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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互動啦~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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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無情愫,他會不會有別的選擇?

槿年?可是槿年要守孝,要守三年但實際上是二十七個月的孝期。看樣子,也不可能了。

土族?雖然近期王和土族書信來往有些頻繁,可土族的未嫁小郡主都還年幼,也不知道是否到了可以參加的年齡。

苓嵐胡亂猜測了一陣,猜不透他的心。她記起煦之曾在黑暗中說的:“……可我以為,你會懂我。”

至少在他心裏,他認為她應該是會懂他的,可她終究不太懂。

苓嵐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哀傷,她覺得自己辜負了他,卻搞不懂到底自己所辜負的,到底是期望還是信任,也許兼之?

一陣冷風吹來,她裹緊了披風,有種錯覺,仿佛她已回到了去年那個與煦之在酒亭談心的月夜。大概從今往後,就不會存在那樣的時光了吧?在他身邊的,應該是某一位與之匹配的女子,他那寬大的披風,只屬於那一人。

人生在世,命定的事,即便盡了人事也不能逆天而行,她一個為奴的木族女子如是,他一個貴為眾王之首的君王亦如是。

但無論如何,她也曾擁有過來自煦之的關懷與呵護,她和他之間,曾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對於她而言,是彌足珍貴、不可多得的回憶。

苓嵐啊苓嵐……別太貪心。她微微一笑,嘴角漫著苦澀。

.......................

煦之領著泊顏和一眾未成家的金族侍衛,還有部分官員和他們未婚的子女,男男女女,車馬同行,一路上大張旗鼓,沿途走走停停的,五日後才抵達兩儀城。

路上,煦之與泊顏有說有笑,看上去心情相當不錯。

泊顏回想起一年前,煦之裝病不赴兩儀城一事,心裏冒出各種問號:不是一直說不想來的嗎?怎麽又這般興致勃勃呢?難道想明白了什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來晚了一年又如何?能選擇不照樣還是那兩位水族的公主嗎?難道你還有新的花招?

“王,這回可是有了什麽主意?”泊顏與他並行,滿是好奇。

煦之眼望著遠處霜葉層林,笑了笑:“天機不可洩露。”

泊顏心道:總不至於跑到大老遠再裝病吧?

煦之見他沒再追問,反過來問他:“你呢?”

“走一步算一步。”泊顏目光落在南方,土族在那個方向,他知道鉉琪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過著與他無關的生活。自從四年前的好逑之會,她當眾答應了蘅連的邀約,她的一笑一顰都與他再無牽扯,他和她甚至從那時起就再無片言只語。

此後每年十月,泊顏都被迫走一趟兩儀城,在他眼前的掠過的美貌女子成百上千,卻無一張容顏能笑到他的心坎裏。他相信今年也如往年一般過來做做樣子,看一回熱鬧,重溫一下舊事。

兩儀城擠滿了來自五族的年輕男女,他們個個都的精心裝扮,衣飾煥然,在好逑之會開始前的兩日便在東西二市閑逛,看上順眼的人便互相打聽,央媒前去,得到應允後,再正式向女家納“采擇之禮”,問名納吉。若是同族的便可各自回去籌備,而跨族的婚姻需要在好逑之會上稟明兩族的長老,再進行後續的納征、請期、親迎。也有不少是早就相識相愛,需等到好逑之會上向兩族長老請示的異族情侶。而六禮往往是貴族所規定,一般庶民往往對六禮精簡合並。

煦之從來沒有參與過好逑之會,是以從未見過這樣擁擠的兩儀城,忍不住好奇地看著路上五顏六色的行人。他一身銀絲白袍,頭戴金色束發冠,騎著高頭大馬走在主幹道,後來圍觀議論的人群太多了,更有大膽的少女上前向他請安……煦之汗顏。西市堵得水洩不通,最後是錳非派出兩儀城的軍隊為他開路。

煦之費了很長時間才抵達兩儀宮裏的金族處所,他原本計劃抵達後換上閑服,帶泊顏和承列到外面游蕩一番,可適才的景象讓他心有餘悸,加上乞巧節遇刺一事尚未明朗,他只得在兩儀殿後的花園散步。

抵達兩儀城的各族王公貴族聚集兩儀宮內,見了煦之均感驚訝,畢竟他首次在此時出現在兩儀城,往年總有各種理由無法前來。雖聽說金族早在多年前與水族議親,可畢竟那是煦之的兄長,煦之本人至今沒有公開承認過。火族與土族的幾個重臣的女兒都在花間流連,禁不住悄悄打量著煦之,眼角延綿著的全是春|色。

煦之每一年到兩儀城的次數,沒有十次也有八次吧?以往或許是有些議論,可他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被追捧,看來,真不能低估五族境內那些懷春少女的心。

