼,“好。”

……

對於趙雅的忌憚,沈朝夕一無所知。

倒是有關趙初光的消息,哪怕在魔界,都不斷地傳進她的耳朵裏。

打仗這種事情,在修真界中,往往和絕大多數人無關,哪怕是道魔之爭,更多地也是利益的爭奪與分配,有膽子和能力在道修們的身上咬下一塊肉的人,才敢走上兩界山的戰場,更多人依舊過著原來的生活,至少對魔修們來說是這樣。

不像修真界裏的普通修士,會擔憂魔修沖破兩界山後,打破修真界的和平,將世界變得混亂無序,魔界本來就是一個殘忍而又血腥的世界,加上環境惡劣,魔修們根本不擔心自己會遭到來自道修們的清洗。

血玉城。

不大的酒樓裏,坐滿了來自五湖四海的魔修,有人坐在角落,沈默不語,姿態低調,有人高談闊論,模樣囂張。其中說話聲音最大的,當屬進門後右轉角落裏的一桌人。

“……嘖嘖,那個初光真人可不得了,魔宮的幾個高手都栽在她手裏了,你們說魔尊會親自出手嗎?”

“我覺得不會,魔宮那邊的長老都還沒全部出手呢,怎麽會勞動魔尊。”

“嘿嘿……聽說趙初光頗有姿色,你們說要是……”

聊天的人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滿臉猥瑣。

其他豎著耳朵的人聽到這裏,也跟著露出笑容。

道魔之戰,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魔修對待自己人都手段殘忍,何況是來自敵對方的修士。

修真界的女修若是落敗,往往是寧願自爆,都不願意落到魔修們的手裏,就是因為一旦被擒,封鎖丹田,很有可能遭遇到生不如死的對待。

幾人談論起戰場上漂亮的女修肆無忌憚,甚至連頗有姿色的男修,也有人垂涎。

這時候,角落裏的一個黑衣人忽然站了起來,朝著酒樓外走去。

酒樓進出往來的人很多,店小二忙的腳不沾地,沒人註意到這個默默無聞,面容都普通的扔進人群裏就找不著的人。黑衣人從正在大聲談笑的人桌邊路過,搖動的寬大衣擺下,隱約能夠見到一只纖細修長、皮膚白皙,和臉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手。

她微微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從幾人身邊走過。

空氣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正在說話的幾人維持著手舞足蹈的姿勢,停止了一切的動作。

聽人吹牛正聽得熱鬧的人察覺到不對勁,轉頭看去,卻見上一刻還在大聲談笑的幾個魔修,身體的同一高度突然出現了一條血痕,興奮還凝固在他們臉上,微風卷著一片枯黃的樹葉,落進了門檻,幾顆連著脖子的腦袋,撲通撲通地從身體上面掉了下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不管是喝酒的人也好,吃飯的人也罷,註視著這一幕的人無不瞳孔緊縮,心臟狂跳,寒毛聳立。

殺人不可怕。

坐在這裏的人,手上要是沒有十條八條的人命,都不好意思坐在這裏。

真正的良善壓根就不會出現在酒樓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殺人的方式殘忍也不可怕。

這群人裏十個裏面起碼有三個是熱愛分屍的變態。

可怕的是四個金丹期,甚至有一個金丹期大圓滿的修士,在眾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被人一刀兩斷。

“是那個黑衣人,是剛剛那個黑衣人!”

有註意到黑衣人走過的人突然驚叫起來,同時心中更為害怕——因為他眼睜睜的註視著黑衣人走過,可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時候出的手。

嘩——

這道聲音仿佛打破了什麽魔咒,酒樓裏凝固的氣息再度流動起來,無數身體僵硬的人腳下生風地朝外面跑去,坐在二樓的,更是直接翻過欄桿就往樓下跳,誰也不敢在這個地方久待。

而制造了這場騷亂的人,卻在走出酒樓後,面不改色地朝著一處府邸走去。

“站住,你是誰,來幹什麽?”

“讓開,我有要事稟告。”

守衛面露懷疑地看向來人,問道:“你有什麽事情稟告?”

