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互動啦~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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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聽聞槿年在兩儀城賞過點心給承列。

“是苓嵐做的,你也嘗嘗。”煦之頓了頓,問:“你怎麽會認為是槿年長公主送來的?”

“額……此前聽下人說的,說是……槿年長公主賜了承列點心……”煦然略為猶豫。

煦之道:“這只是小事,為何會傳到你耳邊?”

“我聽到的還不止這些……”煦然笑了起來,“外間傳言,槿年長公主對哥哥和身邊的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只因她的義妹曾在您手下當差……她對您的事情很是上心。”

煦之一怔,暗覺不妙,他意識到在王祖母和婧歌公主的眼中,自己對槿年有意,如今在旁人看來,又變成了槿年對自己上心了。他原以為擺脫了嫻歌和婧歌之後已無顧慮,不料和苓嵐最為親近的槿年驟然空降。他雖沒覺得槿年對自己有多上心,可萬一苓嵐誤會了,以她對槿年的推崇備至,說不定會起波折。

這時,承列捧著茶進來,煦之便恩準他一起吃點心。

剛吃了兩口,門外有人傳話,說是槿年長公主派人送信給煦之,煦之猛地一驚,手中一抖,剛被咬一口的紅豆米糕便落到了案上,裂成了兩半。

........................

槿年回木族的這兩日均忙於應酬。送別了水族王和火族王之後,想起明日是元宵佳節,而金族和土族兩族才剛來,並沒有要急著回去的意思。她與柏年商量,邀請他們參加王府的元宵宴會。柏年正有此意,槿年便以長公主的名義派人送請柬到金族和土族的行館。

午後,她見苓嵐沒來王府,想著親自去一趟將軍府,權當是給愫眉拜年。她命人挑了些年貨禮物,領著宮女和侍衛出門。

苓嵐聽得槿年駕到,與愫眉一同相迎。槿年制止了愫眉的行禮:“我與苓嵐是姐妹,您就是我的長輩了,無需多禮。”三人邊進內邊聊,甚是親熱。

進了內裏坐下,愫眉親自去準備茶點,槿年見下人都在外頭候著,對苓嵐道:“我聽人說,昨日下午,柏年在花市街頭親自為你簪花?”

苓嵐紅著臉,有些難為情:“還真傳開了。也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會如此。”

依槿年對弟弟的了解,很簡單,他一向不善表露,要是故作姿態一定有他的原因。她笑道:“是不是當著什麽人的面?”

苓嵐不答,槿年猜到煦之也在場,柏年定是做給別人看的,她輕聲問:“以我們姐妹二人的關系,你可要如實告訴我,你和金君,現在到底怎樣了?”

如實相告……苓嵐也想過如實相告,可是她清楚地記得,槿年曾經反對過她與煦之接近,還說柏年會娶她之類的話。如果槿年的身份只是尋常女子,她定然會把一切都告訴槿年。可是,槿年是木族的長公主,是柏年的姐姐,苓嵐真不知如何當面對她說自己和煦之兩情相悅之事。

她只好半吞半吐地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沒想太多。順其自然吧……”

槿年見她從金族回來之後,與煦之兩次會面,均沒怎麽說過話,煦之對她已沒有了從前的親密。槿年不知道他們二人數次私下會面,更不知道他們曾悄悄寫過信箋,還以為煦之對苓嵐不過是一時興起,而苓嵐回來半年已對煦之熱情冷卻。

“那你對柏年怎麽想的?他近來待你如何?”

“我沒想法。況且,柏年與那思均長公主的事情不是已經定了吧?”

槿年誤以為她是吃思均的醋,笑道:“思均長公主人蠻好的,也沒什麽架子。她們土族人生性純良,日後你們會相處得很好的,放心吧。”

“我絕無此意!”苓嵐連忙辯解,“真不是!”

