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仙道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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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夕擰了擰眉頭。

這無疑是一件虧本買賣。

且不說她只是應了信徒請求, 為了收割信仰而來, 並非奪舍, 顧無爭的身體對她來說並沒有多大用處, 只要她想,隨時都可以離開。

就說當下世界的層次,天元門再不入流,也是一個有著元嬰期的門派,說滅門就滅門,還是被滅的如此毫無反抗之力, 這意味著,魔修那邊至少出動了分神期的修士。

不論在哪兒, 都是一樣, 修為等級越高,人數越少, 哪怕是魔修, 想要拿出分神期修士,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換言之, 他們出動這麽多人這麽高階的修士滅天元門的滿門, 一定有一個不可告人的驚天秘密。

沈朝夕的實力,在武力值低下的世界還好,哪怕是處於靈氣覆蘇階段的末世,也勉強能夠站在一流水平,可是放在這個世界, 那是真的不夠看,撐死也就是個出竅期的水平。

出竅期能幹嘛?

對於一群能拿得出分神期的魔修來說,出竅期送菜都不夠。

要是讓人發現顧無爭還活著,不知道有多少麻煩會找上門。

但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沒有選擇脫離這個世界。

她在顧無爭的身體裏。

顧無爭這個身份,是得到天道認可的。

如果她融合了顧無爭的身體,靈魂得到這個世界的認同,那麽她就是顧無爭,誰也無法否認。

現實世界裏的神道已經衰落,昔日呼風喚雨,受萬人崇拜的神明,被信徒拋棄後,如今已經與凡人無異。

失去了信仰的他們,消亡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哪怕是因為不知名原因,能夠跨越時空完成信徒執念,收割信仰的沈朝夕,也不敢保證哪一天就失去了這個信仰來源,再次回到夜比晝長,一睡不起的狀態下。

如果……

如果她以顧無爭的身體修煉,如果她能夠飛升成功,如果……

只要成仙,她就能夠褪去顧無爭的身體,在新的世界重塑新身。

想到這一點,哪怕平靜地好似一潭死水的心臟,也蕩起了層層的漣漪。

她捂住胸口,接下了顧無爭的祈求。

“放心,我自然應了你的召喚而來,就會實現你的執念,天元門的仇我一定會幫你報的……”

連著說了數道,顧無爭的殘魂才像是受到了安撫一般,漸漸平靜下來。

沈朝夕這才看清她的面容——

少女約莫二十來歲,一身白衣,容貌清秀,稱不上什麽絕頂的美人,身上自有一股堅毅的氣息。

訴求得到允諾,她癡癡地落下淚來,隨著淚水滴落到腳邊,身形也隨著化作一團金光消散。

不等沈朝夕反應過來,點點金光就已經融入了她的神魂當中,她只覺得自己仿佛浸泡在溫度恰好的水當中,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覺得舒服,無一處不覺得軟綿,冰冷的靈魂被撫慰,仿佛都漸漸變得溫暖起來。

沈朝夕一動不動。

任由金光沒入。

這是一份大禮——

來自顧無爭的大禮。

如果一開始她還在猶豫,要不要為了留在這個世界,招惹上一群魔修敵人的話,那麽此時,她已經是真心真意地在開始思考,要怎樣才能為顧無爭報仇。

因為顧無爭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重了。

修士到達元嬰期,就脫離輪回,死後如果元嬰散去,自然也就魂飛魄散於天地之間,再難聚合。

但煉氣期和築基期之類的連入道都稱不上的修士自然沒有這個限制,死了哪怕靈魂殘破,也是能夠入輪回的。

然而顧無爭因為師長親友的死,入了魔障不說,在得到沈朝夕許諾後,竟是自願放棄了輪回轉世的機會,將自己的神魂饋贈給了她。

若是說對普通人來說最重要的地方是大腦的話,對哪怕沒有肉身都能夠繼續活下去的神道修士而言,大腦就是他們的神魂,神魂越強大,他們能夠在世界上存活的時間也就越長,能力也就越強。

顧無爭雖然只是一個剛剛築基成功的修士,可是神識之強,哪怕是沈朝夕也少有見到。

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何她明明是五靈根,卻能夠在二十歲不到的時候,築基成功,被天元門的掌門當做宗門至寶,準備送往歸一宗了。

然而宗門已滅,說好會來接她去歸一宗的飛舟,還沒有到達。

單打獨鬥,沈朝夕的實力只有出竅期,但論及神識,十個大乘也比不過她。

弄明白情況之後,她悄無聲息的放出自己的神識,鋪成扇面,開始搜索起整座山門。

只要別遇到像上個世界趙初光那樣的變態,沈朝夕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

魔修的人來得快,去的也快,將山上能動的生物,基本上都殺了個幹凈,大到人和豢養的靈獸,小到蛇蟲螞蟻,沈朝夕神識放過去的時候,竟然沒有感知到除了草木之外的半點活物。

甚至連藥圃裏面,稍稍有些年頭的靈藥,靈性都被剝奪了個一幹二凈,也不知道那魔修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沈朝夕反覆地翻著顧無爭的記憶,希冀能夠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在顧無爭的記憶中,襲擊山門的魔修,是突然出現的,甚至連護山大陣都還沒打開的時候,就直接劈死了一個守門的長老,和無數低階的弟子。

“這個世界的交通工具無非四種,一種禦劍,天元門所在位置雖然不是修真界的腹地,卻也和魔修大量聚集的地盤相距甚遠,要是真有人敢在空中禦劍,魔修和普通修士完全不同的感覺,早就被人發現了,不可能一路到了天元門才出現,一種是禦獸,這是禦獸門的拿手好戲,當時不實用,低階的不如飛劍,高階的野性難馴,且不論高低,價格都相當昂貴,應該也不是,除此之外,就只有失傳已久的傳送陣和飛舟了。”

