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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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酒店的宴會大廳。

大廳裏燈火通明,自助臺上放滿了酒水和點心。到處都是穿著禮服的女人和穿著西裝的男人,或三三兩兩湊耳交談,或數人圍成一圈說說笑笑,氣氛熱鬧極了。

今天晚上在這裏舉辦的是夢想音樂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和太陽電視臺聯合舉辦的慶功晚會,慶祝本屆《超級聲音》圓滿結束。

《超級聲音》是近年特別火的選秀節目,幾乎年年都是收視冠軍。從節目中選出的藝人,不少都成了眼下炙手可熱的紅人,而節目裏的明星導師也隨著節目的大火而身價高漲。而經營選秀藝人的夢想音樂公司更是在開辦了短短幾年後就已經成功借殼上市。

觥籌交錯,眾賓歡也。

李希幸穿過人頭熙攘的大堂,拿了一碟小蛋糕和一杯紅酒,在角落裏找到位置坐下。

她吃了一口蛋糕,一臉凝重地放下叉子,認真回憶這是不是她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蛋糕。

在這裏供職的廚師保不齊是哪位經理的表兄弟,靠著裙帶關系進來混個飯碗。做廚師之前興許是個補車胎的,不然怎麽能把蛋糕的口感做得這麽像橡膠?能幹到今天還不被撤職,估計是因為像她這樣來這種地方還認真吃喝的人實在太少了。

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嬌嗔的笑聲。

濃妝艷抹的女人和一個長相形似鄭源的男人在調笑,她的笑聲吸引了周遭人的註意,更多人朝著鄭源先生聚攏過去。

“金總監,我敬您一杯。”

“金總監,我幫您倒酒。”

鄭源先生名叫金勇。他是夢想音樂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藝人經紀部總監,也是《超級聲音》明星導師郭輝的表哥。

郭輝是在娛樂圈裏很有地位的老牌歌手,也是《超級聲音》的明星導師。這年頭文藝產業越來越吸金,像《超級聲音》這麽一檔子大型選秀節目,背後其實是一場人脈和資本的游戲。有的明星導師參加節目要收取高昂的出場費,有的明星導師卻一分錢不收,甚至自己還貼上一大筆錢,兌換股份成為新公司的股東。

新成立一個文化傳播公司,不光需要資金,更需要人脈和人才。而人脈和人才,投資人沒有,明星導師們卻有,這也是節目為什麽要請圈內的老牌歌手來當明星導師的原因之一。新公司需要經紀人、要宣發、要公關,明星導師們就把自己身邊的人往公司裏塞,既能做人情,又能加強自己對新公司的掌控。

金勇以前給郭輝做過一陣經紀人,表兄弟要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郭輝肯做《超級聲音》的夢想導師,其中一個條件就是新公司的藝人經紀部總監這個位置給他的表哥。

因此這位鄭源先生既是夢想音樂公司的高管,也是公司裏的王牌經紀人。如果他願意帶哪個藝人,就意味著誰會成為公司力捧的對象。

數分鐘後,一只肥厚油膩的手搭在了正在與硬得像橡膠似的牛排較勁的李希幸的大腿上。

李希幸猛地回頭。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一堆小藝人中殺出重圍的金勇坐在她的邊上,酷似鄭源的臉紅潤異常,顯然已經喝了不少。

他拍著李希幸的大腿,親切地問道:“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大才女?”

李希幸側過身子,把腿轉到另一面,淡淡地答道:“啊,我餓了。”

“這裏的東西不好吃,等會兒晚會結束了,我帶你去吃好的。”他湊上來,胳膊有意無意地貼在李希幸的背上,“你知道今年比賽的選手裏我最欣賞的人是誰嗎?”

周遭的人們似乎都在聊著自己的話題,可李希幸卻感受到了很多目光。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厭惡的,有幸災樂禍的。

“總監,您喝醉了。”

“我沒喝多少。”金勇拿起她用過的酒杯,喝了口她喝剩下的酒,“實話告訴你,今年這些新人裏,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雖然你比賽的成績不是很好,但你未來是很有發展潛力的。你不要把比賽的名次放在心上,以後誰混得好還不一定。”

李希幸是今年選秀比賽的第五,連前三都沒有進。不過金勇這番話並不是瞎說的,李希幸的潛力的確很大,她是創作型歌手,自己會寫曲寫詞,會演奏多種樂器,唱功也不錯。她之所以名次不高,更多原因在於她的風格。

