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互動啦~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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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扇。

“其他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我直覺上認為這三人嫌疑最大,她們一直在您身邊伺候,不論是三年前的乞巧,還是年終祭禮,還有到了我這銳寧殿後,她們都在……要不直接審一審?”

“不可。萬一那人咬死不認,咱們又沒有拿到真憑實據,打草驚蛇更難往下探尋,只能智取。”煦之皺眉道。

苓嵐想了想,湊到煦之的耳邊說了幾句,煦之眼神微亮,嘴角微微一揚:“咱們再研究研究,看是否有漏洞。走吧,本王也餓了。”說罷挽著苓嵐,緩步走回殿閣。

這時候恰好太妃過來了,見了煦之大感愕然,她大概沒有料到他回來得如此之快。煦之安撫了幾句,請她不比過分憂慮,又當著太妃的面前讚賞了胭兒一番,便帶著苓嵐回了銳安殿用早食。

煦之內心的著急和憤怒絕不比任何人少,然而他若如王祖母她們一般驚惶失措亂了心神,只會讓想殺害他們的兇手有機可乘。

前日他在用膳,乍一聽到有飛鴿傳書的消息時,他猛地轉頭盯著報信之人:“再說一遍!”當他確認自己沒有聽錯之時,又問:“王後呢?王後如何了?”下人說,書信上並沒有提到王後,只說公主在銳寧殿中毒。他定了定神,艱澀地吐出一句:“立刻啟程回銳宮。”沿路急趕回來,他已經壓抑著心中的焦慮,想過各種辦法,也把所有懷疑的人全部在心裏列了出來,此時苓嵐向他提出了對策,他思索著如何把細節一一落實。

進了銳安殿,承列為他們做端上各式早食,有截餅、豆漿、小米粥等物,苓嵐這幾日時有嘔吐,勉強吃了幾口就再也吃不下了,煦之雖然也無心飲食,但他連日奔波,一晚沒睡,甚是饑餓,倒吃了不少。苓嵐與他分別十幾日,看著他就在自己眼前,忽然覺得這一刻不太真實。

早飯用完了,苓嵐想著回銳寧殿,煦之攔著她道:“本王還有事務要處理,不能陪你過去,你若獨自回去,只怕面對王祖母和太妃也沒什麽好臉色看,還不如在本王這再睡一陣子。”

煦之回來了,苓嵐的心便放下一半,她近日雖少眠卻無睡意,只是想著如何謀劃,盡快找到奸細,她隨著煦之進了書房,看他在忙著批覆離開這段時日的奏折,她坐到他身後,依著憑幾凝神靜思,直至此時她才驚覺煦之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冷靜。

苓嵐開始回想著從銳安殿裏調配至自己殿閣中的三人,要說起對她們的印象,自然最初的是逸扇。在她第一次踏入銳宮為奴之時,就是逸扇帶她來的銳安殿,當時她受了年老主管宮女的吩咐,一路上旁敲側擊地追問苓嵐的身份,與泊顏一家的關系,還好意地找了宮衣、用品和被褥給苓嵐,送她到安置的院落。後來苓嵐摔傷了腿,逸扇也一直照顧著她,並無怨言。逸扇在宮裏掌管內務日常用具多年,並無出格之事。

再來便是疏琳,掌管廚房的疏琳曾在苓嵐初到煦之身邊當侍婢時告訴她,在這銳宮裏的兩樣忌諱飲食忌諱,一是王不能吃蘑菇,二就是不能做魚乍,只因數年前,煦之的兄長煦安,大病一場後本已逐漸恢覆,不料某日吃了魚乍,便突發急病而亡。後來疏琳還指導過她關於煦之的飲食習慣,也曾和她一同在兩儀城同住。按理說,疏琳身在廚房,對於下毒自然是最為便利的,但那日王祖母嚴刑拷打之時,她也一直哭叫著冤枉,到底是不是她呢?

還有內務中掌管衣飾的镕昔,是這三人中年紀最大的,已三十五六了,其貌不揚,一向盡職盡責。苓嵐有那回發高燒就是她徹夜不眠相守,後來也曾和逸扇一同照料了她好幾日,素來對苓嵐照顧有加。後來好逑之會前夕在兩儀殿裏相遇,她悄悄對苓嵐說了煦之為未來王後準備新殿閣之事,還說因為新添了些青色綠色的綢緞,她猜測煦之會選擇槿年。镕昔原本不是銳寧殿的宮女人選,是苓嵐因她對自己和藹可親、照顧有加才把她留在身邊。

苓嵐竭力回想著這三人的一切舉動,並無特異之處,又開始覺得自己懷疑錯了對象,可要不是她們三人中的其中一人,還有誰呢?

