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初光出現的最後一處地方, 是兩界山。

沈朝夕打算去兩界山看看。

她估摸著, 趙初光應該是找血魔門的人算賬, 進了魔修的地盤, 發生了什麽意外，才會突然消失不見。

沈朝夕不認為自己有直接將人救出來的本事，但不妨礙她去探查一下情況，根據實際情況制定行動目標。

總歸九丈蓮在她身上一日，她早晚會同這幫人對上一日。

出歸一宗的門並不難。

歸一宗雖然對弟子的出入有著十分嚴格的要求，弟子達到築基期才能離開宗門駐守的範圍歷練, 宗門駐地上方也設置了結界用來監督弟子的進出，和防禦空中飛行的妖獸, 但只要掌握了技巧, 這道結界很容易避開。

陣法說白了，就是對天道規則的一種利用, 神道修士在這方面, 有著旁人無法比擬的優勢，因此沈朝夕雖然才來歸一宗上幾個月，卻也把這些東西摸得清清楚楚, 至少自己要出門沒什麽問題。

遠離歸一宗一段距離後, 她才落了地，將飛劍收回儲物袋裏。

她現在身上有三個儲物的法器，兩枚戒指，都是一等一的靈寶，有隱形的功能, 戴在手指頭上面只要她不說，旁人不摸，沒人看得到，而懸掛在腰間的儲物袋，則是修真人士常見的裝備，主要是用來掩人耳目，裝一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禦劍飛行對靈力的要求很高，除非是風靈根一類的修士，否則元嬰期以下，想要維持長途飛行，無異於是癡人說夢，只有碎丹成嬰，禦劍飛行時的靈力消耗低於吸收轉換的速度，才有一日千裏甚至是萬裏的可能。

如果說天元門的門派，在整個正道的中間話，那麽歸一宗的駐地，則稱得上是腹地，周圍大大小小的宗門，將歸一宗像是眾星拱月一般圍起來。因此想要抵達作為分界線的兩界山，禦劍飛行過去是不靠譜的，哪怕是能夠一直禦劍的元嬰期修士，少說也得一個月的時光。

沈朝夕才不準備自己飛。

她是乘著夜色出的山門，今晚無星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並非虛言，哪怕是修士，在這樣的環境下，能見到的地方也很少，更看不怎麽清楚。

沈朝夕停在一處山頂，山峰很高，高的已經沒幾棵樹，放眼望去，四周空蕩蕩的一片。

沈朝夕將手指放在嘴裏，吹出一聲長哨。

在這樣的夜空中，沒有阻攔的聲波一層層的蕩開，哨聲被傳的很遠。

連著吹響了三聲，覺得肺裏都沒有力氣了，沈朝夕才盤腿在地上坐下，開始等待。

在等待的過程中，她開始盤算自己接下來要怎麽做才行。

趙初光搜索了魔修的記憶，她也搜索了魔修自帶的坐騎黑雕的記憶。

黑雕因為是妖獸，修為不低，但血脈不行，所以智慧不高。只被當做坐騎來使用，但正因為它沒什麽智慧，所以許多時候，魔修的人都不會對黑雕有多少避諱，讓沈朝夕看到了不少的秘密。

坦白講，正道修士的實力，是遠遠不如魔修的，之所以能夠以兩界山為界限，將魔修限制在資源稀少，環境艱難的另一邊，主要還是因為比起正修，魔修往往更加殘忍嗜殺，還沒組織起來一致對外，自己先開始為了占便宜起內訌撕扯個不停，根本形不成對正修有效的攻勢。

再加上這些年正修對魔修不斷的削弱，兩界山那邊每年都有無數前仆後繼的修士湧進去，消磨魔修的血液，才維持了兩屆的平衡。

但從黑雕的記憶裏，沈朝夕發現，這樣的好局面，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因為在正道修士不知道的時候，魔修那邊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魔域聯盟。