陽春白雪的民謠小調,沒有競技性,比不得那些憤怒嘶吼的搖滾和那些炫技似的高音來得熱鬧刺激。

“謝謝。”李希幸說。

金勇把手撐在她坐的椅子上,隨著他身體的不斷傾斜,他的手幾乎已經挪到了她的臀部。

李希幸端著盤子站起來。

“你知道以後混得好不好,什麽是關鍵嗎?”金勇開口。

李希幸已經準備走了,然而餐盤太滑,叉子掉到了地上,她不得不彎腰去撿。這一下耽誤的時間,讓她不情不願地聽到了金勇的自問自答。

“做人知趣才是關鍵。”

李希幸撿起叉子,放回餐盤上,重新站起來。不知道是金勇真的喝醉了,還是她的這個小小的失誤給了金勇她在欲擒故縱的錯覺,她剛一站直,那只肥厚油膩的手已經摟在了她的腰上。

“晚上結束以後你跟我走,我帶你吃頓飽的。”鄭源似的臉上露出惡心的笑容,“以後你就跟著我,我會用心開發你的潛力。”

——不得不說,這個條件是具有誘惑力的。換作剛才那些圍著給他敬酒添酒的家夥,指不準還真願意把身上各種的潛力都交給他開發。

李希幸再一次避讓,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腰上甩了下去。這一次她什麽都沒說。

“會唱歌的人多了去了。”金勇在她背後冷冷說道,”小姑娘,你很快就會明白,就靠你玩的那點破音樂,什麽你都得不到。”

李希幸的腳步停下了。

三秒後,她轉身又朝著金勇走了回來。

金勇一楞,不明所以地看著她。這女人看起來是個死腦筋,不吃點苦頭就不懂事,不像簡單兩句話就能把她腦筋說活絡的啊?

下一秒,李希幸抄起桌上的玻璃杯。

“啪!”的一聲脆響,玻璃杯四分五裂,紅色的混合液體順著金勇的腦門淌了下來。

=====

朱筱桐對著又一封退稿郵件發呆。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篇了。長篇被腰斬,短篇被退稿。這大概是她寫作幾年來最糟糕的狀態。失戀,並且可能面臨著失業。

“當你遇到了一件壞事,就像你在家裏發現了一只蟑螂,接下來還有成千上萬只蟑螂等著你。你以為這已經是最壞了,但是不要灰心,一定還有更壞的事在等著你。”——水逆定律。

她關掉郵箱,打開一個空白文檔,然後……開始發呆。

創作是一件有技巧的事情,譬如一篇兩萬字的短篇小說,開頭布置懸念,中間應有幾處轉折,結尾制造反轉。一旦掌握了技巧,即使沒有靈感的時候,也還是可以靠技巧硬著頭皮編出點什麽來。

然而創作激情這個東西,跟技巧沒有半毛錢的關系。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無論如何努力也強求不來。

每當有創作激情的時候,她的胸口會有一股氣鼓噪不安地竄來竄去,四肢百骸充滿力量。即使她的腦海裏沒有成形的故事,卻有一個個靈動的人物,一幕幕鮮活的場景,讓她恨不得立刻以筆暢達。

而失去激情的時候,即使她能中規中矩地構建出整個故事,可她的頭腦裏卻是空白的,她想象不出自己要寫的角色究竟是個什麽形象,想象不出角色們究竟處在一個什麽樣的場景之中,無血無肉,只有一堆字符。因此即使硬著頭皮去寫,寫出來的東西也只是流水賬,如同煮老的雞肉,又幹又柴,食之無味。

發了一陣呆後,她把電腦推到一邊,開始玩手機。

QQ、微博、微信……幾個APP十分鐘內她來回切換了三四次,刷新,草草瀏覽,繼續刷新。

喪是一種很古怪的狀態。她並不是沒有事情可以做,反而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她有稿子要寫,她有追了一半就擱置的劇還沒看完,她的書櫃裏堆滿了還沒拆封過的新書……

最糟糕的絕不是沒事可做。而是什麽事都不想做。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致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轉眼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她還是什麽都沒有幹成。

——如果一個人沒有工作的動力,就登陸銀行賬號看看卡裏的餘額,現實會教你做人。

朱筱桐看了一下自己的存款餘額,倒吸一口冷氣。

幾分鐘後,她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餵,揚揚,你們公司還招人嗎?我想找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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