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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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上, 裘波已經開始演唱了。

他是一個男高音選手,他選的歌剛開始就有幾個高音和轉音賣弄技巧, 然而他的高音唱破了音, 他的轉音唱跑了調。

調好容易找準,剛唱了沒兩句, 他忽然開始哼哼哈哈——他又忘詞了!

裘波也是新年參賽的新人, 沒多少舞臺經驗,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大型演出。剛才在後臺, 節目順序被換來換去的,把他弄得稀裏糊塗。然後又被人匆匆忙忙推上臺, 這種狀態下, 他怎麽唱得好歌?

“我的天, 他在幹嘛?”娜娜一臉慘不忍睹。

朱筱桐沒有回應她。她此刻正望著手機屏幕上李希幸新發的那條微博發呆。

等她?難道接下來李希幸還有上臺的機會?可如果是報批手續沒走下來,那應該是沒有演出的可能了啊……

娜娜註意到朱筱桐的走神,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才發現李希幸居然發新微博了!

“等我?”已經有些萎靡不振的娜娜頓時又來了精神,“幸幸的意思是讓我們等她上臺演出嗎?話說其他人是不是都快演完了啊, 這次不會真的讓幸幸壓軸吧!”

包括娜娜在內的杏子們都還不知道演出後臺發生的事情,她們專程趕過來,她們買票進場, 她們堅信著自己今天一定能夠看到愛豆的演出。

朱筱桐默默將手機收了起來。李希幸絕不是個空口放白話的人,她既然說等她,就必定有她的想法。

“總之,”朱筱桐道, “等吧!”

此時此刻,舞臺兩邊的大熒幕上正在播放裘波的臉部特寫。裘波的長相本是很英俊的,因此攝影師有意把鏡頭拉近,想讓觀眾能將他的五官看得更清晰。然而這個鏡頭卻讓坐在看臺最遠處的觀眾都把裘波那緊張到有些扭曲的神色和他臉上的冷汗都看得清清楚楚。

觀眾們的議論聲更響了。

察覺到異常攝影師趕緊切換了鏡頭,開始拍全身遠景,不再給這位可憐的藝人臉部特寫。

裘波站在臺上,手捏話筒,一魂出竅,二魂歸天,嘴巴麻木地動著,簡直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麽了。

說實在的,裘波也是倒黴。別說他,今天換了在場的任何一個藝人,被放到鄔秋秋之後出場,心理壓力都會非常大。而且裘波是新人,他不像那些經驗豐富的藝人們有一套自我心理調節機制。他狀態越差,臺下觀眾們的議論聲越大;觀眾們的議論聲越大,他狀態就更差。如此竟然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半首歌都快過去了,他簡直就沒兩句唱到過調上。

好在後半首歌裘波可能是破罐子破摔了,心理壓力反而減小了一點,終於找回一點狀態,唱得至少像是在唱歌了。

臺下,杏子們一個接一個地發現了李希幸新發的微博。人們互相通知傳看。很快,幾乎所有在場的杏子都看到了那兩個字。

而朱筱桐也收到了來自李希幸的短信。

“拜托了,”李希幸說,“讓大家在觀眾席多等我一會兒,我會盡我所能唱給大家聽的。”

朱筱桐很快回過去一個字:“好。”

舞臺上。

裘波一首歌唱完,又唱了第二首。第二首歌結束以後,他並沒有下臺。

觀眾們又看不懂這是什麽節奏了。難道裘波也有三首歌可以唱?

然而局面就那樣僵在那裏了,半晌沒有動靜。

聚光燈下的裘波一臉茫然,仿佛在思考人生哲學:我是誰?我在哪兒?現在是什麽時候?

忽然之間,燈光又熄滅了。

黑暗中,有工作人員沖上舞臺,對著裘波如此這般囑咐了一番,又跟伴奏老師們交代了幾句。

燈光再次照亮,舞臺上站著的人依舊還是裘波。音樂聲響起,他隨著音樂唱了幾句,然而這並不是他的獨唱,他唱完一段以後,舞臺兩側十數名藝人魚貫而入,在舞臺上排成一字,竟然開始了大合唱!

當藝人們再次出場,全場一小半人尖叫,一大半人嘩然!

——再次看到自家愛豆出場的粉絲們開始尖叫,瘋狂叫喊愛豆的名字。而沒有看到自己愛豆的粉絲們則非常震驚。李希幸、鄔秋秋和王飛飛三位藝人竟然缺席了最後的合唱環節!