正自惶惑,忽然聽聞外頭通報,王祖母駕臨銳安殿。

苓嵐和煦之起身出迎,王祖母見煦之一回來便將苓嵐帶回了自己的殿閣,也不多去看望煦然,極為惱怒,煦之則推托道,如今煦然已不是以前的小娃娃,他一個大男人在那盯著於禮不合,銳寧殿有太妃照看,又有藥師和醫官同在,他並沒有什麽不放心的,又說苓嵐打算出宮到金神殿閣為煦然祈福。

王祖母問苓嵐是否已查處了兇手,苓嵐正欲回答,煦之把話題搶了過去:“王祖母,此事您無須掛心,既然我回來了,請全權交予我來處理。”

王祖母見煦之把擔子全部攬在身上,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又對苓嵐道:“你既要出宮祈福,那便去吧!只是你要小心身子,保護好腹中的王族血脈,可別再出什麽差錯了!”

煦之微微一怔,臉色微變,卻見苓嵐唯唯諾諾,只得先與她一共恭送了王祖母。

待王祖母離去後,煦之手足無措地站在書房外的中庭,細看苓嵐微紅的耳根,握住她的手,聲音顫抖著:“是真的嗎?”

“嗯。”苓嵐的聲音細如蚊飛,幾不可聞。

煦之的笑容從眉眼嘴角彌漫開來,眼中似有淚意,他緩緩將她抱住,吻了吻她的唇,貼著她的嘴角道:“你剛才怎麽不說呢?”

苓嵐明顯感覺到他胸口的心跳,她悄聲道:“一開始是忘了,後來有些不好意思。”

“本王很高興,雖然煦然還沒醒,可本王還是很高興。”煦之一時激動,語無倫次,不知所雲,良久,他深吸了口氣,“我不放心你獨自出宮,咱們一起去。”

苓嵐伸手抱著他的結實的腰背:“好。”

有他在,她無所畏懼。

春風過處,落花飄飛入內,混著微暖的清香,花瓣掠過庭院中的一雙儷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玄妙的弧線。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從發表起只上過兩次看不見榜,基本處於單機狀態,每日大概有零星幾個點擊吧~很感謝大家沒有放棄這篇冰箱文,正文還有最後7個章節,會在7月10日發完~~之後作者想抽空把全文修一下,重新調整遣詞造句,大劇情不會受影響,因此暫時不會標“已完結”,希望大家不要刪除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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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午後,苓嵐回到銳寧殿,煦然未曾蘇醒,宮女們時不時為她翻翻身、擦擦臉和手,女醫官依舊守著,太妃已離開。

苓嵐領著雲淺,穿過回廊去了趟廚房。廚房上下人等前幾日都挨了一頓打,能下地走路的人也沒幾個,苓嵐見疏琳不在,轉而去了宮女處所。

疏琳獨自在宮女處所,她身上的傷雖不太重,勉強能走動,但手底下的人都讓她多歇息,她見廚房沒什麽事,就留在了處所。疏琳見苓嵐親自到訪,連忙跪地下拜,身上傷口一痛,冷汗直冒。苓嵐問了她身上的傷勢,又賜了她一些藥品,溫言道:“那時太王太後發難,本宮也自身難保,沒能護住你們幾個,心裏愧疚得很。”

疏琳更是惶恐,不知如何應對。

苓嵐見四下無人,低聲道:“今日太王太後要求本宮去為公主祈福,本宮決定和王一同微服出宮,明日未時到南山佛寺禮佛,需要你提前預備一些素食。此事萬萬不可對任何人說起,你私下準備即可,屆時只需要交給雲淺,切勿張揚。”

疏琳應允,苓嵐又囑咐需要準備哪幾種素菜,疏琳一一記下。

臨別時,苓嵐安撫了幾句,讓她備好就好生歇息,切記要保密。

交代完畢,苓嵐讓雲淺去後殿看看煦然的情況,讓瑚清去把镕昔傳進寢殿。

苓嵐喝了點水,镕昔匆忙趕來,苓嵐先是吩咐她這兩日清點一下年節過後新制的衣裳,提前準備夏裝。交代完畢,苓嵐小聲對她道:“適才太王太後駕臨銳安殿,囑咐本宮和王明日下午未時微服出宮,前去東林邊上的道觀,為煦然公主的安康祈福,由於此行是秘密前去,你千萬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只需要為我和王準備素色道服,直接交給瑚清即可,切記切記。”

镕昔又問:“只需要道服嗎?”

