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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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 李希幸聽見門鈴聲響起,跑過去把門打開, 站在門外的正是謝默東。今天他們要一起去錄李希幸EP裏的最後一首歌。

李希幸忙把謝默東迎進門。

“老師你等我一會兒。”她抱歉地說, “我東西還沒收拾完。”

“你慢慢收拾。”謝默東說,“不急。”

李希幸趿著拖鞋噔噔噔跑回房間裏去了。

謝默東自己在屋子裏閑逛起來。

他讓李希幸搬進這裏來已經有段時間了。李希幸因為工作忙的緣故, 東西只能慢慢收拾。她搬了幾箱東西過來, 每次工作完回家就整理一點。於是謝默東每次來,屋子裏都會多一些新的東西。

這房子面積大, 四室兩廳兩百來平。別說住一個人了,就是住兩個人都綽綽有餘。只可惜他和李希幸的關系進展得還沒有這麽快, 目前只能對門“分居”。

李希幸用不了這麽大的地方, 目前只在客廳裏放置了自己的一些樂器, 另外占用了兩間房間,一間是臥室,一間是書房, 還有兩間房依舊空著。

謝默東走進書房。

他發現書櫃裏比他前幾天來的時候又多了幾份大大厚厚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封皮上寫著《學習筆記》123456……於是他忍不住拿起一本《學習筆記》拿起來翻了翻。

這份學習筆記是李希幸自己整理的。裏面有樂譜, 從主旋律到伴奏都有,有她自己手寫的備註、分析和心德感悟。譬如兩分零五秒時插入的鼓聲將副歌部分推向了高潮、四分五十五秒那個帶有回聲的關門聲讓歌曲有了一個讓人意猶未盡的收尾等等……

謝默東翻開第一頁看到的第一首歌就是自己的作品。他繼續往後翻,第二首也是自己的作品, 第三首也是……

他迅速翻完,這厚厚的一整本全部都是他編曲的作品!

他忍不住又拿起了第二本。

第二本筆記裏也全都是他的作品,只不過第一本是他編曲的作品,第二本是他作曲的作品。這些學習筆記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紙張已經有些泛黃。而且顯然筆記的主人經常翻閱它,頁腳的地方因常被手指摩挲而發皺。

謝默東摸了摸發皺的頁腳,想象著李希幸翻頁時的動作和看筆記時認真的神情,想得胸口都發燙。

他站在書櫃前,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往後翻。李希幸的字跡不像很多小女生的字跡那樣娟秀,她的字略有些草,筆鋒遒勁大氣。謝默東一向相信字如其人,只不過字與人相像的點並非簡單的美或醜,而是字跡往往能夠體現出一個人的性格。這一點在李希幸的身上得到了體現。

謝默東大致地又翻完一本,不經意間一擡眼,看見了書櫃玻璃上照出的自己的臉。他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快咧到耳根。這表情把他自己嚇了一跳!他好像從沒見過自己笑這麽豁的樣子。

他放下筆記,又翻了翻後面的幾本。

李希幸當然不止整理了謝默東一個人的作品當做學習資料。一個好的創作人,必定是要集眾家所長,最後形成自己的風格。謝默東看了另外幾本筆記,那裏面也有很多別人的作品分析,只不過那些筆記不再是按照創作人來整理的,然而按照風格來整理的,R&B一類,民謠一類,搖滾一類……也就是說,在李希幸的學習筆記裏,或者說在李希幸的音樂生涯裏,謝默東都是能稱得上最獨特的那一個!

謝默東默默地把學習筆記放歸原位,然後揉了揉自己笑得發酸的臉。

這不是第一次,但卻是最強烈的一次,讓他覺得自己為音樂創作所付出的一切是如此的值得。

也讓他突然有種沖動,抱起他的吉他沖到李希幸面前,窮盡他畢生的才華為她彈唱,直到天荒地老都不要停下……

謝默東從書房出來,李希幸也恰好從臥室出來,東西都收拾好了。

“老師,我們走吧!”李希幸說。

謝默東等了這麽久,臉上沒有絲毫不快的表情,反而如沐春風一般接過李希幸手裏的包。

“走吧!”

到了錄音棚,他們先簡單溝通了一下,李希幸就進去錄音了。

李希幸今天錄的是EP裏的最後一首歌,歌名叫做《知己知彼》。作曲和編曲都是她和謝默東共同完成的,歌詞是傾城文化為她找來的詞作人寫的。這首歌對她有特殊的意義——這是她的第一首情歌。

細心的歌迷都知道,在李希幸的第一張專輯《翅膀》裏,沒有一首歌是以愛情為主題創作的。很多人猜測過這是什麽原因,各種亂七八糟的說法在網上流傳,有人說這是因為李希幸想走不沾地氣的仙女兒人設;有人說是因為李希幸曾經在戀愛中受過非常嚴重的創傷,所以至今不願意演唱跟愛情有關的歌曲;甚至還有人猜是因為李希幸的性向與眾不同,她在歌曲裏唱的友情其實就是愛情……

有些媒體在網上看了網友們的瞎猜之後,也用這個問題采訪過李希幸。李希幸很坦誠地照實回答了,可惜的是她明明說了實話,卻有很多人根本不相信,繼續陰謀論。

她的實話是——“不擅長”。

《翅膀》這張專輯,籌備工作很多都是她自己完成的。每一首曲子都是她自己作的,歌詞她也寫了不少,有些是她的朋友寫的。這幾首歌的創作大多都是在她出道前就完成了,後期只是潤色而已。如此一來,她所選出來的歌肯定都是她最擅長最滿意的作品。她也是選完歌才發現裏面沒有一首情歌——畢竟她確實不擅長這個,能怎麽辦呢?

