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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蕭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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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體型肥碩的鐘德興,和光著膀子,裸露著一身古銅色肌肉的許金力。

兩人都帶著軍帽,臂上象征軍勳地位的徽章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看來,頗有朝那個落難的男人炫耀的意思。

那個被叫做“蕭中校”的人,正是剛才奴隸所門口站的男人。

林奕曦和陳皓天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抹驚訝。

那男人竟然是軍官,而且,還是個中校?

可他為什麽穿著最劣質的背心短褲,遍體傷痕……

臟汙的身體,處處都是黑泥和淤青,後背上裸露在外的皮膚,和小腿上沒有一塊好肉。還有很多新添的傷口,深淺不一,像是被人虐打的,翻卷著皮肉滾著血痕。

其實,他們自剛才起就有註意過他身上的傷勢。

只是,因為那男人斜倚門口的姿勢太過閑適慵懶了,加上他冷漠如看戲般的眼神,甚至可以用冷酷來形容,很容易讓人誤會他是一個悠閑的登徒子,而非一個亟需幫助的人。

以至於,他們並沒有太過在意他身上的傷。

就好像,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朝自己的傷口看一眼,根本完全不在乎一樣。

所以,從一開始,林陳二人雖然感覺這男人很特別,但卻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然是綠洲城的一位官階不小的“中校”?

“媽的,竟然還不給老子跪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鐘德興重重啐了一口,從士兵手中奪過皮鞭,狠狠往男人身上抽去。

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劣質背心下,男人的後背的肌肉再度皮開肉綻,翻卷的皮肉裏,汩汩湧出鮮血來。

許金力冷哼數聲,加助鐘德興的氣焰,二人拳腳齊齊朝他身上揮去,一聲聲,如同砸上人肉沙包。

那男人卻悶聲不吭,咬著牙,汙黑的面容因忍痛而顯得猙獰起來。

皮鞭、電棍以及許金力鐵缽般大小的拳頭,不停砸落在男人身上,他像是已經對毆打麻木了,一雙裹滿泥土的腿,顫抖個不停,卻始終不肯如鐘德興和許金力所願,跪向地面。

鐘德興和許金力,已經得了邢元波的指示,不弄死他,折磨死他,是不會甘休的。

但男人卻還不知情,以為自己只是虎落平陽,被兩條惡犬欺壓了。

“哐!”

許金力猛地一記“裂山腿”朝男人的脛骨踢去,灌上了他十成的力道。

啪的一聲入肉的脆響,那個始終咬牙不肯屈服倒地的男人,腿骨折斷。

終於如同山塌一般,重重跌倒在地。

男人倒地的瞬間,不遠處陣陣驚呼聲接連響起,原來,是那些終於收工回來的“奴隸們”,目睹了這可怕的一幕,個個被嚇得捂住雙眼,不敢再看。

鮮血混著腿上的泥土,從男人小腿上奔流下來,一時間,似乎沒辦法止住。

雖然這些平民經常遭受虐待,毆打,和折磨,但那男人身上的慘況,似乎仍太過紮眼了,還沒有人親身經歷過這樣的慘狀。

因此,大家都嚇得瑟縮著身子,不敢再前進一步。

監工和士兵們在人群裏胡亂抽打了一陣,饑腸轆轆的普通人們個個瘦骨嶙峋的,在士兵的催促下,繞開了倒地的男人,悉悉率率朝奴隸所裏走去。

他們的腳步打著顫,生怕一個動作不對,就遭到狠毒的抽打和虐待。

半身倒地的男人,濃重俊肆的眉目因劇痛擠到了一起,他不停吸著氣,臉色慘白。

但那一雙豹子般深邃的眼睛,卻惡狠狠地瞪著鐘德興和許金力,漸漸燃起洶湧的恨意。

林奕曦望著他的樣子,莫名感到一陣不適,像是看見了從前在斛律之手中,受盡百般淩辱虐待的自己。

陳皓天感覺到她心中悸動,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柔軟卻發涼的小手。

林奕曦水玉般黑沈的一雙眼睛,盯在倒地不起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他咬牙切齒的表情下,隱藏的滔天怒火。

這個男人,還真是夠堅強的。傷成這樣,居然仍沒有討饒半句。

似是心有所感,在林奕曦灼灼的目光緊盯那男人的時候,他突然回過頭來,朝窗口衣櫃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是英雄落寞的無奈,魚游淺灘的悲寥。

在那一瞬間,林奕曦仿佛捕捉到了他強悍外殼之下深藏的一抹脆弱與無助。

這個男人,明明是一只被捕獸夾獵住的猛獸,他無法逃脫,正在囚牢中等待死亡光臨,或是,等待奇跡發生,被上天救贖。

“他是誰?”