“傳送陣只有幾個大宗門有,而且是固定不動的,天元門應該不至於這麽倒黴,恰好和一個魔界相連的傳送陣放在一起,更有可能是飛舟,上面應該是做了什麽偽裝,作為天空上的列車,飛舟的行駛和往來都相當頻繁,坐在裏面的人也雲龍混珠,什麽都有,就算有檢查,幾個高等級的魔修,想要瞞不過去也不困難……”

天元門窮的買得起飛舟養護不起,自己坐長途都是去附近的城鎮搭乘,魔修的處境也沒比天元門好到哪裏去,能拿出這種飛舟,大費周章的人,想來在魔界實力地位都不低。

“而且最重要的是,天元門這麽個巴掌大的門派,放在那兒都懶得看一眼,誰會想不開來滅門呢……”

總不至於是個龍傲天流的主角,看一眼,表情不順,直接殺你全家吧?

現在終點都不這麽寫了。

通常來說,有兩個選擇。

不是要隱藏什麽秘密,就是要找什麽東西。

但無論哪一個,最終目的都是一點——

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沈朝夕並不知道天元門依附的上屬宗門歸一宗到底什麽時候到。

也不確定歸一宗是否會真的註重自己這個天才,畢竟哪怕是在現世,靈氣雕零,科技發達,道統沒落的時代,也總能遇到一兩個先天道體,不用修煉靈氣就往身體裏灌,積攢個十一二年自己就能築基,像顧無爭這種,二十歲的五靈根築基期修士,哪怕天元門個個吹噓天才,沈朝夕還真不敢對她目前所處的層次和水平做出明確的保證。

但她知道一點,那就是在自己有一個足夠強大的靠山,或者是自身實力足夠強大,能夠和那群魔修對上之前,擅自暴露顧無爭的存在,都是不明智的。

換言之,即使歸一宗的人已經在接她的路上了,她也不能傻乎乎地頂著天元門的名字進去。

這無疑是在對天下人廣而告之,看啊快看啊,被滅門的天元門,還有一個幸運兒活著,說不定你想知道的秘密,她全都有呢?

“咳咳——”

勉強用神力修補了一下內傷,沈朝夕從躲藏的地方爬起來,朝著掌門和幾名長老隕落的地方跑去。

掌門仰面朝天地躺著,無神的眼眸倒映著天空,胸口的鮮血已經流幹,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豁口,暴露出裏面的胸腔。

沈朝夕跪在地上,去拔掌門手中的戒指。

“師伯,”顧無爭是一個長老的弟子,因此喊掌門一聲師伯,“弟子實力不濟,暫且無法為各位同門報仇,但請各位放心,只要弟子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輕饒一個魔修。”

“血債必將血償!”

話音落下,屬於掌門的乾坤戒,落到了沈朝夕的手裏。

滅門的幾個魔修,一看就實力高強,看不上小門小派的這點物資。

初來乍到的沈朝夕,卻不得不去搜刮自家人的遺物。

她打算先貓一段時間,看看動靜,了解一下這個修真界的情況,再做後續的打算,所以物資必不可少。

顧無爭的師父,是個金丹期的老頭。

老頭實力不怎麽樣,一天到晚也沒個正行,收了顧無爭這個再正兒八經不過的徒弟,自己卻一天到晚閑散的要命,不是偷酒喝,就是慫恿練劍的顧無爭,去後山給他抓雞。

一旦被掌門抓包,立馬把所有的黑鍋都扣給顧無爭,好在掌門也知道自家師弟是個什麽脾氣,對著顧無爭總是一副“讓你帶這麽個不靠譜的師父真是辛苦了” 的態度。

沈朝夕跪在老頭的身邊,伸手去拔他狀若枯枝一樣的手上的戒指。

“你可別小瞧老頭我,看,知道這是什麽嗎?乾坤戒,偷偷跟你講,我這個乾坤戒,比你掌門師伯的還要打大,裏面裝的寶貝還要多!等我什麽時候飛升了,裏面的東西就全部留給你。”

“噓噓噓——鹽巴、醬油、醋、蜂蜜……吃燒雞,調料不全怎麽行?一看你就不會過日子,這麽點調料占得了多少空間啊,真是笨死了,走出去別說是我的徒弟。”

“……對,就是那兒,重點,下手再重點,下面點,沒吃飯咋地,今天的糖葫蘆還想不想要啦?今天的糖葫蘆沒有了……別哭別哭,我哄你的,早就給你買好了,你看這個,吹一下,呼呼呼……”

沈朝夕抹了一把臉。

驚覺自己竟然流了一臉的淚水。

這個老頭不靠譜了一輩子。

顧無爭一出生就被他撿了回來,但他與其說是在養徒弟,不如說是在玩徒弟。

用他的話來說,小孩子要是不玩,還有什麽意義呢?

他這輩子只靠譜了一回。

就是在魔修來襲的時候,擋在了自家徒弟的面前,用魂飛魄散的代價,換回了自己徒弟的一線生機。

“師父……”說話的人也不知道是沈朝夕,還是顧無爭,此時的她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冷眼旁觀,同這世間的一切,都隔著一層不遠不近的隔膜,一個人心如刀絞,靈魂仿佛在油鍋裏面煎熬,痛苦萬分。

她抓著老頭的手,將頭磕在戒指上。

片刻後,沈朝夕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與此同時,老頭的身邊,有了一個和顧無爭一模一樣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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