槿年笑了笑,不再為此事糾纏。

“槿年,那……你有何打算?今年五月過後,先王的喪期便滿了……你,你怎麽想的?可有中意之人?”苓嵐問得很小心。

“我還沒考慮過,難不成你又有什麽人要推薦給我?”槿年想起苓嵐曾對自己大力推薦煦之。苓嵐也想起同樣的事,那時候她傻乎乎的,雖對煦之動心,可她完全沒那個膽量,事後她與煦之一步一步越走越近,她便越發舍不得將他拱手讓人了。

“沒……只怕也沒有人配得起你。”除了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傻丫頭,我只不過是比一般的女子多了個長公主身份,除此以外並無特異之處,又怎麽會無人配得起?”槿年笑道。

愫眉領著丫頭們進來,她們二人不再討論這樣的話題。苓嵐心中隱約感覺不安,可這不安源自何處,她又不得而知了。

槿年直到黃昏才離開,她告訴苓嵐,明日的元宵宴會邀請了金族與土族的王室,讓她早些過來迎候,苓嵐想著又能見到煦之,欣喜地答應。

..............................

次日上元節,城內一片歡騰。

雲淺和瑚清出盡了渾身解數,把苓嵐打扮地花枝招展,苓嵐啼笑皆非:“我總算明白了為何嫻歌公主和婧歌公主身上總是那麽多飾物,妝也塗得那麽濃,原來你們水族的小丫頭都是這樣給主子打扮的。夠了夠了,再折騰下去,連槿年都認不出我了。”

“小姐天生麗質,我見尤憐,自然是要好好裝扮的。”瑚清道。

“不就是個王府宴會嗎?你們就如此大費周折。”

雲淺笑道:“難不成小姐怕您成親之時,我們沒了長進的餘地?”

妝扮一新,苓嵐帶著兩個丫頭,坐了馬車早早地去了木族王府。槿年還內室在沐浴,她身邊的幾個丫頭全在外間候著,苓嵐覺得奇怪:“你們怎麽不到裏面伺候呢?”

為首的侍女若桃道:“長公主自從兩年前的戰後就再也不讓咱們幾個貼身而伺了。”說完捧出了一件華麗的碧綠色綢衣,又打開首飾盒,讓苓嵐幫著掌掌眼。槿年尚在孝期,這件衣服顯得有些花哨,但她貴為長公主,倒也無可厚非。

若桃笑道:“小姐您看這身衣服可好?長公主以前都太隨意了,咱們不該讓她在金族王跟前失了身份啊!”

王?苓嵐心跳驟停:什麽意思?

若桃見她不解,壓低了聲音說:“難道您不知道嘛?長公主對那位金族王可上心了,她連他手底下的人的喜好掌握得一清二楚的。而且啊,依小的看,金族王對長公主也別有用心。”

“是這樣啊……”苓嵐無意識地答道。

“上回奴婢也在場,咱們王邀請各族的王前來木族觀賞花市,其餘三位王都是滿口答應的,只有金族王一句話也沒說呢!然後長公主親自過去敬酒,金族王便高高興興地應允了。後來,他還趕在咱們從兩儀城動身前和長公主匯合,一路同行來木族呢!”

苓嵐似乎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快速沈到了底,在她胸腔內猛撞了一下,她臉上掛著不自在的笑,嘴裏似有話要說,卻又說不出口。

“大家都說,金族王拒絕了水族兩位公主多年,只是因為對咱們長公主有意!可長公主也不知道什麽緣由,從來不會刻意打扮,雖說她本來就有沈魚落雁之容,又在孝期,可也不能被其他的公主比下去呀!”若桃仍未察覺苓嵐的異樣,正喋喋不休地抱怨著,“咱們不能讓別人小覷了,您說是不是?以後長公主嫁到了金族……”

接下來的話,苓嵐已經聽不進去了。

槿年嫁給煦之,這些事苓嵐的確想過,她甚至愚蠢地分別在煦之和槿年面前提過,後來她發現自己愛上了煦之,又開始幻想和槿年共侍一夫。但最後,她對煦之的占有欲讓她放棄了那樣的念頭,尤其是煦之對她表白之後,她認定他們一心一意愛慕對方,並將逐步走向擁有彼此的未來。

如今,她聽到了若桃所言,終於意識到,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不光把石頭砸在了腳上,還把自己期待的心砸了個稀巴爛。

作者有話要說: 【波折~作者菌今日手賤又換了文名,只因發現中途有一大段情節,既不是“為奴”,也不是“為後”,後面“為後”的篇幅有點短小~~配不起《為奴,為後》這個名字。作為一個文名文案廢,作者表示好糾結……】

