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邪門歪道的沈朝夕, 傷勢恢覆的很快。

這也是為什麽許多人明明天賦出眾, 卻放著正道不走, 要走邪道的原因。

殺一個人吞噬一個金丹元嬰, 就能比得上苦修十年甚至是百年，這種捷徑，誰不願意走？

畢竟忍得住寂寞，按捺得下躁動的人還是少數，是人就有欲望，除了修煉無情道的修士, 勉強可以做到無欲無求，不為外物所動以外, 大多數人還是會受到貪婪、虛榮、嫉妒、傲慢等情緒左右。

凡人眼中的修仙者高高在上, 只有修仙的人自己才知道，修為越高, 道心一旦發生動搖, 也許只要一點點的癡念，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第二天是個不錯的天氣，天朗氣清, 沈朝夕被趙初光帶著, 去見了歸一宗的掌門和大多數長老。

大殿上，面對幾個滿臉好奇，像是看什麽稀有動物一般的人，沈朝夕小心翼翼地瑟縮在趙初光後面。

掌門歸元真人摸著自己的白胡子，一張臉皺巴巴地像是脫了水的橘子, 但還是拼命擠出了一個勉強稱得上和藹的笑來。

“你就是雲朵吧？昨天我都聽你師父說了，對於加入歸一宗，你可有什麽想法？”

沈朝夕看了一眼趙初光，見她點點頭後，才小聲地道：“都聽師父的。”

歸元真人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看向趙初光，用眼神示意，「你真的確定要收她為徒？」

其他幾個長老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趙初光的功法特殊，要求修煉之人斷情絕愛，心無旁騖，不受外物影響，方才能夠進展飛快。

這些年裏不是沒有人想要拜她為師，奈何許多人趙初光只要看一眼，就說人家心思不純，如走她途將寸步難行，將這些人都拒絕了個幹凈，要知道，這些人裏可不乏被其他真人收下後，天賦出眾的天才。

他們都猜測過趙初光如果在飛升之前收徒，會收個什麽樣的徒弟。這些人年紀比趙初光大了不知道多少歲，絕大多數人都記得趙初光剛剛入門，小丫頭年紀小小，卻一臉冰冷，一副不近人情的樣子，因此都揣測，很有可能她會帶一個趙初光二代回來。

然而雲朵……

大家看著一雙眼眸黑白分明，看著從未見過的建築好奇又謹慎的少女，忍不住狐疑——

這丫頭的畫風會不會太跑偏了一點。

怎麽看也不像是能修煉無情道的人啊。

趙初光當然為自己的徒弟站臺，“雲朵心思純凈，有赤子之心，絕對是修煉無情道的最佳人選。”

沈朝夕拽了拽趙初光的衣擺，“師父，是不是入門還要考試什麽的呀？凡間當官，也要考什麽科舉之類的……”

趙初光失笑，正準備解釋，歸元真人眼睛卻亮了起來。

“初光，不是我不信任你的眼光，但是無情道之艱險，你我都是看在眼裏的，不是沒有不符合標準的人強行修煉，結果如何，大家都知道。”

總有那麽兩個，覺得是天選之子的，不怕死的要去走無情道的路，好言難勸尋死鬼，對這些人趙初光從不吝嗇分享自己的功法，反正走火入魔的時候他們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子了。

歸元一說，趙初光也有些猶豫起來。

她看到沈朝夕的第一眼，就覺得此女與自己有緣，所以才立馬開口收沈朝夕為徒弟，但如果此緣分非彼緣分呢？

幾個強行修煉無情道，結果走火入魔之人的下場，她是親眼見過的，經脈俱斷，丹田破碎，再好的靈藥也救不回來，只能做一輩子的凡人。

她不想沈朝夕也落得如此下場。

若是旁人，死了也就死了，與她何幹？

但沈朝夕……

她看向一旁，對於修真界的一切，尚且懵懂無知的少女，心中某個地方就軟成了一片。

在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一個冥冥中的聲音在告訴她，保護她，愛護她，別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她看向歸元真人，“怎麽檢測？”

坐在掌門歸元真人不遠處的，是一身紅裙，身姿妖嬈的紅葉真人，她站出來說道：“我近日剛剛練好了一個陣盤，可以用來檢測道心，沒什麽危險性，就是不知初光可願意讓你的愛徒前來試試。”

趙初光轉頭問沈朝夕，“你願意嗎？”

沈朝夕咬唇，如實地道：“師父，我有點怕。”

趙初光捏捏她的手，“沒關系，我會保護你。”