要知道這種合唱場面本該是全場最人聲鼎沸的時候,粉絲們都會發了瘋似的進行應援競爭,以免自家落了下乘。然而缺席的三位藝人,鄔秋秋自不用說,李希幸和王飛飛的人氣也都是比較高的,因此此刻體育館中的應援聲竟然稀稀拉拉,不成氣候。

整場演唱會從後半截開始就是一片混亂,此時,觀眾們的怨言終於到達頂峰了!

“合唱是最後一個節目了吧??”

“臥槽到底在搞什麽啊?為什麽合唱沒有秋秋?”

“王飛飛也沒有啊!剛才他唱了一首歌被叫下臺以後就沒再出來了!還有李希幸,根本都沒有出場過啊!”

“最開頭那個不知道什麽人都唱了三首,秋秋只唱兩首???”

“確定是最後一個節目了是吧?沒有秋秋早說啊!早就可以走了!”

一些憤怒的鄔秋秋和王飛飛的粉絲不顧演出還沒有結束,直接起身退場了!

觀眾席裏一片混亂,舞臺上的眾藝人們也一片混亂。有的歌詞有人搶唱,有的歌詞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開口,氣氛簡直異常尷尬。

之所以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是因為突發狀況讓現在的情況跟排練時完全不同了。原本鄔秋秋是壓軸,她唱完獨唱以後不退場,直接進入最終環節,她起頭一段然後眾人上臺合唱。而最後的大合唱原本一句句歌詞都是按照十五人分配好的,有的地方一人一句,有的地方幾個合唱,有的地方所有人一起唱。現在缺人了,原本計劃就完全打亂了。裘波硬著頭皮頂替了原本鄔秋秋的位置,其他藝人們則被工作人員不清不楚地交代幾句就趕上臺了,又怎會不亂呢?

朱筱桐身邊的一眾杏子們已是坐立不安。

“幸幸呢?我怎麽覺得演唱會都要結束了啊!”游小娜急道,“為什麽到現在幸幸一次都還沒有出場?!”

朱筱桐的手機也在不斷震動,收到許多消息。

櫻花雨:“桐桐,現在是什麽情況?”

一只特立獨行的豬:“會長,怎麽還沒有幸幸的演唱?我們這邊的杏子都在問怎麽辦了!”

道具:“幸幸還會出場嗎?”

團票的時候,朱筱桐雖然沒有把所有杏子都安排在一個區域,但也不是打散的,她分成了幾個區塊,並且每個區塊都安排了資歷比較老的杏子主持大局。原本是為了在李希幸演出時營造出更整齊更有氣勢的應援,此時靠著這些人倒是比較方便的能傳達消息了。

朱筱桐給每個人都回了消息,內容都只有一個字。

“等。”

合唱結束,音樂聲止歇,藝人紛紛退場。燈光關閉。部分觀眾開始退場,也有部分觀眾還坐在原地。他們還沒有死心,還抱著期望之後會否有什麽驚喜。

又過不久,燈光又亮了。

——然而這一次亮起的不是舞臺上的聚光燈,而是整個場館的大燈,場館瞬間被照得如白晝一般明亮!

大燈的開啟,宣告著演出已經正式結束了!

音響裏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工作人員的提醒。

“演出已經全部結束,請各位觀眾從1號門和2號門退場。請勿遺忘隨身物品。演出已經全部結束……”

有些觀眾已心滿意足,有些觀眾仍意猶未盡,有些觀眾滿腔怨言。然而無論懷抱著什麽情緒,在白熾燈的照耀下,人們紛紛起身退場。

朱筱桐站了起來,左右張望。她看見杏子們的臉上都寫著焦慮和茫然,但在老粉們的安撫下,大家全都坐在原地沒有動。

朱筱桐又回頭望向舞臺。

舞臺上的人已經全部離開,留下一些還沒撤走的樂器和話筒架子。大熒幕已經變成黑屏,攝像師也從機位上下來了。幾個工作人員上臺開始搬運樂器和道具。沒有了舞美燈光特效的舞臺原形畢露,看起來就只是一塊有些臟亂的場地,而舞臺上走動著的人們也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觀眾如潮水般退去,場內的人數越來越少,杏子們也漸漸快坐不住了。

朱筱桐不斷收到電話和消息轟炸。

“桐桐,要等到什麽時候?幸幸等會兒真的會出來嗎?”

“我們就在這裏傻等嗎?人要是都走完了保安會不會過來趕人啊?”

“幸幸那條微博到底是什麽意思啊?真的是讓我們在這裏等的意思嗎?”

一旁的游小娜也在焦急地不斷看表。

“都快十點鐘了,我媽馬上要來接我了,今天晚上真的還有機會看到幸幸嗎?”