☆、反常

她雖沒察覺到煦之有多喜愛槿年,但是昨日槿年曾問起她與煦之之事——難道槿年在試探自己?萬一槿年也傾心於煦之,她能堂而皇之地和槿年共享煦之的關愛嗎?她發現她做不到,她也不希望槿年跟她一樣,得不到一顆完整的心。

若桃仍自滔滔不絕,說煦之如何清新俊逸,如何英姿颯爽,與槿年走在一起如何的般配……又說槿年受了那麽多苦,變得如此強大,令人敬佩……苓嵐心如刀割:這些我都知道,又何必你強調。

直到槿年洗漱完畢,穿好長衣出來,若桃才住口。

苓嵐怕再待在屋裏會失態,便推托說自己先去看看宴會準備得如何。她領著雲淺和瑚清出去,瑚清不知根底倒也罷了,但雲淺知道苓嵐和煦之關系匪淺,見苓嵐魂不守舍,腳步發虛,她伸手挽著苓嵐,軟言道:“小姐,若桃姐姐大概也是道聽途說,算不得真的。”

“雲淺,別再說了。”苓嵐黯然道。即便是道聽途說,也肯定有人在說,而且絕不是一人所言。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把淚意隱藏好,走向廚房。廚房裏的人忙得不可開交,苓嵐繞了一圈,對負責膳食的宮女道:“金族王不能吃菇菌類,你們呈給他的膳食切勿放這些東西。”廚房的一眾人都答應:“是,此前長公主已吩咐過了。”

苓嵐向他們面露微笑,殊不知這笑容難看得讓人不忍直視。她苦笑:我為何要多此一舉?槿年如此細心,她出任兩儀城城主之際早已把各族王和要員的喜好和禁忌都打聽清楚了,到如今仍深刻記在心裏,她待王如此用心,我何須擔憂?

瑚清見苓嵐呆然而立,怕油煙濁氣弄臟苓嵐的新衣,便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別在這兒呆著了,咱們到外頭去吧。”苓嵐木然地走了出去,不知道要做什麽,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漫無目的地順著小徑往後花園緩步而行。

花園中繁花盛放,苓嵐回來木族半年,此時的景致最佳,但她無心欣賞。木族的王公貴族正聚集在池塘邊上的小亭裏飲茶論詩,苓嵐無意與他們攀談,幹脆駐足不前,在花園門邊的大石坐下。她的心亂成一團麻,只感到唇幹欲裂,微微有些頭暈。

“苓嵐,”柏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怎麽坐這兒了?”

“柏年哥哥。”苓嵐起來向他行禮,只見他一身黛色錦袍,頭戴碧玉冠,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內侍。苓嵐想起自己還沒回答他的問題,道:“槿年還沒梳妝好,我出來散散心。”

“幾個郡王和郡王妃在前面的亭子,咱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苓嵐怕擾了他們的興致。”她無心與人虛與委蛇。

“那便隨我走走。”

苓嵐已經否決了他第一次的提議,自是不能再推辭了,只好跟在他身後慢慢地走著。桃李爭妍,水仙送香,眼前的美景卻刺痛她的眼睛,讓她幾欲流淚。她曾與煦之多次在銳安殿的花園小逛,有過緊張、激動、溫馨和喜悅……可如今她不得不陪著另一個男人,看著與她和他都無關的延綿□□。

“苓嵐,你是不是不高興?”柏年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

“還好啊……”苓嵐的回答慢了半晌。

柏年躊躇道:“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對你不夠好。”

苓嵐對他話題急轉表示愕然:這……這是怎麽了?

“我後來仔細想了想,我把梨笙一直留在身邊伺候,又和思均長公主定了親,對你在金族全然不管不顧,你那時可能很生氣吧?”柏年停下了腳步,轉向她。

苓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道:“不會啊,這沒什麽。”

“苓嵐,我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我以前雖然什麽都沒說,可我知道你是懂我的,”柏年語氣誠懇,“我這人不太會說話,脾氣也急躁,以後請你多擔待。”

苓嵐仍未反應過來,柏年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她猶自未覺,仿佛他掌心的溫度和這初春的風一般半冷不暖。

“你們怎麽還在逛花園呢?”槿年笑著從後面走來,“金族和土族的貴客馬上就要到了,走吧,到門口去禮迎。”

