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你是不是說過，你是極陰之體……”

陳皓天和叢明逸突然反應過來，兩人急得同時伸手去拉她，孰料，林奕曦的動作已經快到非人的地步，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化作一道白影，飛向了森林上空。

足尖點在一棵青松之巔，隨著夜風，她的身影也起伏不定。

聲音遙遙傳來，阻止了陳皓天和叢明逸沖出去抓回她的動作。

“月圓時天地陰氣最盛，選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獻祭自己的鮮血，向森林與大地表達我們的誠意……”

“皓天，叢大哥，不要幹擾這場儀式。它們需要最大的尊重，你們五體投地，跪拜它一陣子吧……”

林奕曦的話音落下，眾人立刻見到她劃破手腕，滴滴答答的鮮血，順著青松，流入森林大地之中。

“萬一這儀式是你異想天開，那豈不是太……”危險。

陳皓天的話音堵在喉嚨裏，還來不及發出，一雙眼已經皺了起來，看向森林那邊。

在小曦滴出鮮血的瞬間，一道煞白的光芒，從地下湧出，仿佛饑渴到極點的模樣，將少女身上流出的鮮血，盡數吸收殆盡。

“獻祭……獻祭……獻祭……”

這一下，那聲音突然響亮起來，再也不是林奕曦自己能聽見。眾人也聽了個清楚明白。

“還真的是這樣。我的天哪……”

地鉆子等人感慨萬分，看著前方的奇景，心中莫名感到一種震懾和膜拜。

所有人都照林奕曦的吩咐跪了下去。

鮮血越流越快，滴個不停。陳皓天等人心中焦急到了極點，卻無可奈何，只得頭手腳五體伏地，期待代表人類，向大地和森林致歉，讓它們收回這場浩劫，變回從前的土質，別讓人類滅絕。

極陰之血，快速湧出。

林奕曦的身體在青松之巔上，開始搖搖晃晃，幾欲墜落。

陳皓天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站起身來，怒聲喝道：“森林，大地，小曦的誠意你已經看到了，為何還要吸幹她的血！”

林奕曦的面容在那道白光的映照下，蒼白得像是隨時可能死去。

她緊閉著雙眸，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昏了過去。

腳下一晃，從青松上落下去，卻被那道白光接住，雪白的手腕上，鮮血仍在滴滴答答地流，只是，速度卻比之前慢了很多。

“別吸幹她的血……”

陳皓天憤怒地想要沖過去，卻發現自己的腳和手，竟然像是長在了地上，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他正想怒罵，突然，身旁的地鉆子有了動作。

“這是玄陰珠，我那次從副食廠巨墓裏盜出的寶貝，相傳它是秦王招鬼兵時用的，是天地至陰之物，我把珠子獻祭給你，你放了我們二小姐！”

同樣動彈不得的地鉆子突然身形一縮，嘴叼著胸口一枚泛著血色光芒的明珠，一口真氣噴出，將那珠子射到林奕曦下方的白光裏。

“轟！”

璀璨的白光，像是森林和大地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竟像是發出一聲喟嘆。

紅光一閃，那玄陰珠，也被吞噬了進去。

可林奕曦手腕上的鮮血，還在流。

地鉆子大哭起來，也不知道是心疼他的珠子，還是心疼二小姐。

“別吃我的小曦……我願意一命抵一命。”

陳皓天急得話音劇顫，望著林奕曦幾乎流不出鮮血，卻仍被白光拖進去的身體，他無法掙脫大地的束縛，只能眼睜睜看著，肝腸寸斷。

她是極陰之體啊，就算沒有了血液，體內的陰氣，對森林來說，仍是極大的吸引。

“獻祭……”

“獻祭……”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停機坪那邊跑了過來。

“汪！汪！”

那黑影猛地一撲一跳，一瘸一拐，卻飛速朝那道白光的方向沖了過去。

“小黑！”

叢明逸等人大叫一聲，只見小黑毫不猶豫地跳進了那白光裏。

爾後，那白光光芒大盛，竟又喟嘆了一聲，像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吸噬林奕曦的速度慢了很多。

“黑狗……小黑是黑狗……它也是陰氣極重的活物。”

叢明逸望著小黑消失不見的身影，喃喃道。

“嗚嗚……讓我去，別殺二小姐。嗚嗚……小黑。”

莫小青等人突然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小黑是要去救少女，還是真那麽懂事，把自己獻給了森林……

淚水一滴滴落入泥土裏，前方森林處的白光，又躥了躥。

“獻祭……獻祭……”

森林的呼喚還在繼續，少女的身形不斷下降。

“嗷……曦……曦……”