苓嵐道:“對,其餘的你不用管,務必保密。”

镕昔應聲退下。

苓嵐獨自在房中來回踱著步,過了一陣子,她對瑚清道:“咱們去內務走一趟。”

內務除了幾個內侍,還有逸扇也在,苓嵐把逸扇單獨叫到一處,對她悄聲說:“太王太後命王和本宮明日去為公主祈福,王希望低調出行,打算微服去一趟西山邊上的金神殿閣,你速去準備一些拜祭相關用具,本宮明日未時就到抵達,因此午時動身。切記,此事不得外傳,包括你的手下,你辦好之後,親自送到銳安殿交給承列,如果旁人問起,你只需要說是王要的雜物即可,切勿張揚。”

逸扇聽她說得嚴肅,連聲答允,又仔細詢問了相關的事物,苓嵐大致說了一下,再三叮囑她要隱蔽行事。

苓嵐又回到後殿看了煦然,胭兒說煦然今日開始發燒,看來情況有反覆。苓嵐心中不安,坐在一旁悵然若失。

入夜後,煦之帶著幾個內侍過來了,苓嵐朝他微微頷首,煦之領會,對苓嵐道:“你也別太操勞了,今晚早些歇息。”

苓嵐在煦然身邊坐了一會兒,才回寢殿沐浴更衣。

夜裏,煦之留宿銳寧殿,夫妻二人側臥在床榻之上,緊抱著對方,相對無言。

.................

次日中午,雲淺拿著疏琳準備的素菜食盒,瑚清捧著镕昔準備的道服,承列則抱著逸扇拿來的一個裝有祭禮用具的包裹,跟隨著煦之和苓嵐出發了。煦之和苓嵐作庶民打扮,宮墻邊上停著一輛很不起眼的馬車,煦之和苓嵐先進去,隨後雲淺和瑚清也擠了進來,只留承列在外驅車。車後有七八個微服的侍衛跟隨著。

馬車先是往南走了一段路,進了國公府,泊顏已在門口相迎,煦之等人一同入內,讓國公府的下人把馬車趕制後門。一炷香後,國公府的三個門分別有三輛同樣不起眼的馬車奔往南、西、東三個方向,車頭上坐著的分別是雲淺、瑚清和承列,乍一眼望去,就如同他們從宮裏出來時一樣。

然而,車上的人卻並非煦之和苓嵐。他們二人留在國公府的內堂裏,國公與夫人都親自陪同。煦之有意讓她分散精神,挽著她的手到外面小逛。

國公和夫人見他們情誼深厚,回想起當年苓嵐在府中當花匠之時的種種,均覺宛如隔世。

走在廊下,煦之屏退左右,指著花園中的一個角落道:“那年,本王讓泊顏將你帶到國公府後,曾在祭陽日結束後悄悄來看過你一回,那時你正在那裏給銘兒做草編。”

苓嵐依稀想起是有那麽回事,她那天並未親眼見到他,直到看見銘兒攥著他的白玉蟬,她才意識到他真的來過了,事隔多年,他才坦言當時是為了探望她。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頭,微笑道:“您那時為何不和我相見?我後來見了銘兒拿著白玉蟬,葶宣姐姐說您來過又走了,我以為您還在生氣……”

“當日只想著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回去之後才覺得後悔。於是乞巧又拉了泊顏出宮,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刺客。”煦之摟上了她的纖腰。

他從未向她坦白過以往為她所付出的種種,雖已是陳年往事,仍教她心緒蕩漾。她朝他一笑,眼角有了淚意。

煦之勾起食指,在她鼻梁上輕輕蹭了一下:“本王如此待你,你居然還狠心把本王推給別人……”他想在水族的樹林裏,她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即便是她已成了他的人,他還是念念不忘。

苓嵐深知當時是自己愚笨,撒嬌道:“是苓嵐錯了,這就給您賠罪。”於是走到他跟前,向他盈盈下拜。

煦之不過說笑而已,自然不會真的與她計較,他扶住她,將她圈進懷中:“本王早就被你氣壞了,你若要賠罪,只有一個法子了。”

“什麽法子?”苓嵐擡頭。

煦之瞥見四下無人,快速在她臉上一吻,在她耳邊輕笑道:“給本王生個王子或公主,兩個更好,然後永遠留在本王身邊。”

苓嵐俏臉一熱,心想:肚子裏的第一個還沒出來呢!這麽快就預定了後面的?