苓嵐見她披著白色的狐裘披風,內裏所穿的卻不是適才那件華麗的綢衣,而是一身淺綠色的衣裙,腰帶和裙帶均繡著黛色繁花紋理,頭上的金花銀花珠飾精巧別致,她粉面桃腮,宛轉蛾眉,神采飛揚,風姿綽約。

柏年意識到,他剛剛才主動握了苓嵐的手,大概已被槿年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徑直走出了花園。苓嵐朝槿年一笑,也跟了過去。

槿年見她一反常態不是和自己並肩而行,反而隨著柏年,心想:看來他們倆和好如初了。

他們一眾人沿著殿外的小徑走向王府正門,還沒到門口,下人來報,土族王族已到,於是他們加快了腳步。接下來的客套與寒暄,苓嵐都有些勉強,她仍舊思慮著,心中交戰。柏年親自請昊均他們內進,苓嵐恍然出神,也不知道是跟著進去,還是和槿年一同在門口等待。

“苓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槿年察覺到她的異樣,關心地問道。

苓嵐強笑道:“我無事。”

沒多久,金族的人馬也到了。

煦之遠遠看見苓嵐一身華美的青衣,靈蛇髻上點綴著幾顆大顆的珍珠燦若明星,只是她望著遠方的天際仍自出神,似乎對自己的到來毫不在意。直到他飄然下馬,苓嵐才回過神來,慌張地隨著槿年行禮,眼睛卻從未真正望向他。

按理說,是他知道了她與晨弛私下會面,不高興的應該是他才對。

槿年笑著相迎,請煦之、煦然、王叔等人內進。煦之走過苓嵐身邊時,忍不住低聲道:“你怎麽了?”

苓嵐竟完全沒有反應,雲淺在她身邊聽得真切,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

“嗯?”苓嵐轉頭望著雲淺。

這時煦之已經從她身前走過,雲淺湊到她耳邊說:“剛才金族王在和您說話,您……沒聽到嗎?”

“啊?我……沒註意,他說什麽了?”苓嵐吃驚。

“奴婢也沒聽清。”

苓嵐疑心是雲淺聽錯了,她看了看煦之的背影,只見隨行人影晃動的縫隙間,他和槿年幾乎並肩而行。

好一雙儷影。

來客不多,所有賓客都集中在內殿,按照地位和輩分而坐。

苓嵐和木族的貴族坐在了左下角,席間的宴樂和祝酒辭令,她都茫然不知,只覺口中菜肴無味,只有濃烈的果酒才讓她微微有些知覺。負責斟酒的侍女見她頻頻滿飲,只道她偏愛這酒,便不住地為她添酒。

雲淺小聲提醒道:“小姐,別喝太多,待會兒還要陪客人逛花市的燈會呢。”

“好。”苓嵐說完又喝了一杯。

煦之早已察覺到苓嵐有些不對勁,可苦於她一整晚都沒向自己瞧上一眼,他連和她眼神交流的機會都沒有,見絲竹聲停,便提議道:“聽聞木族的上元節燈會別有一番風味,本王想見識見識。”

眾人聽他發話,便連忙附和,於是大家都起身整頓衣衫。雲淺和瑚清把苓嵐扶了起來,見苓嵐仍拿著描金竹杯不放,瑚清悄無聲息地從她手中奪過酒杯,小心地擱在食案上:“小姐,您還好吧?”

苓嵐笑著揮了揮手,掙脫了她們的攙扶。

她又沒喝醉,何須人扶著?

柏年命侍衛開路,自己陪同著煦之、王叔和昊均嫻歌,讓槿年陪同煦然和思均。苓嵐帶著兩個丫鬟落在了木族貴族的隊伍後面,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在他們身後上百名侍衛和十餘輛無人乘坐的馬車緊隨。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這幾個章節都有些沈重呢……宣布一個好消息,這篇文章碼完,總章節數是122章,小天使們不需要擔心作者菌會坑掉,哈哈哈哈!今天我還了補兩個番外,雖然可能沒人看T_T】

☆、跌倒

華燈初上,各式的花燈掛在沿途的樹上和花市的攤檔上,月色、花影、燈光交集在一起,熱鬧與華美相交錯。走著走著,柏年不見苓嵐,停下來往後張望:“苓嵐呢?”

苓嵐聽說柏年找自己,腦子依舊一片空白,她走到了隊伍的前方,向柏年施禮:“您找我?”