心中突然對這個男人產生強烈的好奇。

一抹難以撇去的惻隱之心,與似曾相識的經歷,讓林奕曦無法不去關註他。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人叫蕭翊。”

陳皓天目光冷凝,掃在被人強迫屈於地的男人身上,“在邢家,或許,蕭翊是如今唯一一個有能力與我們一戰的人。只可惜,他生不逢時,又不是特能者,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地位,還被邢元波忌恨,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吧。”

“就因為不是特能者?所以,才被這樣欺負麽……”

林奕曦看了一眼被許金力踩在背上,血流不止,眼神卻依然倔強至極的男人,黑眸漸漸沈了下去。

她討厭強迫別人的人。

“小曦想救他?”

陳皓天眉頭輕挑,打量了一眼前方的男人。眼神中有幾分不明的意味。

蕭翊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在末世之前,就知道邢家手下有個優秀的義子,在幾次宴會上,還見過他,但在末世之後這兩年,卻沒怎麽聽過他的消息了。

可惜,他只是個普通人,要不然,他若是個高階的特能者,為了他,就算殺了鐘德興這些人,驚動邢元波,把行動提前,也是值得的。

“要我救他,得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盯著昏黑的月色下,強忍著劇痛,一聲不吭的男人,林奕曦眉心微皺。微瞇的眼睛,透出清亮而懾人的光,在蕭翊身上盤旋。

她不是聖母,在這樣一個人吃人的末世,她不可能救得了每一個遭受苦難的人。

若是受苦受難的人,連自救的信念都沒有了,或是沒有半點骨氣,甘於接受強者的壓迫,而不願反抗,那她就算救得了那人一時,也救不了他們一世。

那樣的救,還不如不救。

蕭翊半伏在地上,任由許金力和鐘德興等人,將他像螻蟻一樣折磨,只是掛了一抹冷笑在唇邊,連一句抗爭和咒罵都沒有。

除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在二人身上,洩露出刻骨的憤恨之外,再也看不出別的情緒。

自始至終,蕭翊沒有咒罵,甚至連多餘的吭聲痛哼都沒有一句。他只是死死的咬著牙,就算疼得臉肉抽搐,面目猙獰,也不願意向鐘德興二人屈服一星半點,讓他們藉此開心。

林奕曦望著這個蟄伏猛獸般的男人,眼中的讚許漸漸滋生蔓延開來。

“看來,無論如何,這個人我是救定了。”

她唇邊噙了一抹冷笑,伏在陳皓天耳畔,吐氣如蘭。

後者脖根被夜風和她呼出的暖暖氣流,激起一層淺淺的雞皮疙瘩。

跟著笑了笑,陳皓天冷翠般的俊眸閃了閃:“好,小曦想救,咱們就救。”

林奕曦點點頭,不再說話,與陳皓天一起,屏住了呼吸,繼續盯著院子裏。

這時候,門外腳步聲傳來,那些勞累了十數個小時的平民,拖著疲憊畏縮的步子,走了進來。

眾人不動聲色,藏得更嚴實了些。

那些平民哪裏知道屋子裏還藏了人,回到房間之後,連四處察看的時間都沒有,個個唉聲嘆氣地往床上一躺,滿身臭汗,空癟著肚子,又餓又累。很多人連鞋子也不脫,搭上臭烘烘的破被,倒頭便睡。

這些普通人類,在這裏,完全被當成奴隸對待。

他們沒日沒夜在綠洲城建築工事,做各種各樣的重活累活,每天要工作二十個小時,還要被監工和軍士們呼來喝去,抽打鞭撻。

一身的傷病,好不容易能回到住所休息一陣了,天不見亮又要被強行叫起來做工。所以,根本沒人有興趣去院子裏管蕭翊的死活,他們甚至連看戲的心情都沒有。

這樣的日子,暗無天日,“奴隸”們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眼眶漆黑深陷,活得像螻蟻一樣濫賤。

自己都朝不保夕,不知一條爛命能茍延殘喘多久,不知會在第幾個日落死去,誰也沒有心情去管別人的事情。

是以,當看到蕭翊的腿骨被生生踢斷,鮮血迸流時,盡管他們心中震顫,不是沒有波動,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抵抗。

那些欺壓毆打他們的人,可是會變魔法,擡手就能殺人的特能者啊!

就算不是特能者,那些人,也是背著機槍,手持電棍,隨手就可以草菅人命的軍官。

平民們很快就睡了過去,無一例外。

他們空蕩蕩的肚子,發出咕咕的輕叫。

病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乃至大多數的女性,早已經被處理掉了。綠洲城不留無用之人,平白浪費糧食。所以,這些能做苦工的“奴隸”們,全都是年輕力壯的人。即便如此,他們仍被超強度的工作壓著,超出身體符合,極度克扣的食物,將他們折磨得骨瘦如柴,沒有人形。

呼嚕聲此起彼伏,外面的蕭翊還在受刑,但這些人類兄弟姐妹們,卻早早睡了過去。

他們的生活早已經看不到陽光和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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