未時過後,有人回報,瑚清的車子在東林邊上的道觀附近遇上了埋伏,所幸道觀內早有侍衛待命,而瑚清車上還藏了兩名高手,刺客死傷過半,出了逃走了三人以外,其餘均被捉拿歸案,瑚清安然無恙。

東林道觀,苓嵐心中一寒,這個版本,她是對镕昔說的。

煦之與苓嵐火速回宮,命下人端上膳食,又把疏琳、镕昔和逸扇叫了過來,镕昔見他們二人毫發無傷,微微一怔。

苓嵐指著食案上的三小碟煮過蘑菇,蘑菇柄上有幾條紅線,她一如既往笑意盈盈:“今日王與本宮微服去了趟宮外,撿到了幾個有趣的蘑菇,只可惜王不能吃,如今賞了給你們,你們連著酒一塊享用吧。”

逸扇伸手端起小碟子,謝了恩。

疏琳有些狐疑地拿了過來。

镕昔大驚,顫聲道:“奴婢吃了蘑菇……也會長疹子……奴婢不敢吃。”

“事到如今,你還裝?還不趕快如實招來!”苓嵐怒叱道。

“奴婢不知……”镕昔低下了頭。

苓嵐道:“疏琳,逸扇,你們退在一旁,且聽本宮說說是怎麽回事。”她冷笑了兩聲,對镕昔道:“我昨日下午分別對你、疏琳、逸扇說了三個不同的地方,分別是東林道觀、南山佛寺和西山金神殿,也一再強調要你們保密。王也提前部署好了,連夜派遣了大隊兵將在這三處守著,結果你們猜怎樣?當瑚清駕著馬車抵達道觀之外時,遇上了刺客,而雲淺和承列分別拜祭過佛祖和金神,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國公府。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得知王和本宮要去道觀的那個人,就是刺客派來的奸細!”

镕昔跪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嘴巴張開卻吐不出話來。

煦之冷冷地道:“事到如今,你可有什麽要辯解的嗎?假如不是你傳出去的,只是刺客機敏猜到了本王要去道觀,何以你見了這蘑菇會如此驚慌?可見下毒傷害公主的人就是你!”

“其實這毒蘑菇是假的,這紅線是本宮昨夜讓胭兒藥師提前畫好的,疏琳和逸扇見了並沒有任何的反應,可見她們從未見過此物,更不知道赤線菌的厲害,”苓嵐盯著镕昔,眼中帶著恨意,“你若如實招來,說出幕後指使之人,本宮便讓你痛痛快快地死去,否則的話……別怪本宮心狠。你們三番四次要傷害王,這回謀害本宮不成卻害了公主!倘若那日不是我胃口不佳,此刻躺在床榻之上昏睡不起的可就不只是公主了。”

她心中暗想:假如當時我和煦然同時倒下,恐怕也沒人會想過要去找胭兒,估計我和煦然都會喪命。

镕昔哭道:“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沒有打算謀害公主……公主的膳食是無毒的……”

煦之盛怒之下,眼裏噴出火來:“如此說來,你果然想要殺王後!快說!到底是誰?”

“奴婢不能說!您殺了奴婢吧!”镕昔伏在地上,“奴婢自知沒有活路……”

“若殺了你,本宮如何追查主事之人?”苓嵐頓了頓,“你想死得幹脆些?你若不一一招來,恐怕沒有這個可能。”

“來人,將她押下去交給泊顏統領,大刑伺候,好生看管,”煦之讓自己親隨的侍衛動手,“這一次,可別再讓任何人找到機會將她滅口。”

苓嵐對疏琳和逸扇道:“這裏沒你們的事了,退下吧!”疏琳和逸扇對望一眼,均覺背上發寒。

她對瑚清道:“今日辛苦你了。”

瑚清搖頭:“能為王和王後分憂是瑚清的福分,況且,您也不確定她們三人哪一個才是細作。”

“難得你這麽懂事,本王自然會加賞於你。”煦之笑了笑。

苓嵐道:“我今日一早和她們二人討論此事時,她們並無懼色,相反我這大半日都如坐針氈。接下來咱們該怎麽辦?”

