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詭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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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房的時候,紀飛又滿臉欣喜地告訴她,今天離開基地的行程雖然被毒蜂攻擊的事情耽誤了,但林鈞澤卻沒有忘記他們,已經把他們前往魔都的時間順延到了明天上午十一點。

看著紀飛一臉欣然的樣子,褚秀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一顆心混沌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爾後,她便很快離開了房間,來到操場上,好像一縷幽魂一樣,飄來蕩去。

或許,林二小姐的姐姐全是一派胡言罷……

或許,自己的父親,叱咤半生的褚天王,根本就沒有死……

更或許,自己也不會死,更不會因為自己,而害死其他人……

心中給自己找了無數的理由,但不知道為什麽,褚秀卻覺得今晚的夜色特別寒涼,連淡淡的微風,也生出一種寒徹骨髓的味道。

仿佛突然變成了一個心有牽絆卻脫離了塵世,無法進入輪回的孤魂野鬼,褚秀腳步虛浮,全身無力,跌跌撞撞地在操場上走來走去。

此時此刻,驟然獲悉噩耗的她,只有滿心對死亡的恐懼和仿徨無助。對於杜軒,她根本不敢有、也不可能有絲毫的怨恨。原本,吞沒她父親財產的人就不是杜軒指使的,冤有頭債有主,她要恨,也只會恨那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殷奇。相反,對於“夜煞”傭兵團之首杜軒,她不僅恨不起來,反而還心懷感激。對方看似冷酷到了極點,卻並沒有在末世到來之後拋下她這個廢物,更沒有在聽說她那個曾經呼風喚雨的父親過世之後,做出丟下她獨自前去魔都的決定。

方才紀飛說的什麽?

哦對,他說,林鈞澤已經跟杜哥談好,明天上午就出發去魔都,讓她早點做好準備。

所以,杜哥……

其實,他還是沒有想過要丟下自己這個大累贅的……即便,這個累贅在一個預言者的口中,被指會害死他。

褚秀杵在冰冷的夜風中發呆良久,雙手環抱胸前,把整個人都縮起來,瑟瑟發抖。

一個多小時之後,直到她在這末世晝熱夜寒的天氣裏冷得牙齒打架,方才從失魂落魄之中,緩過一口氣來。

遠遠的,一道高挑勻稱的人影緩緩走來,拉回了褚秀的思緒。

那人風姿翩翩,身上的衣服雖然換成了基地成員人手一件的普通襯衣襯褲,但仍掩蓋不住他修長英挺的身姿,和優美異於常人的步履。

等那人走到近前,操場上昏暗的一盞路燈照亮他的面容,褚秀才看清,原來這人不是旁人,正是羽傾。

羽傾雙手插在褲兜裏,瘦削勻美的身姿落下一片陰影,將褚秀籠罩其間。

但,任憑對方的眼神如何勾魂奪魄,翩翩風姿如何迷人,此刻的褚秀哪裏還有半點心情與他談情說愛,纏綿溫存?

面對羽傾伸過來相擁的手,褚秀面色冷冷地推開,只是告訴他,自己明天就要回魔都,爾後,便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孰料,羽傾聞言臉色卻是大變。

他一把拉住面容憔悴的褚秀,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深邃如同黑玉般的眼睛閃閃發亮,半是哀求半是蠱惑地開口:“大小姐,你別丟下我,帶我一起走,我舍不得你……我不想再呆在這個破基地,跟那些個窮鬼們廝混在一起了……今天你也看到了,這個基地這麽破,連一群小小的毒蜂都抵擋不住,那麽多人死了,太可怕了。大小姐,你帶我去魔都,好不好,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

羽傾語聲焦急,一雙仿佛能滴出水的眼眸好像會說話一樣,定定望著面前的少女。他甚至急得眼眶微紅,幾欲落淚。那副可憐兮兮,又戀戀不舍的表情,好似一只眷慕主人的忠心犬獸,讓人看得又愛又憐。

說完這幾句話之後,羽傾忘情地將褚秀朝懷中一拉,緊緊擁抱著她,兩人並立在寒風之中,在昏暗的燈光下,影子合在了一處。

往往,人在最脆弱的時候,需要的,並不是聲情並茂的安慰,而只是一個簡單卻足夠緊實的擁抱。

褚秀被羽傾抱在懷中,臉緊貼在對方硬實的胸前,她僵冷的身體漸漸柔軟下去,終於,反手環抱住羽傾的腰身,心中無止境的恐懼,如同潮水落下一般,慢慢退了下去。

漸漸平覆的心緒,用心感受這個難得的擁抱,褚秀有些忘情。以至於,她忽略了羽傾那冰冷更甚自己的體溫,以及他有些發青的怪異臉色。

在羽傾的陪伴之下,褚秀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縮在羽傾懷中,二人在操場邊的一個角落相擁而坐。周圍有一圈兒的木制籬笆,上頭繞滿了綠色植物,竟然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花影浮動點綴其中。一時間,原本夾雜著腐腥血氣的操場,也變得宜人起來。