一聲突兀的哀嚎，正在眾人都驚訝萬分之時，一直站在一旁，沒有跪下，便沒被大地束縛住的陶子歸，突然狂速奔跑，朝著那白光沖過去。

他的聲音像是喚醒了林奕曦僅存的一絲意識。

他沖過來的時候，少女的眼皮微微睜了睜。

當看清他的動作，林奕曦微睜的眼中露出一抹驚慌。

“子歸……子歸，不要……”

虛弱的呼喚聲完全沒能動搖陶子歸的動作。

他像是急於回歸大地的懷抱一樣，縱身一躍，跳進了雪白的光芒之中。

緊閉的雙眸，齊耳的長發在白色的火光中，不停飄動。

在最後一刻，他沒有睜開那雙漂亮的豎瞳，看林奕曦一眼。

但他的心聲，卻像無線電一樣，傳入了林奕曦的心裏。

“砰”的一聲，忽閃不定白色的光芒像是炸開的煙花，陡然躥出暗紅色的火焰，沖上雲霄，足足十餘丈高……

森林的血盆大口轟然合上，林奕曦墜落在冰冷的泥土裏。

那獻祭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座森林顫抖起來，像是發生了一場浩瀚的地震。

每一棵樹都發出綠色的熒光，眾人的身體忽然能夠動了，起身站在搖晃不停的地面上，感受著大地的震動，與那些潛移默化的細微變化。

夜風，涼了。終於不再是單調的氣息。

冬雪，飛至。終於第一次見到了雪白的花瓣。

大地草木枯榮，無數毒植萎去，森林被厚重的白雪覆蓋，有情人，將自己的愛人抱回懷中，用體溫，溫暖她失血過多的容顏。

林奕曦徹底昏了過去。

沒能親眼目睹大地變化，蒼穹滄桑的一幕。

一年後。

藥大實驗室，她終於幽幽醒轉。

一只小小的黑狗，伏在她的被子上，腳邊。

“小，小黑？”

昏迷太久，久不說話，嗓子已經不太好使。

小黑狗被吵醒，擡起頭來，睜開迷蒙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埋下腦袋，繼續酣睡。

肉呼呼的身體，卻有意無意地朝著她挪了挪。

不知是為了取暖，還是為了親昵。

門外，陳皓天捧著清晨帶露珠的一束鮮花，走到窗畔，當看到坐起的林奕曦時，他把鮮花撒了滿地。

“小……小曦……”

前塵如電，從腦海中掠過，林奕曦楞了半晌，突然小嘴一癟，撲到他懷中，大聲痛哭起來。

“沒有喪屍了，土壤恢覆了，陽光、空氣，都好了……你救了這個世界。”

陳皓天微微笑著，俊美的容顏上有幾分憔悴，卻一如從前的溫暖。

“不止是我，還有他們……”

小黑，子歸。

“這是小黑的孩子。一只母警犬生的。”

陳皓天抓起胖小狗的前爪，把它放到林奕曦懷裏。那狗登時“嗚嗚”叫了幾聲，開始還掙紮幾下，後來偷眼瞅了瞅林奕曦，便作罷了。

乖乖伏在她胸前，伸出小粉舌頭，舔了舔她的臉。

門外，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青年大夫走了進來，一頭細碎的長發齊耳，他笑著拿出筆，在筆記上劃了劃：“怎麽樣，我說得沒錯吧？她今天果然醒了。”

熟悉的俊顏，白皙的面容，一雙略顯灰色的瞳仁十分俊秀。

簡直像是女孩子的長相。

林奕曦一楞，眼中的驚異無比明顯，不小心把手裏的小狗“砰”的一聲摔落到地上。

等那大夫走遠，陳皓天才擡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特能者們失去了特能，喪屍也都變回了原來的樣子。這個人，他是陶子歸，卻也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陶子歸了。”

林奕曦皺了皺眉，心中躥過一抹微酸的痛覺。

點點頭，“我看到了，他的銘牌上寫著，藥大醫學院博士導師，陶子歸。”

“恩，”陳皓天俯身，把地上的小狗抱起來，放在她懷裏。

林奕曦腦海中，卻再度浮現起陶子歸進入白光時，自己腦海中傳來他悠悠的一聲輕嘆。

“不敢再看你一眼，如果我看了，我會沒有勇氣獻祭自己。小曦，我愛你。”

從未聽過的聲音，那麽好聽，那麽打動她的心。讓她有一種心碎的感覺。

可如今，他卻完全不記得自己了。

正想著，門外一陣喧嘩，孫雁紅地鉆子等人推門而入，一時間，歡聲笑語，溢滿了病房。

中間夾雜著林奕曦的怒吼，“誰再阻止我出去曬太陽，我一掌轟死他！我這身體，根本就不用住院觀察了……”

窗外，是明凈的日光，孩子在綠茵地上踢著小足球，末世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而這場夢的主人卻成為曾經的特能者們，向孩子講述睡前故事裏，那無所不能的，小小公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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