“我頂多再等一刻鐘,”坐在前排專程從外地趕來的杏子也急得坐不住了,“我等下還要去機場趕飛機!”

朱筱桐想著李希幸剛才發來的短信,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安撫所有焦慮的人:“如果有時間的話就稍微再等一下看看吧。”

後臺。

工作人員已經在安排眾明星退場的事宜了。威哥點了一遍人頭,驚訝道:“怎麽少了個人?咦?李希幸去哪兒了?”

場館裏。

娜娜的手機鈴聲響了,是郭素蕾打來的。她接了電話。片刻後,她滿臉沮喪地背著包站了起來。

“我媽已經在停車場等我了,”娜娜說,“我必須得走了。”

朱筱桐也沒有辦法,只能嘆了口氣:“那你路上小……”

話沒說完,她盯著舞臺的方向,楞了。

一個穿著紅色上衣黑色紗裙、背著笨重的大琴盒的年輕女生走上了舞臺,她的手裏還抓著一支話筒架子。她走到舞臺的前方,站定,將話筒架子立好。

即使觀眾席和距離隔得有點遠,即使沒有大熒幕,即使沒有聚光燈……朱筱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上臺的人正是李希幸!

不光朱筱桐認出來了,杏子們陸陸續續也都認出了自家的愛豆,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激動的尖叫!

“李希幸!!!幸幸來了!!!”

人群雖然還沒有退場完畢,前排的座位大多都已經空出來了,有人激動地想要沖向舞臺,更近距離地看看自己的愛豆。

“都別往前沖!”朱筱桐忙大聲叫道,“都留在原地!”

老粉們也連忙幫忙維持秩序,讓所有杏子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不要擠到前面去。

場館裏有許多安保人員,正在維持秩序引導觀眾們退場。由於場館裏人數多,觀眾全部退幹凈需要五到十分鐘的時間。安保人員不會著急來趕觀眾走,但倘若觀眾們不往外走卻往前湧,引起場館的騷亂,那可能就真的會被趕出去了。

而且沒有大屏幕轉播,在這麽耀眼的燈光下,這偌大的場地,就算沖到前面去其實看得也清楚不了多少。萬一有失控的人對李希幸進行騷擾,那就更糟糕了!所以這時候還是要求大家待在原地為好。

舞臺上。

李希幸拿上臺的是一根空話筒架子,上面並沒有話筒——演出已經結束,熒幕、話筒等設備已經全部關閉了,此時此刻就算給她一支話筒也是發不出聲的。然而她對著話筒架子不停擺弄。

舞臺上正在搬運樂器設備的工作人員都停止了工作,一臉驚訝地看著她。一名負責人朝她走了過來。

“你是藝人?你在幹什麽呢?”負責撤場的工作人員說,“演出結束了,你快下去吧!”

李希幸把笨重的琴盒放到地上。

“請再給我十分鐘的時間,就十分鐘。”她對著工作人員鞠了個很深的躬,“就讓我唱兩首歌,拜托了!”

工作人員驚呆了。

“求你,”李希幸大聲道,“拜托了!!!”

工作人員動容。

今天演唱會混亂的情況即使不在後臺的工作人員也已經有所耳聞了。他回頭看看觀眾席上還眼巴巴坐著的觀眾們,又回頭看看深深鞠躬的李希幸。

時間倒是不趕的,因為演唱會比原定計劃少了幾首歌,實際上提前了二十幾分鐘就結束了。就算提前收拾完了,搬運道具的車子還沒這麽早來呢。

“可是話筒和音響都關了……”他無奈道,“你在這裏唱,他們也聽不到,也看不清啊。”

體育館的面積是如此龐大,站在舞臺的這一頭對著那一頭聲嘶力竭地吼話都不一定聽得清,更別說站在舞臺上對著觀眾席了。

“我有辦法。”李希幸說。

工作人員的這句問話相當於是默許了。李希幸再次向他鞠了個躬:“謝謝您。”

她蹲下身,從琴盒裏取出自己的寶貝吉他掛到身上,又回到話筒架前擺弄了幾下。

“幸幸在幹嘛呢?”娜娜焦急地問道。她剛才給母親發了條消息,請母親在停車場稍等她一會兒。因為觀眾席距離舞臺太遠了,粉絲們誰也看不清李希幸在幹什麽。

朱筱桐也不知道李希幸想幹嘛,只能瞇起眼睛仔細地看。她懊惱自己買了內場票就以為能好好欣賞演出,誰料到沒有聚光燈和大熒幕實況轉播,這麽遠的距離看人只有手指大小。早知道她就帶個望遠鏡來了!