“怎麽慢吞吞的?”柏年語帶責備,卻略顯親昵。

煦之聽了頗為不悅,他見苓嵐臉上發紅,猜想她喝多了,他想問問她怎麽回事,可此時身邊圍滿了人,他什麽也說不出口。

王叔湊到柏年耳邊說了幾句,柏年一怔,笑著點點頭。

煦之疑惑,但見柏年並無話,也不好相詢。

再往前走,道路變得狹窄,柏年與王叔並肩聊著什麽,苓嵐跟隨著柏年,又被雲淺瑚清攙著,昊均與嫻歌攜手同行,煦然與思均在聊起土族的郡主蘅遠,只剩煦之和承列在前,槿年生怕冷落了煦之,帶著侍女走在前面與他攀談。

苓嵐有點飄飄然,對此刻的隊列仍未有任何反應。

忽然發現大家越走越慢,她擡起頭看到煦之與槿年走在最前面,而柏年和王叔像是刻意和他們保持了距離。苓嵐心中一痛:去年的今夜,她在銳安殿的花園裏和煦之並行,他們討論著在木族舉辦花市的事情,煦之曾說,若她親自相邀,他定然會給她這個面子。

那時她就已悄悄幻想過今日,她會與他在這月下的燈影與花香裏緩步而行,微笑相對。可是最後她並沒有親自邀他,他是被槿年邀請而來的。而他此時果然身在木族的盛會裏,被這良辰美景所包圍的他更顯俊美絕倫,可與他並肩的人,卻不是她。

“我此番是受族中長輩的囑咐而來的,就是想讓煦之和你們家的長公主多接觸接觸。”王叔笑吟吟地望著前面的一對璧人。

“王祖母嗎?”柏年有些意外。

“除了她,還能有誰?”王叔笑道,“她老人家很看好槿年長公主,說她容貌秀美,端莊大方,蕙質蘭心,為人低調內斂,又勇敢堅韌,是個絕佳的王後人選。”

柏年口中雖謙遜地回應著,卻已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苓嵐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見他笑了,她也跟著笑嘻嘻,眼睛潛藏著著淚光。

王叔又道:“你們木族王室的孝期今年年中便過了吧?聽說木君與土族的婚事也定下來了,到時候,十月份的兩儀城又能熱鬧一番了。倘若咱們金族與木族聯姻……你們這是雙喜臨門啊!”

柏年聽他這麽說,倒像是煦之看上了槿年?他一直吃著煦之的醋,此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看苓嵐,見她咧嘴傻笑,眼帶迷離,不知道在想什麽。

苓嵐腦中一片混沌,王祖母……她是煦之的祖母。苓嵐不止一次地聽煦之說起他與王祖母之間的事,他是王祖母最寵愛的孫子,有了王祖母的溺愛,他才可以在年少時寄情於山水之間,舞文弄墨,自由自在,為所欲為。後來他的兄長暴斃,王祖母力排眾議,指定了當時不被看好的煦之為儲君,煦之為了不負她所望,努力了幾年才有了後來的成就。煦之登位之後,王祖母不放心,仍親自掌政,讓王叔輔助。煦之曾說過,他唯一忤逆過她的,只有在她極力推薦他娶嫻歌公主這件事,他曾深覺自己的不孝,卻又無能為力。

原來王祖母現在相中了槿年……她可真有眼光。

苓嵐又笑了,兩滴清淚迅速劃過她淡妝的面容,她並無感覺。雲淺連忙拿出手帕悄然幫她拭去。苓嵐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還好,除了雲淺,旁人都在賞月賞花觀燈,均被周邊的熱鬧所吸引,無人關註她一個小小女子的情態。

她掙脫了瑚清和雲淺的攙扶,小聲道:“我沒事,我能走。”她的確是清醒的,可她寧願自己已經喝醉了,所有聽到的言語都只是她夢裏的幻覺。

她望向四周靡麗的景致,聽著木族人的歡聲笑語,這是她自幼生長的地方,這些人和她,和他的父親一樣,都是木神的子民,他們的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液。如果木族和金族聯姻,那麽至少接下來的數十年,木族都會有一個強大的後盾。