等她進了傾城文化,她有了更大的團隊,又有謝默東鼎力相助,自然能嘗試更多的風格和玩更多的音樂元素了。《翅膀》這張專輯發行以後,公司就給她介紹了兩位圈中比較有名的詞作人,雙方經過一段時間的互相了解和磨合,已經弄出了一些作品出來,以後也會有更多很長遠的合作。

而《知己知彼》這首歌,就是著名詞作人林謙老師為她量身定做的一首情歌。

傷心情歌往往喜歡描繪一種你不愛我我就活不下去的感情狀態,而甜蜜情歌則喜歡描繪情侶之間你儂我儂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的狀態。然而《知己知彼》卻兩者都不是——林謙不愧是一位老道的詞作人,和謝默東編曲一樣,一個音樂作品最重要的不僅僅是“好聽”,而是“合適”。既然是為李希幸打造的作品,那當然要寫出一首適合李希幸的風格的詞來才行!

《知己知彼》所描述的是一段“舒適”的愛情。沒有死去活來的愛戀,沒有甜言蜜語的誓言,而是彼此相知相惜,勢均力敵。李希幸第一次看到這歌詞就覺得很滿意,馬上就收錄進自己的EP裏,當成自己的第一首情歌來唱。

然而雖然這首歌她很喜歡,在錄音的過程中還是出了一些小小的問題。

“誰又能天生只愛哪一個/無非你最了解我/與你最多話可說……”

“呃……”李希幸尷尬地停下了。這已經是她這段詞唱錯第三遍了。

最近她工作太忙,昨天晚上工作到淩晨兩點多才回家,今天的狀態實在不怎麽樣。

這要擱在平時,她用這種狀態來錄音,謝默東怕是早板起臉罵人了。然而今天的謝默東整個人如沐春風,無比耐心。

“沒關系,”他臉上甚至還帶點微笑,“再來一遍。”

李希幸:“……”老師這是吃錯什麽藥了?

她來回默念了幾遍歌詞,又重新唱了第四遍。這回總算是唱對了。

錄了一上午,李希幸從錄音室出來,跟謝默東邊吃午飯邊聊天。

“你自己以前寫過情歌嗎?”謝默東問道。

“……寫過。”李希幸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回頭給我看看?”謝默東說。

李希幸:“……”

她自己回想了一下,不由哆嗦了一下。

“都是黑歷史,”她連連搖頭,“還是算了吧!”

在籌備第一張專輯的時候,她把自己以前寫的東西全整理過一遍,為數不多的幾首情歌,要麽不知所雲,要麽無病呻吟。她還整理出一首好幾年前自己寫的情歌,裏面有一句歌詞是這樣的——“我喜歡你/勝過喜歡芝士/雖然芝士真的很好吃/啊芝士/美味的芝士……”。她看到這段歌詞的時候真是無語問蒼天,無法回憶起自己在寫這首歌的時候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謝默東心癢癢的,很好奇李希幸那些稚嫩的黑歷史到底是什麽樣的,不過既然李希幸不願意,他就不強迫了。

“老師,你有黑歷史嗎?”李希幸問。謝默東可是年少輕狂的時候就出道了,就算現在回首去看他十幾年前寫的歌,依然覺得很經典,好像“黑歷史”這個詞在謝默東的人生中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謝默東低著頭沈思了一會兒。

“有的。”謝默東說。

李希幸好奇地盯著他看。

“我也是前兩年整理東西的時候才發現的,”謝默東一邊回憶一邊說道,“那時候我大概十二還是十三歲?剛剛學會作曲,然後寫了我人生中原創的第一首歌。”

李希幸眼睛都亮了。謝默東人生中的第一首歌!!

“寫什麽的?”她問道。

“那時候我同桌偷吃了我的零食,我很生氣,於是專門為他寫了一首歌,歌名叫《大壞蛋》,並且在歌詞裏詛咒他從今以後吃零食全都拿不到食品卡。”當年各種膨化食品的包裝袋裏都有贈送食品卡,有旋風卡,有寵物小精靈圖鑒,有水滸卡……很多小朋友買零食甚至都不是為了吃零食,而是為了得到裏面的贈品……吃零食拿不到食品卡的詛咒可以說是相當惡毒了。

李希幸一楞,頓時就忍俊不禁了。看不出來,謝默東居然也有過這種黑歷史,高大上的音樂鬼才瞬間就很接地氣了。

“你的呢?”謝默東再次把話題引了回去。

李希幸稍稍遲疑了一下,想了想把她自己雷得外焦裏嫩的芝士歌,還是很不公平地搖頭拒絕了。

謝默東遺憾地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不談黑歷史了。咱們談點將來的。”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李希幸的學習筆記,又是滿面春風,“從今以後你每一首情歌的制作,我都包了。”

李希幸:“……”

“你不願意嗎?”謝默東見李希幸沒什麽反應,連忙問道。

“不是。”李希幸說,“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說話不算數的話,我就曝光你以前詛咒你同桌吃零食沒有贈品卡。”

謝默東:“………………”

所以說,黑歷史什麽的,還是不要隨意暴露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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