泊顏曾經半開玩笑地對他說過——只因他天生長了一副能讓人迷惑的容顏,徹底掩蓋了他最真實的脾性。他高高在上、不茍言笑的形象已深入人心,五族中成千上萬的年輕女子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得這位年輕有為、風華絕代的金族王的青睞。可是此時此刻,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縱有萬人景仰,千人傾慕,百人鐘情,亦不及與那一人全心全意相知相愛。

☆、媒人

“昊均兄,別來無恙。”

在處所呆著無聊,又不想在城裏跟人亂擠,煦之最終選擇帶著承列到花園散步,忽見亭中站著幾個黃衫人,圍繞著一茶色長袍、國字口面的青年,正是土族的王孫、未來的土族王昊均。煦之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參見金君。”昊均神色略帶意外,他雖比煦之大了幾歲,但畢竟未繼位,當下抱拳俯身行禮。

煦之微笑:“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禮。”他的堂妹鉉琪嫁給了昊均的堂弟蘅連,這麽一算,倒好像真有些親戚關系在裏面。煦之一向淡漠不與外人深談,昊均跟他並不熟悉。

昊均請煦之入亭,把上首讓了出來,煦之也不謙讓,撩袍而坐。

二人閑聊了些各族的近況,昊均好奇問道:“金君是來參加好逑之會的吧?”

煦之的薄唇揚起了一個弧度,並不作答,卻反過來問他:“昊均兄可看上了哪一族的佳人?”

昊均頗為尷尬,猶豫不答。

“看來,若非是我金族,便是水族了?”煦之看著他遲疑的神色,已猜到了幾分,“我金族王室的女眷已有意屬之人,看來昊均兄對水族公主有意。”

昊均臉色微變,他暗自尋思,煦之此話是何用意。五族均知水族兩位公主對金族王是志在必得的,然而去年九月,他在金族王祖母的壽宴上對嫻歌一見傾心,其時他以為煦之會在十月的好逑之會向嫻歌求親,便沒了盼頭。不料後來他卻收到了煦之因病不能成行、嫻歌在兩儀城沒等到好逑之會就匆忙回水族的消息。

今年年初蠻族入侵土木二族,戰爭結束後,未受戰爭影響的水族對木族和土族均送了禮物以示慰問,昊均曾親自前往水族答謝,並再次遇上了嫻歌。他與嫻歌在鏡湖邊的水榭聊過一次,對其更是思慕。他的正室在數年前已病故,如今只有一個側室。年事已高的土族王曾明言再過一兩年等他完全有能力接任之後便會直接把王位傳與他,這是五族皆知的。這次來好逑之會,他是想,若煦之選擇婧歌,他便壯著膽子去向嫻歌求婚。

昊均沒想到煦之會忽然來花園的亭中,更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截了當地道出自己的心事。他哪裏知道,煦之為了解除水族的婚約,在過去一年中早已暗地裏派人把五族中首腦人物的行動和意向摸得一清二楚。

煦之見他沈默不語,淡然一笑:“看來本王沒猜錯。”

“金君也有此意?”昊均看著他,“外間相傳……”

“無需理會外界傳言。”煦之的手指隨意地搓了搓,“本王只是好奇問問,你若不便明言也無妨。”

昊均也是個直性子,挺直了身子:“實不相瞞,昊均是有此意向,只不過……”

“有意就好。”煦之似乎很開心。

昊均更是疑惑,他猜不出煦之的想法,也不好直接詢問,正自猶豫,不料煦之壓低了聲音:“如若你對嫻歌公主有意,後天大膽求親便是。”

昊均大驚,卻見煦之已經站起了起來,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神秘一笑,徑自遠去。

................

煦之從花園回到處所,見泊顏在空無一人的院子裏喝酒。

“一個人喝什麽悶酒?”煦之笑著看他,“我也來蹭幾杯。”

泊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是我爹逼著我來的……”

煦之哈哈大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是王祖母逼著我來的……”

“可你這回很聽話啊!”

“我能不來嗎?”煦之又笑了。他今天一直面露笑容,和往日大不相同,旁人見了都覺得古怪。

這時,進來一個內侍,向煦之匯報:“王,水族的隊伍進兩儀宮了。”

煦之點了點頭,站起來,也不理會泊顏好奇的眼神,自行進入內堂。承列緊隨其後,煦之讓他備好筆紙硯墨,提筆寫了一張字條,用火漆封好。

泊顏獨坐無聊,想著看又什麽可八卦的,慢吞吞地走了進來,聽得煦之吩咐承列送信給水族的嫻歌公主,心道:原來他看上的是嫻歌。

煦之知道泊顏聽到了自己所言,沖著他嘿嘿笑了兩聲。

承列作為金族王煦之最為親近的近侍官,是各族首腦人物都非常清楚的事,眼見他親自到水族處所送信給嫻歌,婧歌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神色很不好看。嫻歌展信開顏,一張芙蓉面有如春花盛放:煦之約她次日午後到花園亭中小酌,這意味著什麽?