她的傷心,她的思念,她的難過,她的哭泣……算得了什麽呢?她笑了:是啊,我算得了什麽?我不過是一個將軍的遺孤。因為我那可憐的父親葬身馬下,卻並非戰死沙場,我和母親的處境也大不如前了。如今的將軍府已非當年,所謂繁榮安定,不過是柏年和槿年的施舍罷了!我雖為他們付出過,但相比之下,我仍欠他們太多,太多。

擡眼望向前方的煦之,他正和槿年聊著什麽,她在淚光中看不到他的臉上是否有微笑,她只知道,他沒有回頭。她的眼中只有他的白色背影,而他眼裏,興許是月華,興許是花色,興許是燈影,興許還有槿年,卻獨獨不再是她。

一個趔趄,她往前跌倒在地。

她想起煦之說過的:本王不在,不許跌倒!

那對於她而言是一句情話,可此刻他的確在場,她跌倒了,他卻身在丈餘外,隔著五六個人,他看不到,更沒有接住她。

她一瞬間有種恐懼:她的鐲子!她連忙伸手捋了捋袖子,摸了摸,還好還好,沒有碎裂。

“怎麽不攙好你們家小姐!”柏年回頭見苓嵐跌在地上,兩個丫頭正慌張地扶她起來,忍不住怒斥。

“不礙事。”苓嵐笑了笑,她雙手撐地,可腳下不平的條石磚已割破了雙掌,她的膝蓋也磕得很痛。

“怎麽了?”煦之和槿年回頭,可苓嵐被人圍著,他們都看不清,只好往回走了幾步。

柏年見雲淺和瑚清仍舊沒能把苓嵐扶起來,有些窩火,他親自上前把她攙了起來,苓嵐下意識地把帶血的手藏在袖間。

煦之和槿年已經回到他們跟前,煦之見苓嵐裙子上有些塵土,又被柏年攙扶著,意識到是她摔倒了,他看了一眼凹凸不平的地面,心痛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苓嵐聽得他語帶關切,心裏更是難過,連忙搖頭。

“手?手可有硌到了?”煦之見她悄悄把手藏到了背後,也顧不得眼前的這個女子已不再是他的侍婢。

“沒事。”苓嵐不敢再看他。她尷尬地轉頭對柏年道:“柏年哥哥,很抱歉,打擾你們賞燈的興致了。苓嵐身體不適,可否準許先行回去?”

“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人手已經足夠了。”苓嵐屈膝行禮,然後對金族和土族的貴客道:“苓嵐先行告退了,懇請各位見諒。”然後她禮貌地望向兩族王族的每一人,向他們微笑示意,她的笑容無可挑剔,即便是她適才不小心摔倒了,此刻仍顯得儀態萬方,溫婉從容。

當她與煦之的目光交接,她嘴角的弧度仍舊完美,她用盡全力保持著眼角眉梢的盈盈笑意,因此她無暇去判別他眼裏的情感有多覆雜。她安靜地退到了一邊,低眉順眼,長睫微顫。

柏年見她似乎並無大礙,便囑咐了雲淺和瑚清幾句,領著眾人繼續往前走。

苓嵐與兩個丫頭在路旁候著,目送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漸不可聞,直到將軍府的車馬在她們跟前停下。瑚清扶她上車,她探頭內進,只覺馬上內空氣渾濁,幾乎要嘔吐,她頹然靠在馬車的門邊上,吞咽著泛酸的唾沫,硬生生地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坐進了車內:“回去吧。”

隨著馬車的顛簸,她閉上了雙眼。

無需多看,她知道外面人來人往,族民們交口稱讚著新一年的盛況。

無需多看,她知道外面月色溶溶,花香幽幽,和風習習,燈影幢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貌似有點虐?然後作者我竟然還厚顏無恥地掛著甜文的標簽,不過不怕哈~~結局一定是甜的。還有就是,作者的另一篇文開更了,那篇比較歡脫的,大家戳一下作者名字去專欄看一下哦~~】

☆、零落

長夜漫漫,苓嵐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手心的傷口盡是藥酒的氣息,伴隨著繁雜的夢在縈繞,卻又混合了無眠之時的回憶侵襲。

恍恍惚惚之間,她仿佛回到了銳安殿的小院子,她在漆黑無月的夜裏之中聽見了有人翻墻而入,那個白色的身影立在她的門外,他對她說:“今晚……我想看看你。”她聞言走了過去,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肆意地流著淚。他擁著她,低頭吻著她的鬢角。

徹底清醒時,她眼角殘留著淚痕,只感到頭痛欲裂。

又是一個有他的夢罷了。

他的確曾經來翻墻來看過她,只是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又躍過花園的墻離開。

那夜她在涼風中佇立了許久,為他似是而非的暗示,時而傻笑,時而哀嘆,神思不寧,顛倒不已。

她仍然相信,他心中有自己,她懂得他的真心,她懷疑的是,她是否與之相配。

她何德何能?