數家魔修宗門悄無聲息地聯合到了一起，為攻破兩界山，徹底占領正道修士的地盤做著準備。

黑雕看到的畫面不多，沈朝夕也只是從幾個破碎的片段裏，聽到了諸如聯盟，合作一類的訊息。

“天降聖女，魔神使者……”沈朝夕自言自語道：“怎麽聽起來那麽像穿越的劇情呢？”

沒給她時間多想，隨著一聲長嘯，一道黑影就著夜色飛快地朝著她這個方向襲來。

黑影來勢洶洶，還未近前，便已經能夠聽到那股子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

沈朝夕從地上站起來，面不改色地等著黑雕靠近。

臨到面前，黑雕突然收攏了翅膀。兩只有力的爪子抓地，連著滑行了數米，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將大腦袋朝她伸去，一副求撫摸的模樣。

沈朝夕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渡過去一絲神力，後者便一副抽了大麻，神魂顛倒地往沈朝夕身上倒去。

“站穩站穩，你這麽大一塊，我可扶不住你。”沈朝夕忙推著它的肩膀，不準它倒下來。

黑雕搖晃兩下，好歹是穩住了腳步，待神力的作用過去，歡喜地怕打著翅膀，嚶嚶嚶地叫著。

像極了扭著大人衣角要糖吃的小孩，就是這個小孩長得高了些，個頭將近兩米，翅膀展開更是有十多米長，儼然是個龐然大物。

黑雕本身是金丹期的修為，由於妖獸皮糙肉厚，它還有飛行能力，戰鬥力更是直逼出竅期，連著跨越人修的兩個階層。也就是那個魔修走了狗屎運，恰好從黑雕的巢穴裏帶走還是幼崽時的它，才讓一只出竅期的妖獸成為了自己的坐騎。

不過黑雕雖然自幼被人類馴養，成了坐騎，本身的驕傲猶在，根本不接受靈魂標記，才讓沈朝夕這麽輕易的撿了便宜。

而沈朝夕提供的神力，量雖然不多，卻能夠幫助妖獸提純血脈，達到返祖的效果，黑雕自然對她趨之若鶩。

“沒幹活就想要好處，天下哪有那麽好的便宜事，”見它討要神力，沈朝夕沒好氣地拍了拍它的大翅膀，“送我去兩界山，什麽時候把我送到了，什麽時候給你神力。”

黑雕歡喜地收攏翅膀，俯下身來，露出自己的後背，示意她趕緊坐上去。

它的羽毛光滑，黑亮，比鋼鐵還堅硬。

後背平坦，坐上去就一個勁兒的往下滑，也不知道魔修是怎麽把它當做坐騎使用的。

仙鶴好歹飛的平穩，見識過黑雕怎麽上下翻飛的沈朝夕，一點也不放心它的飛行技巧，幹脆不要面子的趴在它的背上，兩只手抱住黑雕的脖子，覺得坐穩了，才拍拍它的翅膀，說道：“走吧。”

黑雕長嘯一聲，展開翅膀，直直地沖向了天空。

沈朝夕那點重量，對它來說輕若鴻毛，約等於不存在。

黑雕自己就是從兩界山那邊飛過來的，因此認路不必擔心，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白天飛行的時候，兩人須得避諱著普通修士，因為黑雕這種妖獸，在正修這邊不常見，本身也是魔修那邊特有的生物。

要是被誤認成魔修，那可就尷尬了。

……

紅棕色的天空下，禿鷲一圈圈地盤旋。

搬運礦石的奴隸，排成長隊，從這頭走到那頭。

光禿禿的土地上，不時能夠看到被隨意扔在地上的屍體。

還有幾只禿鷲，用尖尖的嘴，正在琢食著已經腐爛的肉。

誰能夠想得到，這樣一個礦場裏面，生產的竟然是極品靈石。

在親眼見到之前，趙初光也沒想到。

她雖然知道，能夠生產出極品靈石的地方，往往由於靈氣都匯聚到了靈石當中，以至於空氣中的靈氣稀薄，呈現在外部就是一片蠻荒之地，常常無人問津，所以說下中上三種品級的靈礦都有跡可循，極品靈礦卻是可遇不可得。