要知道,王族的好逑之會都是提前商議好的,若非有十足把握,王族之人誰願意大庭廣眾之下去碰釘子?

然而事情卻不如外界所想的那樣。

當嫻歌身穿水藍色綢緞長袍,飛天髻上插著七八根金銀簪子,花枝招展帶著宮女地出現在花園小亭時,煦之卻是一身的閑服,只是隨意地戴著一個銀制的發冠,承列立在他身後。其時陽光明媚,亭外整整齊齊地立著一眾白衣的金族侍衛,個個神態恭肅,這氣氛,與嫻歌所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煦之禮貌地請嫻歌坐下,親自給她斟了一杯酒,向她鄭重地道歉:“嫻歌公主,煦之在此向你致歉。”然後把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嫻歌與他僅有數面之緣,相處得最久的那一次是去年金族王祖母壽宴後,王祖母讓煦之帶嫻歌婧歌淩歌逛花園的那回,當時煦之態度不冷不熱,後來還借故匆忙離開,此番見面一來就致歉是為何?嫻歌甚是不解。

“公主曾與先兄有過婚約,是以在煦之心目中,一直當公主是未來的嫂嫂。”

“可是……”嫻歌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勁。

“煦之即位那一年,也曾向水君提過,既然先兄已逝,決不能讓公主再為我金族而耽擱了。那時水君不置可否,一拖又是數年,煦之深感不安。”他的語氣甚是誠懇。

嫻歌努力鎮靜下來:“那,王的意思是,想選我妹妹嗎?”

煦之微微一笑:“此事與婧歌公主無關。煦之只是想和嫻歌公主說幾句心裏話。”他一向都對人稱“本王”,此刻他說嫻歌在自己心中如嫂,便用了謙稱。

嫻歌難以適應,怔怔地看著他,臉上的翠鈿在陽光下忽明忽昧。

“煦之對嫻歌公主懷有敬意,自是不能再耽誤公主,因此煦之打算以金族王的名義,解除公主與先兄的婚約,您看如何?”

當年與嫻歌訂婚的是他的兄長煦安,煦之和嫻歌二人並無真正的約定。

嫻歌已經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以解除兄長與她的婚約為名,實際上是在拒絕為兄長與自己的婚約而買單,她多年以來想當金族王後的美夢終究還是破碎了。自出生以來,她被賦予“要當強族王後”的使命,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按照未來的王後形象而設的,然而,與她有婚約在身的煦安卻英年早逝。她與煦安僅有數面之緣,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可這仍舊影響了她的人生。後來煦之成為儲君,妹妹婧歌突然開始與她相爭。如今煦之的意思是,他要選婧歌嗎?誠然,婧歌比自己年輕三歲,容貌更嬌媚,雖有些小性子,卻更活潑些……嫻歌心中淒苦,臉上極力保持平靜,一雙玉手已輕微戰栗。

煦之見她沈默,溫言道:“公主乃五族中聞名遐邇的絕世佳人,才貌雙全,愛慕者成千上萬,更不應為先兄的舊諾而虛度光陰。不說別的,據我所知,五族中有一位未來的王,對公主甚為傾慕。”

嫻歌愕然,未來的王?木族的柏年剛登位,可以排除,除此之外,只有火族的晨弛和土族的昊均。昊均……某件她從未在意之事忽然觸碰到了她的心——數月前,昊均曾到水族待了幾天,跟她有過一次還算印象深刻的對話,莫非是他?

煦之從她迷惑轉為震驚的神色變化猜到她心中所想,言辭懇切地對她道:“煦之深知對水族已造成傷害,但懇請公主明了,如若煦之為履行兄長與水族的約定而向您提親,這樣對您未免不公。況且,煦之自問沒有能力讓公主過得幸福快樂,公主何不放下執念,選擇更適合自己的人呢?”

昊均?的確,昊均比煦之好相處多了……此前與煦之見面,每一次都是冷冰冰的。嫻歌回想起昊均對自己一直禮敬有加,言談舉止之間充滿友善,她身份尊貴又自知容顏絕色,早就習慣了身邊的人對自己趨之若鶩的態度,是以沒及時註意昊均的傾慕。

她已經二十三歲,雖自負美貌遠勝於常人,但在這個年紀仍未嫁人,早已成為國中議論的焦點,她努力保持從容,內裏卻壓力重重。

嫻歌望向煦之:“王明明可以在好逑之會上直接選我妹妹,為何還要多此一舉邀我至此,談論這些虛話呢?”