其他人瞧見她的動作，不由得轉頭同身邊人交換了幾個眼神，看向沈朝夕的眼神，便帶著幾分打量和警惕。

趙初光修煉的可是無情道，哪怕是對他們這些從小生活在一起的師兄師姐們，都沒個好臉色，為何會對一個菜認識不過幾天的凡人女子如此友好，甚至稱得上是親近？難不成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女，動了什麽手段不成。

沈朝夕其實也對陣盤好奇的緊，她會陣法，但煉制陣盤，又是另一種本事。

得到趙初光的保證，她便故作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道：“……好。”

要用陣盤試煉，其實並不困難，就在大殿裏面就能進行。

因為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趙初光甚至讓沈朝夕提前吃了一顆辟谷丹，免得她還要忍受腹中的饑餓。

在眾人的圍觀下，沈朝夕盤腿坐在地上，同紅葉真人面對面，按照對方的吩咐，將一只手放在了陣盤上面。

下一刻，陣盤上的金光亮起，一道虛影緩緩地浮現在了陣盤上空，若是沈朝夕在外側，定然能夠認出，這竟然是天元門附近山林的景色。

沈朝夕回過神，看清楚眼前的場景，便知道了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

比起真實度高的可怕，數萬人共同搭建出來的極樂世界，紅葉真人的陣盤雖然精巧，但也僅此而已。

“師父，師父——”

虛影中，陡然來到一個陌生地方的少女，慌亂無助地開始叫人。

然而她的師父並沒有給她任何回應，也不可能有回應。

趙初光的手微微收緊，紅葉真人恰在此時睜開眼睛，道：“放心，這個陣法對她不會有任何危險，只是會根據無情道的需求，出現一些相應的幻陣而已。”

沈朝夕往前走著，她順手折了一根木棍，撥開前面的林葉，歸元真人問道：“她要去哪裏？”

“應該是回家，”趙初光看了幾眼，就猜出了幻境的來源，“這個幻象構造出來的，應該是雲朵以前住的地方。”

幾人都並不意外，幻境會幻化出雲朵的家。

想來對她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己熟悉的這片山林。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眼中，看起來小心翼翼，十分警惕的沈朝夕，其實走得有些漫不經心。

她一邊控制著自己的速度，一邊還要在腦海中搭建出場景，好讓幻境演化出合適的東西。

幻境這東西其實很容易暴露隱私，雖然不知道外面的人看不看得到裏面的場景，但她還是要謹慎。

穿上的馬甲說不脫就不脫，誰來也拽不下來。

忽然，草叢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雖然明知自己不可能在環境當中遇到危險，沈朝夕還是裝出十分謹慎的樣子，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後，才用木棍撥開了面前的草叢，露出來的是一只受了傷的兔子。

她不像吐槽山裏的野兔子竟然長了一身雪白的絨毛，幹凈的像是剛剛被洗過一道，發現沒什麽危險，她走過去，輕輕地摸了摸兔子的頭，然後在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充滿感激的時候，幹凈利落地將頸椎擰斷。

哢嚓。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在場的幾人，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這手法，有些幹凈啊。

趙初光臉上露出笑意，“雲朵以前是跟一個老獵人生活在一起的。”

沈朝夕抓著耳朵，將兔子拎起來，“算你運氣不好，撞到了我手上，今天晚上就吃你好了。”

似乎是回到了熟悉的生活，她臉上的表情輕松起來，步子也快了許多。

受傷的兔子後面，是受傷的野狼。

雖然心下吐槽這幻境的手段，但沈朝夕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猶豫地繞了過去。

然後是受傷的旅人，繞開。

所有可能對她造成危險的存在面前，沈朝夕沒有表現出半點同情，她警惕的像一只小獸，沒有半分多餘的憐憫。只在遇到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野豬時，將繩結解開，把小豬放了下來。

“這丫頭……”

歸元真人的話只說了三個字，就說不下去。

透過現象看本質，沈朝夕遭遇的，雖然都是一些尋常事情，可是正是因為這些事情尋常，方才更容易看出她的心性。紅葉的陣盤，初入時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同，但在裏面待得時間越久，被讀取到的記憶越多，就越容易將幻境裏面發生的事情當真。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那個叫做雲朵的少女，還知道自己是在參加試煉的話，估計到後面，她已經忘記了來到歸一宗的事情，而是將眼前的場景，和自己在家中時的某天記憶銜接到了一起。

不難看出，在他們面前，柔弱的像是一朵菟絲花的少女，心性其實並不軟弱，甚至稱得上強硬。

不邪惡，但也沒有多餘的憐憫，相當適應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不幹預他人，也不會讓他人幹預自己。

紅葉對趙初光道：“你倒是找到了一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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