“苓嵐,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保重身體,照顧好你自己,其餘的事情,你都不要再管了。本王會命人徹查镕昔的身世,以及她的家人現居何處,她寧死不肯說出主謀,想必是有什麽把柄落在人家手裏的,比方說……至親之人被羈押?她在我身邊至少呆了七八年了,我估計她參與的可不僅僅是幾次行刺這麽簡單。還有……奸細肯定不止她一個,她還有路子要把消息傳遞出去,她只是那個恰好被你逮到了的人而已,咱們還得小心謹慎。”

煦之的話讓苓嵐更覺惶恐,如此防範下去,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清除所有奸細?

夜裏,煦之決定借煦然病重之機,以祈福之名將所有異地的王族全部召集到銳城來。詔令快馬加鞭連夜奔往金族的各處,苓嵐在夢中仿佛聽見馬蹄聲聲踏在她心上,而那揚起的輕塵一路飄揚,湮沒了沿途韶光。

作者有話要說: 【即將收尾啦……】

☆、舊案

又過了兩日,煦然的高燒在愫眉的調理下逐漸退了,但仍未醒來。

王祖母與太妃頻頻駕臨銳寧殿,但煦之聽聞她們過來時,隨即趕到,王祖母與太妃知他對苓嵐全力維護,也不好當面發作,聽說苓嵐已設計拿下了下毒的宮女,但仍未糾察出幕後真兇,不由得連連嗟嘆。

這一日,泊顏進銳安殿請示,說是镕昔受了刑,卻還是什麽都不肯說,但他私下查過,镕昔是鐮城人,進宮之前曾在鐮城居住過很長的一段時間,後來她的家人犯了事被判了重刑,後來不知為何沒了下文。

鐮城,正好在王叔的管轄範圍內。加上先前對王叔的疑慮,煦之越發不安,他前兩年的確因為削奪兵權之事,讓王叔有些不痛快,但王叔並沒有表現出來。

難道王叔竟然會因為此事而加害於他?不對……那當年在水族抵抗蠻族入侵後的那一次遇襲,又如何解釋?莫非是不想讓他繼位?

煦之額角滲出了細汗,倘若王叔只是為了奪位,那麽當年在他尚未當儲君之時,就該下手了。再說,他繼位之後,王叔對他一貫的輔佐,倒不像有假。

一想到儲君,他想起了早逝的兄長煦安,對比起這次煦然的中毒,是何其相似!

他猛地感到渾身上下如被雷擊,劇痛過後手腳發麻。

當年的煦安,是在大病一場之後,吃了一道菜,便昏倒在地,再也沒有醒來。

魚乍……他有多久沒有想起這道禁忌之菜的名稱?一道尋常的生食菜肴,鯉魚切塊用茱萸、桔米、酒等原料煮糝,放在甕中發酵,吃起來仍帶著酒味。當年煦安在暴斃之前,生的是什麽病?十多年了……煦之的記憶已有些模糊,他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讓承列去傳召太醫院裏年資最老的醫官前來問話。

.................

一個時辰後,煦之出現在銳寧殿中。

苓嵐見他神色大異,很是吃驚,連忙搶上去:“王,您沒事吧?”

“本王想和胭兒藥師確認一事。”他目光呆滯。

苓嵐暗覺奇怪,他完全只需要派人來召胭兒過去即可,何須親自過來?她不敢多問,只是拉著他的手,陪他去了後殿。

胭兒和愫眉都在守著煦然,見煦之進來,起來行禮。煦之揮手道:“此處並無外人,無須多禮。本王適才想到了一件事,關於當年先兄之死。”

胭兒與愫眉對此事並無了解,只得聽煦之發話。

煦之又道:“當年先兄抱病多日,後來吃了一道菜後便倒地而亡。那時我只有十五歲,正和泊顏外出游歷,並無親眼所見,更因為悲痛之情而忽略了前因。剛才傳召了老醫官問話,確認了當年先兄的病,是腸胃不適數日……”

苓嵐聽聽聞此事,驚呼道:“您的意思是……跟這赤線菌也有關系?”她清楚地記得煦安吃的那道菜是過去十多年來銳宮的禁忌。

“只因此事和煦然這一次過於雷同,先兄當年所食的菜肴是魚乍,恰好一道帶有酒的菜。加上醫官的記載,他的確曾上吐下瀉數日,臥病不起,之後才逐漸好轉。”

胭兒尋思道:“從這癥狀來看倒有些相似。王,請問這件事發生在何事?”