來人黑袍下的手一翻,便露出一塊火紅色的令牌來。

守衛臉色微微一變,認出了這是九長老手下,某個得力下屬的標志。

他打開了大門。

沈朝夕勾了勾唇角。

收刮了那麽多小雜魚,也是時候清理大魚了。

就從……魔宮的九長老開始。

想來,魔宮的長老,珍藏應該比普通人要多一點才是。

……

通報之後,沈朝夕很快就得到了面見九長老的機會。

“你說有東西要交給我,是什麽東西?”

魔宮的九長老,是個身材圓潤個子不高的胖子,在魔宮的幾個長老裏面,他的修為不算高,只有合體初期,還全是丹藥堆砌上去的,但他執掌著魔宮大部分的俗物,算是個比較重要的人物。

許是常年同人打交道的緣故,他的臉上帶著習慣性的笑容,不像是個高階的修士,倒像是個商人。

沈朝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花紋精美的盒子,上前兩步,就要奉給他。

“這是三堂主令我送來的血靈仙芝,還請九長老……”

聽到盒子裏的東西,九長老瞇起了眼睛。

血靈仙芝不是什麽多好的靈藥,卻有一味許多藥物都沒有的功能,那就是壯陽補腎。

他修煉的功法至陰,越是修煉到高深地步,越是有損男性尊嚴,修為再高,若是享受不到人間極欲,又有什麽樂趣。身為合體期修士,他並未對眼前送來靈藥的金丹期修士有所懷疑,見沈朝夕擡出盒子,就伸出手準備接過。

但在他指尖觸碰到盒子之前,原本緊閉的盒子卻突然彈開,一股濃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了九長老的心頭,他的瞳孔一縮,鋪天蓋地的殺氣就沖向了正對著他的沈朝夕。

然而沈朝夕不緊不慢地擡起了頭,甚至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九長老怒目圓瞪:“你——”

他的話未說完,手先縮回,捂住了自己的脖頸。

“嗬……嗬嗬……”

沈朝夕淡定的看著眼前的人倒下去。

原本看上去不過是四十左右,中年人模樣的九長老,頭發飛快變得花白,臉色卻因為腫脹的喉嚨而變得通紅,他的喉管仿佛被什麽東西掐住了一樣,嗓子裏發出破碎的呼吸聲,滿眼都是憤怒,卻只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輪回道。

沈朝夕來到這個世界,從通冥樹上接觸到的第一條大道。

也是靈境當中,最先完善的一條大道。

輪回之中暗藏生死,興衰,枯榮,沈朝夕本以為這會是靈境最後補全的一條大道規則,卻不知道為何,最先修覆完畢的就是這條大道,此時靈境中的世界,也因為這條大道的出現,重新煥發出了生機。

雖然還不像修真界那般生機勃勃,但至少沒有了最開始她落入靈境時漫天黃沙的荒蕪之感。

大道凝結成功後,靈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沈朝夕也發現自己能夠動用一部分的規則,雖然每次使用消耗極大,可若是能夠提前儲存起來,比如說像是今天這樣,用作突然襲擊,在對付高階修士的時候,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她自然不缺強殺九長老的能力。

可是強殺了九長老有什麽好處?將自己暴露在魔宮眼中,引來無窮無盡的追殺?

她沒那麽傻。

這時候,一道腳步聲傳來,沈朝夕轉頭,發現是一個長得非常可愛的小男孩,他見到沈朝夕先是一楞,目光隨即落在了地上掙紮的人身上,幾分疑惑後,很快就認出了九長老的身份,隨即眼中露出仇恨的光芒。

沈朝夕挑眉,她註意到,他的身體在見到九長老此時的情況後,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興奮。

很快,她就明白過來,是興奮。

因為短暫的變臉過後,只見小男孩大喊一聲,竟然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從懷中掏出一把剪刀,邁著小短腿就沖向了已經頭發花白的九長老,在他決眥欲裂的目光當中,狠狠地紮進了他的……丹田。

如果說沈朝夕的輪回道,是讓九長老快速被動感受到死亡的感覺。

那麽小男孩的這一紮,就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腹中噴出的鮮血瞬間濺了他一臉。

“嗬……嗬嗬……”

九長老發出殘喘的氣息,在生命的盡頭,他終於松開了抓著自己脖子的手,試圖伸向男孩,想要抓住什麽,可是沒等他碰到男孩,他眼中的光彩就驟然散去,整個人轟然倒地。

小男孩這才松開手,站起身來,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茫然。

他將求助的目光看向場上唯一一個站著的人。

沈朝夕感興趣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道:“蘇勝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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