畢竟見到一個靈氣充裕的地方，大家可以猜測地下十有八丨九埋了一條靈礦。

可要是見到一處鳥不拉屎的地方，誰能想得到下面竟然藏著一條極品靈礦。

這種靈礦往往埋藏的非常深，不深入地下千米甚至是數千米，尋不到半點靈礦的痕跡，非運氣好到了極致不可得。

而這裏，整個世界，都是極品靈礦。

換言之，整個世界，都是一片蠻荒之地。

空氣中靈氣稀薄，將靈氣視作生命的修士來到這個地方，幾乎可以說是去了半條命。

趙初光也不例外。

她被魔修打傷，傷口上沾染了魔氣，為了祛除魔氣，耗費了身體內的大半靈力。

放在平時，這樣的傷自然算不得什麽，三兩天就能恢覆的過來。

然而在這個地方，吸收不到靈氣不說，甚至由於地脈的限制，拿著靈石都抽取不到靈氣。

本地生產的靈石還好，她放在儲物袋裏的靈石，只要拿出來，裏面的靈氣就會直接被地脈吸收，供養地底的靈脈，霸道程度可見一斑。

禿鷲是魔修們的眼線，趙初光先前吃過一次虧，因此哪怕附近並沒有監工和魔修，她也不敢將自己暴露在曠野當中，而是找了個廢棄的礦洞，作為臨時的藏身之地。

這種廢棄的礦洞很多，裏面四通八達，如無例外，一時片刻，不用擔心被發現的問題。

趙初光坐在礦洞裏，靠著墻壁，低著頭，將腰上傷口上蓋著的布料，一圈圈地解開，露出裏面的傷口來。

為了加速傷口愈合，她將礦洞裏的挖出來的靈石，直接捏碎成粉末灑在傷口上面，靠著分神修士肉體同地脈競爭靈力，果然起到了作用，不過她白皙光潔的肌膚，也因此留下了一道難看的疤痕。

新長出來的嫩肉鮮紅，和旁邊的膚色涇渭分明，趙初光摸著凹凸不平的傷疤，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沈朝夕的面容，要是那小丫頭看到這條疤，怕是要嚇得哭出來。

想到這裏，她的唇角就不由自主地溢出笑容。

但很快，笑容就變成了擔憂。

她答應了沈朝夕，三個月內就解決所有事情，回到宗門，如今過了那麽久，也不知道小丫頭該有多著急，宗門裏有沒有人欺負她。

想著小徒弟，她只覺得身上的傷口都沒那麽疼了。

“吧嗒吧嗒……”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朝著她這個方向靠近。

趙初光微驚，站起身來，手中緩緩浮現一把長劍。

這是魔修的地盤，她不可能讓人發現自己在這裏。

“差不多了，就在這裏，你把東西給我吧。”

腳步聲停了下來。

“我要的靈石呢？”

“在這裏，你數數吧。”

“怎麽只有一半？”

“蔡師兄，你可是說好的，要幫我跟師父說話……”

“放心，師父說了，不會讓你在這個鬼地方待一輩子，等風頭過去之後，就會讓人調你出來。”

“咱們可說好的，這些靈石裏，有十分之一是我的。”

“沒問題。”

……

趙初光聽了一會兒，大概摸清楚了說話兩人的關系。

兩人應該是一對師兄弟，師弟犯了事，被派遣到這個地方做挖礦的監工。

按理說，挖出來的礦石，應該收歸宗門所有，也不知道師弟是怎麽做的，竟然截留下了一部分極品礦石，同他的師兄交易。

很快，屬於師弟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被留下的蔡師兄嗤笑一聲，語氣中不乏嘲諷地說道：“還想要靈石，等下輩子吧。”

說著，他就朝趙初光這個方向走來。

剛剛轉彎，鉆過一個分叉的路口。

一道寒光閃過，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腦袋先從肩膀上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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