“手機!”有眼尖的杏子看明白了李希幸的動作,連忙叫喊著通知同伴們,“幸幸讓大家看手機!”

眾人紛紛掏出手機,然而還是有人不明白要幹什麽。

“直播!!!”反應快的人已經明白了,“幸幸開了直播!!!大家快上微博看!!!”

李希幸拿了一個空話筒架子上臺並不是為了架話筒用的。她用頭繩和頭飾將手機固定在話筒架子上,剛才她一直在調整手機的位置和鏡頭的角度。

朱筱桐登錄微博,李希幸果然發了一條直播同步的微博。她立刻進入直播間。

五個觀眾……二十個觀眾……一百五十個觀眾……四百八十個觀眾……一千兩百個觀眾……

短短幾秒時間,直播間裏湧進來許多人。來到現場的粉絲們紛紛將手機舉到自己的面前,一邊看手機,一邊看前方舞臺上的李希幸。

“大家好,很抱歉,剛才後臺發生了一些意外,讓大家久等了。”李希幸上前幾步,讓鏡頭拍到她的臉,她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雖然沒有大熒幕,可是近在咫尺的手機鏡頭比大熒幕的轉播更加清晰!

“謝謝大家等我到現在。接下來我為大家帶來一首《不起眼的明日星》。”

李希幸退後了兩步,讓鏡頭能夠拍到她的上半身。沒有聚光燈,沒有話筒,也沒有伴奏和伴舞。她孤零零地站在淩亂的舞臺上。

她調整呼吸,低頭撥弦。

除了臺下安靜坐著的杏子們,還有動作慢的觀眾還沒有離場。他們也都放滿了腳步,回頭望向遙遠的舞臺。

“某年某月某一日……”李希幸開唱。

隔著幾十米甚至上百米的距離,琴聲和她磁性的歌聲被手機同步傳到了臺下每一個舉著手機的杏子們的耳朵裏,還有那些更遠處同樣看直播的粉絲們的耳中。

“某年某月某一日……”不知哪個杏子起了頭,跟著她一起唱。周遭的人們也都紛紛加入。

“我夢見曾經的自己……”

李希幸歌唱著。

“我夢見曾經的自己……”

越來越多的粉絲加入跟唱。

“那個不起眼的女孩/倔強地向來我走來……”

“那年的傷痛早已忘記/我笑著對她說/謝謝你/不曾放棄……”

有人將手機舉在面前看,有人將手機放在耳邊聽,還有人索性放下了手機,高高舉起燈牌。

李希幸的歌是杏子們反反覆覆循環播放過無數遍的,幾乎人人都會唱。數百人一起合唱,成功響徹了整個體育館中!

“某年某月某一日/我夢見曾經的自己/那個不起眼的女孩/倔強地向來我走來/那年的傷痛早已忘記/我笑著對她說/謝謝你/不曾放棄……”

粉絲們合唱的聲音甚至傳上了舞臺,通過李希幸的手機,傳向全國各地正在看直播的粉絲們。

屏幕上,彈幕瘋狂地刷著。

“現在是什麽情況,求在現場的小夥伴們說明一下啊!”

“天啊!!!我聽到大家的合唱了!!!我也好想去現場跟大家在一起!!!”

一曲終了,李希幸按停琴弦,走回手機前。沒有攝影師調整機位拍攝,她就自己移動。

“好聽嗎?”

“好聽!!!”滿場的杏子尖叫,揮舞燈牌和熒光棒。即使在大燈的照明下,燈牌和熒光棒已經黯然失色了,但這不妨礙她們為愛豆應援的心情。

“再來一首歌好嗎?”

“好!!!”

李希幸笑了笑,退回後方。

臺下的杏子們陣陣尖叫。

“啊啊啊啊啊幸幸笑起來太美了!!”

“幸幸我愛你!!!”

之前退場的觀眾已經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杏子和一些為了看熱鬧故意留下來的觀眾。維持場館秩序的負責人用對講機跟主辦方的負責人聯系,問現在這個情況應該怎麽辦,要不要催促滯留的觀眾立場。

“給他們點時間吧。”主辦方的負責人說。他也擔心沒看到偶像的粉絲們會鬧事,現在藝人願意主動出面安撫粉絲的情緒那簡直再好也沒有了。“就讓她唱兩首歌,用不了幾分鐘的!”

現在演唱會已經結束了。沒有錄像,沒有話筒,連觀眾也剩得不多了,所謂舞臺就只是一塊不起眼的場地,不再需要拿到什麽批文才能上臺。

李希幸也不再是為了主辦方演出。她只為了她自己和愛她的人們而歌唱!