“十二年前。”煦之回想了一下,那年,他十五歲,煦然四歲。

“雖無法當面診斷,但從時間上來看,倒極有可能與赤線菌相關。看樣子,晴霓師姐在偷走毒物之後,很快就用上了。”胭兒眉頭緊蹙著,她沒想到由此挖出的事情原來越多了,補充道:“晴霓師姐是在十三年前與我相賭的,隨後就無蹤影,看來這些年來她一直在金族,手上的毒物也屢次被人利用來做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她決心已定,不管師父的初衷如何,她都必須要將這些事物一一盡除。

煦之嘆了一口氣。這些年來,他一直將王兄的死歸咎為病後的身體虛弱,卻未成想過這個所謂的“病”,竟然源於旁人的毒,是誰讓煦安吃下那道帶酒的菜肴?這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若是只為□□,何以不連他這個弟弟也一並鏟除?是因為怕兄弟二人相繼死於非命,讓外人疑心嗎?還是單純地因為他不能吃蘑菇便無法下手?如果說苓嵐父親當年賽馬時,馬匹也遭人下了毒,那麽苓嵐父親的死,跟這件事情有沒有關聯?跟當時的兩儀城主王叔是否有關?為何去年春節王叔不願前往木族?在木族花市中聽到蒼頎之名時臉色會大變?後來見了他選了苓嵐為王後時會如此失態?

他有太多的疑慮堆積在心頭,臉上神情變幻不定。苓嵐挽著他,道:“王,您先坐下來歇息一會兒吧。”

“不必了,本王這就回去。苓嵐,你今晚過來銳安殿吧,本王有事要和你商量。”煦之擺了擺手,看了苓嵐一眼,又對胭兒和愫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苓嵐深知對於煦之而言,煦安是位影響力極大的兄長。雖然煦安已離世多年,但此番讓煦之察覺,當年煦安的死頗有蹊蹺,煦之絕對不會輕易揭過的。想來有一股勢力,曾在十多年前便要置他們一家人於死地,時至今日仍沒有放棄,只是這一方勢力時而出擊,時而隱藏,難以預料,無法捕捉,直到最近,才因一連串的事件逮到了些眉目。

她回想著一連串的事件,最初是十二年前煦安的暴斃,接下來是九年前煦之在水族的遇襲,再來是三年前的乞巧在街頭遇刺,以及年底在兩儀城的遇刺,再到前些天宮裏镕昔下毒,這中途的三次是明目張膽的行刺,都涉及到了夕萱花,而煦安與煦然的兩件事則是下毒,關乎的是赤線菌。

這些東西與晴霓手上的毒物有關,但晴霓本人到底參與了多少呢?她一個木族人,師從火族的藥師暮陽,為何不願千裏來到金族,屢次加害於金族的王族成員?

夜裏,苓嵐安頓好銳寧殿上下,領著雲淺和瑚清和一眾侍衛去了銳安殿。

煦之剛沐浴完畢,披著長發,發上有些微濕,苓嵐取過幹凈的軟布輕輕為他擦試。他轉頭吻著她的手臂,低聲道:“別管這些細枝末節了。”說罷將她抱起,放在床榻之上。自他外出十多日,歸來後又因為煦然的事情心緒不寧,加上苓嵐有孕,他們這幾天雖夜夜同眠卻未曾有肌膚之親。苓嵐知他心事重重,壓力也極大,不想在此刻違逆他,便由著他了,所幸煦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細致。

“苓嵐,”煦之從背後抱住她,“再過一兩日,銳城外的王公貴族便會抵達銳宮,有些人,本王會親自問話的。”

“您已經有了懷疑對象?”苓嵐睜開了眼。

“本王一直懷疑一個人,可他偏偏是本王最不願去懷疑的。”煦之在心底嘆息。

她轉過身來,摟著他的頸脖,柔聲細語:“不管怎麽樣,苓嵐都會陪著您,只要王不嫌棄。”