褚秀的臉緊貼著羽傾堅硬的胸膛,鼻端嗅著他身上好聞的體味,擡頭望著他精致俊美的面容,手裏箍著他纖細緊窄的腰身,被他濃濃的男子氣息包圍著,她卻第一次沒有升起任何欲念。兩人就這麽相擁著,靜靜在夜風裏抱了一個晚上,相安無事。

淩晨兩三點鐘,氣溫已經開始回暖,等到清晨時分,天光已經放亮。橙黃色的光暈在漫天的雲朵中透出,綻放落下,灑在人間,為萬物鍍上一層金邊。臉上被日光灑滿溫熱,褚秀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過清晨而已,微風卻已經被炙熱的太陽光灼出了幾分燥熱的溫度,從人的身上拂過,帶起刺痛般的絲絲熱意。褚秀睜眼後,很快就被這太陽光的熱灼感刺得清醒過來。她緩緩坐起身子,不小心碰到身旁倒臥在地的羽傾,被他冰冷的胳膊撞了一下,手肘生疼。褚秀皺了皺眉,把他解開襯衫抱著自己取暖的衣服攏了攏,給他蓋好。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褚秀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直發麻的身體,便見紀飛從遠處急匆匆跑了過來。

“小姐,咱們十一點就要走了,我昨晚找了你半天,幸虧我一早去問了巡夜的士兵,才知道你在這裏。”紀飛跑到近前,氣喘籲籲地說著。他驀地看見褚秀身旁沈睡的男人,不由得楞了楞。

“恩,東西都收拾好了?”褚秀側眸,瞥了一眼紀飛手中的旅行包,見到他瞥向羽傾的眼神,不由出聲懇求道,“對了,羽傾……他也想跟咱們一起去魔都,你看這事兒行嗎?紀哥。”

紀飛一聽,臉上登時露出為難的表情來。他想了想杜軒的反應,大概覺得這事情成不了。

但他沒問過之前,也不好直接否決褚秀的提議,因此只是老實地點點頭:“東西都給你收拾好了,放在這個包裏。你要帶上他,我不能做主,等下吃早飯的時候,你問問杜哥吧。”

陡然聽到杜軒的名字,褚秀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情。她默默點頭,再度坐了下來,眼看著紀飛從旅行包裏面,拿出給她漿洗好的衣服,遞到她手裏。

褚秀接過紀飛遞來的衣服,面無表情,動作非常自然。雖然明知道末世到來,褚家很可能已經徹底垮了,但褚秀一時半會還是改不了大小姐做派,養尊處優,任何事情都是眼睜睜地看著紀飛做。

紀飛從裏頭拿出褚秀的衣服後,又把一應的用品整整齊齊放好,再拉上旅行包拉鏈,這才擡起頭,幫褚秀把身上臟衣的灰塵拍了拍,開口道:“這件基地發的衣服質料不夠好,有些粗糲,你昨晚睡在這裏,身上沾滿了灰塵。等下吃完飯回房沖個澡,換上自己的衣服,咱們好去魔都。”一邊拍打她身上的塵土,一邊細心叮囑著,任勞任怨的表情,顯然是幫她服侍慣了。

褚秀“嗯”了一聲,正想轉身離開,面對著她的紀飛卻突然臉色大變,沈聲大喝一聲“當心!”隨即,他猛地一把拽開褚秀,擋在她前面。

褚秀一怔之間,已經被陡然發力的紀飛甩到了他斜後方,一個踉蹌連退了兩步,跌倒在塵土裏。等她皺著眉頭仰脖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目瞪口呆,滿臉駭然。

只見紀飛身前站著的羽傾,竟然面容大變。

他那原本光潔如玉的白色皮膚已經變成了青黑之色,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此刻卻暴凸著,血絲遍布,看上去十分可怕。“嗷”地一聲怒吼,他齜開血盆大嘴,露出森森尖利的白牙,正揮舞著手爪,朝二人撲過來。

紀飛甩開背對著羽傾的褚秀之後,避無可避,只得迎上撲上來的羽傾。

他反應奇速,動作更是精準飛快,雖然情急之下手中並無武器,但卻果決地伸出手,架住了羽傾揮下的利爪,阻住他撲過來的身體,但變成喪屍之後,羽傾的力氣竟然不小,加上這一撲之力,更是可觀,紀飛倉促之下,只能招架,被他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紀飛的雙足在沙地上深深陷了進去,由於羽傾撲過來的姿勢壓著他,紀飛沒辦法保證在推開羽傾的瞬間,不被他尖銳的爪子抓傷。只得偏頭避開羽傾口中朝自己狂噴而來的惡臭之氣,朝斜後方已經嚇呆的褚秀大喊:“大小姐,我身上有軍刺,快點抽出來殺了他!”

接連大叫了兩三聲,褚秀都一無反應,她顯然已經被這陡然而起的變故嚇呆了。直到她驚怔之下回過神來,這才慌忙爬起來,趕到紀飛身旁,從他腰間拔出銳利的軍刺,對準了羽傾的太陽穴狠狠刺過去。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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