第二首歌,她選擇了一曲比較歡快的《驚艷》。

雖然觀眾席已經空了許多,然而幾百名杏子分散在幾個區塊。李希幸一眼掃過去,內場還有看臺上,到處都分布著屬於她的紅色。

她笑著垂下眼,手指在琴弦上飛快游走。

“日日夜夜/分分秒秒/奇跡降臨……”

“神魂顛倒/靈魂空洞/心在悸動/人在騷動……”

全場人再次一起跟著激情澎湃地合唱。

“你讓我驚艷!我為你狂歡!”

“現在!瞬間!一直到永遠!”

“永遠!”

第二曲終了,李希幸都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粉絲們竟然極有默契地叫起了安可!

“Encore!Encore!Encore!”

直播的屏幕裏無數彈幕也在應援。

“Encore!Encore!Encore!”

她們狂歡著,要李希幸繼續演唱下去。即使這是一場條件最簡陋的演出,可是心愛的偶像站在臺上,那就是最精彩的演唱會!

李希幸驚訝。

她回頭看了眼舞臺上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只是隨意地看了眼手表,然後對她鼓掌:“好聽!”

她又看向臺下的安保人員。公安好像已經收隊了,舞臺下有幾個安保人員正興致勃勃地看她演出呢,還有人拿著手機對她拍照錄像,也沒有人有上臺阻止的意思。

李希幸面露猶豫之色。雖然說好了只唱兩首歌,可她的手指蠢蠢欲動,她的丹田蓄滿了氣,她的喉嚨想要放聲歌唱!

臺下的安可聲叫得更興奮了,大家興致勃勃地等她再來一曲。

然而片刻後,李希幸還是歉疚地搖了搖頭。

“抱歉。”

眾人的安可聲漸漸小了下來。

“今天很抱歉讓大家等了那麽久,沒能按照原來的計劃給大家帶來一場精彩的演出。”李希幸並沒有解釋後臺遇到的突發情況,“我知道大家專程趕過來看我,結果卻辜負了大家的期望,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已經很精彩了!”有人尖叫。

“幸幸我愛你!”瘋狂的高分貝起了頭,更多人跟著一起叫,“幸幸我愛你!!”

李希幸笑笑:“我也愛你們。”

這句話再度引發了全場尖叫聲。

“我願意唱給你們聽,多少都可以。但是我怕再唱下去會影響到別人的工作。”李希幸說,“所以,下次吧,我們還有很多的機會。”

“謝謝。謝謝你們,非常非常感謝你們能這樣支持我。”李希幸再度掃了眼觀眾席上一片片的紅色,眼眶也微微紅了,“只要還有人願意聽,我就會永遠唱下去的!”

她湊近手機攝像頭,對著攝像頭做了個親吻的動作,又退後數步,站在舞臺上,對著全唱送了個飛吻。

杏子們叫聲連連!

李希幸關掉了直播,取下手機,收好吉他。她先對著舞臺下方的粉絲們深深鞠了個躬,然後又轉身向給她時間演出的工作人員們鞠躬。

“謝謝。”

她背起琴盒,走下舞臺,身影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

觀眾席裏的杏子們仍意猶未盡。

當李希幸登上舞臺,向工作人員鞠躬請求給予演唱機會的時候,娜娜就已經激動地開始哭了。當李希幸唱完下臺,娜娜簡直哭成了個淚人一般。

她吸著鼻涕轉過頭,發現朱筱桐雙眼通紅,竟也是哭過一場了。

“桐桐……”

朱筱桐遞了張紙巾給娜娜,自己也擤了擤鼻涕。

當看到李希幸獨自一人走上那個平凡的舞臺,當聽到李希幸樸實的演唱,當跟著全場的杏子一起合唱……她就覺得,這場演出看得值了。

在李希幸演出以前,還曾向她表示過擔心,擔心自己的演出不夠精彩,唱得不夠動聽,會不會讓觀眾失望。然而李希幸並不懂粉絲們的心理。

趕了多少路,花了多少錢,人們想看到的未必是華麗的舞臺特效和完美的演出。她們更想得到一段值得銘記的回憶。是許多年以後回想起這個混亂的夜晚,這個原形畢露的舞臺,能笑著跟身邊人吹噓一句,我曾聽她那樣唱歌給我聽。我曾和大家一起唱過歌。那就值了。

今天值了嗎?值了。事情就這麽結束了嗎?沒有。

朱筱桐收起擤過鼻涕的餐巾紙,皺皺鼻子,起身時已換了一副神情。

“回家吧。”她笑著拍了拍娜娜的腦袋,“小朋友們可不能太晚回去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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