他最害怕的無非是他的親人傷害了她的父親,讓她從此遠離自己。雖然此事尚未水落石出,可這一句承諾,終於讓他仿徨失措的心漸漸穩住了。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綿長的吻代替了回答。

春宵短暫,唯有拋開一切煩惱,才能在夢中獲得一絲溫暖。

有些東西即將浮出,可他們似乎不願殘忍地將真相撕開。當他們意識到,妄圖傷害他們的人,也許就是身邊親近之人時,他們更擔憂的是,面對敵人,卻狠不下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

次日,泊顏回報說,王族寺院的人終於記起了,當年安排晴霓進寺院的,是王叔的一個側妃。煦之聞言大慟,握緊的拳頭輕微有些顫栗,指甲滲出了一抹紅意。他轉過頭去,不讓人看到他眼中的閃爍之光,良久,他用沈緩的語氣,讓泊顏對宮裏宮外進行了一番部署。

泊顏知他已對王叔起疑,不敢耽擱,領命而去。這一次,煦之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把昨日所想到的煦安的事情告訴泊顏,這件事對於金族王室而言太過沈重,他不願讓泊顏一同承受。

要知道,十多年前,煦安待泊顏也如親生兄弟。假如煦安並沒有早早離去,興許在父王跟前,煦安會為泊顏美言幾句,大概可以成功阻止鉉琪加入土族。然而,煦安走得太早,太冤屈,太可惜。

十二年了,若不是煦安的突然離去,煦之斷不可能坐上那儲君之位,他只會在煦安繼位後當個閑散的宗室,自由騁馳於五族之境的山水之間,他也許會與泊顏藏身於江湖,行俠仗義,又或者去各處踏青走馬,結交朋友。雅可舞文弄墨,激揚文字,俗可坐擁美眷,低吟淺唱,何須在這諾大的銳宮裏沒日沒夜地處理政務,或者來回為各族的應酬祭奠奔波?

這些年,他那刻不安分的心早已磨得光滑,卻清晰地映照著兒時的夢。

所幸,他最終在婚姻大事上堅守著自己的本心,娶回了他心儀之人。他無法想象,倘若當日娶回來的不是苓嵐,而是任何一個外人強迫於他的女子,他將如何在這深宮之中度過漫長而孤清的餘生。嫻歌,婧歌,槿年……她們雖好,可並不是他心尖上的那位,他只能祝願她們往後的日子過得幸福快樂,而這些幸福快樂,與他毫無關聯。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與王叔對質~】

☆、審問

午後,王叔覲見。煦之訝異。

按理說,外界對東林道觀外刺客被捕獲以及镕昔被抓兩件事並無了解,但如若人是王叔指派的,他肯定已陣腳大亂,為何他此時會主動前來?煦之心生疑慮,連忙讓承列去喚人通知泊顏入宮,又吩咐下人去銳寧殿請胭兒到來銳安殿相候。

他既對王叔起了疑心,自然要加倍防範,若晴霓真為王叔手底下的人,王叔極有可能隨身攜帶□□。他已失去了一位兄長,此時親近的小妹也昏迷未醒,他不得不謹慎些。

王叔只帶了一個隨從前來,隨從並未進門,而是候在門外。王叔見了煦之,行禮問安後,他只是問了煦然的病情。

如今的王叔白發蒼蒼,早已不覆當年的豪邁和剛毅,煦之心底一片悲涼。

煦之見王叔表情並無異樣,心下暗驚:若此事與他無關,他處之泰然,我還能理解。可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十有八|九是主謀,到了這關頭,他還能沈得出氣,這老狐貍還真不簡單。

煦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道:“謝王叔掛念,目前煦然情況還不穩定。聽太醫院裏的藥師說,她大概是中了一種名為赤線菌的毒。”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王叔,對他眉間最為細致的變化都觀察得一清二楚。

王叔先是一楞,隨後從茫然不知逐漸變得驚慌。

煦之目光更為凜冽,他平靜地問道:“王叔,你可曾聽說過晴霓藥師這個人?”

其時銳安殿內春意融融,日影穿過屋檐,在地上灑落金色的華光。

王叔聽聞“晴霓”二字,卻是全身一震,擡頭用強作鎮靜的目光看著煦之:“王,何出此言?”

從王叔的反應判斷,煦之已明晰,他淡淡地道:“看來王叔知道此人?”

回避他審視的目光,王叔沈默良久方答:“曾在多年前遇到過。”

“僅僅是遇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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