自卑的種子早在一開始就埋下了,被他的甜言蜜語覆蓋著,如今春臨大地,不安與糾結開始發芽,破土而出。

晨起,瑚清前來伺候她更衣,梳洗過後,她疲軟地依著憑幾,想起今日正是金族和土族離開的日子。

“瑚清,你親自去一趟王府,和長公主說一聲,說我染了風寒不能前去送行了,還請勿怪。”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小姐,可要讓夫人過來瞧一瞧?”在瑚清心中,不舒服自然是要找大夫的,愫眉本身就是女醫,此時仍未外出。

“不必了,她今日要遠行,不要跟她說,就說我只是有點乏。”苓嵐用手支著額頭,母親縱然妙手回春,也未必治得了她的心病,何苦讓她憂慮呢?

瑚清應聲而出,喚了雲淺進來。雲淺捧上一杯熱茶,苓嵐抿了小半口,示意讓雲淺拿走:“我還想再歇一會,你守在外面,誰也不許來打擾,就說我昨夜沒睡好。”

雲淺知她難過,本想與她作伴,可聽她這麽吩咐,只得退了出去,掩上門。

...........................

煦之這一夜也睡得不安穩。

元宵花市燈會上,槿年禮貌地請教他,請他說些對木族的見解和建議。煦之本來就有心扶持木族,當即說了不少體會。槿年又提及在新政中遇到的問題,煦之便直接問她,這些新政的措施是否出自於苓嵐。

槿年楞了一下,倒也沒否認,說是苓嵐提出的,而她和柏年二人認為可行,又註入了不少心血,她向煦之說出自己的憂心,畢竟王族中遺留下來的長輩都是閑散宗室,從不過問政事,以她和柏年,甚至加上苓嵐,他們都是初出茅廬,直到如今仍是戰戰兢兢,怕擔不起大任。

煦之與她素來並無私交,沒料到她會待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又勸慰了幾句,說起了自己當年初掌政的困境,他也曾經毫無自信。他告訴她,往前走著便能踏出屬於自己的路。

在當二人在前相談,忽地聽到身後有些動靜,似是柏年頗為生氣地在責備什麽人,他和槿年回身走了七八步,只見柏年扶著苓嵐,他意識到,是苓嵐走著走著摔倒了。

這丫頭……難不成真是那麽容易跌倒?他忍不住關心她,可她似乎不是很在意,也許是覺得羞赧,匆忙告退。

臨別時,她仍是笑靨如花,他想起了筵席之上她的沈默和茫然,對她突如其來的笑容深感不解,卻又礙於身份不能阻撓她。他見她退在路邊,多看了一眼,便和王叔、煦然一同繼續前行。

夜裏他翻來覆去地想著她前後矛盾的表現,他遺憾地曉得了,他長久期盼著的佳節,終歸不屬於他們二人。

他為她奔走了千裏,倒也不是全無收獲。至少她那日偷偷邀他同去水族的鏡湖邊玩賞。

想到此處,他禁不住微笑。

在金族也好,在木族也好,在兩儀城也好,都是人員繁雜,到處熙熙攘攘的。若是能到鏡湖邊的山林走一趟,也許在沒了外界的註視下,他和她可以好好聊一聊,說一說心裏話。

煦之突然無比期待二月底的到來,他閉目養神,卻看到了一幅從未有過的景致:碧水藍天下,青山綠樹間,他們一白一青的身影相互扶持著,挽手前行,相視而笑。

然而次日,木族送行的隊伍裏卻沒有苓嵐,煦之再三確認過了,她真的沒來。他趁柏年和槿年與土族的王族依依惜別之際,低聲吩咐了承列幾句,讓承列去問問怎麽回事。

承列剛踏出一步,煦然卻開了口:“長公主,怎麽不見苓嵐姐姐呢?”

“她昨日感染了風寒,不能前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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