煦之俊朗如星的眸子浮現溫和之意:“煦之只是想和公主聊聊,剛才也說過,與婧歌公主無關。”

嫻歌嘆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一幹而盡,道:“嫻歌明白王的意思。”煦之已明言不會選她,但卻提醒了她,無需執一不化。

煦之又為她倒了一杯酒,道:“煦之相信,先兄也希望公主一生幸福安康。”

嫻歌舉杯:“敬王的兄長一杯。”

煦之拿起酒杯與她輕碰,溫酒入喉,竟有種暢快的辛辣。二人又閑話了幾句家常,煦之暗示她,真正的快樂,遠比一個金族王後的虛名來得重要,明日的好逑之會,自然會有真心愛惜她的人出現。

嫻歌終究是一族的公主,自然要表現得大度。她回想起過往,以煦之以往愛理不理的冷酷態度而言,這一次,他已是極大地顧全了她的面子。拋開芥蒂,她換上明媚的笑容,與煦之把盞相談,看上去倒是樂也融融。

☆、盛會

金族王煦之與水族嫻歌公主在花園飲酒聊天一事傳遍了整個兩儀宮,於是黃、藍、青、紅各色衣衫的下人都悄悄潛伏在花園入口處張望著,眼見二人身後站滿了下屬,相處融洽,態度光明磊落,各族要員得了消息皆是議論紛紛。

嫻歌回處所之時,心底雖失落,臉上掛著笑意,多年的夙願劃上句號,終於不需永無休止地等下去了。如果明日昊均真的前來相邀,她會答應嗎?她忽然察覺到,煦之真正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拒絕她,而是提前跟她打招呼——昊均極有可能會向她求婚。有了準備選擇答應或是拒絕,她就不至於在好逑之會上驚慌失措而作出錯誤的決定。

想到此處,她心下感激,煦之竟心細至此,也如此善良,只可惜,他並不選擇自己。

她在悲喜中思量,忽聽外面傳來異動。“二公主——”她的侍婢驚呼,緊接著,婧歌帶著怒容推門而入。

婧歌聽說姐姐和金族王相談甚歡,回來滿面春風,只道煦之有選姐姐之意,心中惱怒,一進門並沒問安,直接對嫻歌語帶諷刺:“姐姐盼了這麽多年總算等到了啊!恭喜你得償所願,妹妹先行回去。”

嫻歌莫名其妙:金族王明明拒絕了我,那他自然是要選你,你居然還跟我置氣。

眼見婧歌誤會生氣,但礙於面子又不想明言自己已被煦之拒絕,嫻歌軟言道:“妹妹,你跟我置什麽氣?事情不一定如你想的那樣,何不參加完好逑之會再走?”

“你想讓我留下來被人看笑話嗎?”婧歌素來顯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這回卻是語氣尖刻。

嫻歌心道:明明我才是被人看笑話的那個……好啊,你要走就走,反正跟我有什麽關系?

她瞥了妹妹一眼,冷冷地道:“隨你,好走不送了。”她與婧歌自幼相親相愛,卻為了婚約之事不睦多年,眼見自己最想得到的被妹妹占據,她心裏也不痛快,妹妹飛揚跋扈更讓她暗怒,幹脆不道破煦之今日之言。

婧歌幾欲流淚,只是她不願在姐姐面前示弱,冷哼一聲,不顧母妃的阻撓,領著自己的宮人上了車輦,自行離宮出城,趁著天色尚早,趕往離兩儀城最近的水族城鎮。

婧歌公主匆忙離開的消息,震驚了兩儀宮:看來金族王煦之,與水族的聯姻對象,果真便是嫻歌公主。

然而,嫻歌卻下令,水族之人不得討論此事。

昊均內心如百蟻吞噬,也想著要不要自行離去,但昨日與煦之在花園見面時,煦之最後慫恿他去向嫻歌求婚,這到底在演哪出?

煦之聽說婧歌離開,頗感意外,他立刻想到,必定是因為嫻歌沒有公開和自己對話的內容,導致大家都產生了誤解。也好,至少今年他可以省心了。他原本想著給昊均和嫻歌牽完線後便迅速回金族,但此刻婧歌一走,假如他馬上回去,外界豈不是以為他要選的是婧歌,而他因她的缺席而傷心逃離?他只好繼續留在處所,和泊顏下棋,心卻飛回了銳安殿。

不知道苓嵐在做什麽呢?去年好逑之會前夕裝病的時候,煦之也曾和苓嵐對弈,只可惜苓嵐的棋藝確實很一般。他想到此處禁不住微笑:苓嵐的到底最擅長的是什麽呢?即便她會一點花木之道,但這是木族人基本都會的事情,也不能算作特長。苓嵐的特點,大概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針線女紅、烹飪調理、醫藥治病什麽都會一點,什麽都懂一點,卻總是學藝未精。他想起她編的那只蚱蜢,至今還藏在他的寢殿裏,由於她回來之後,他為了避免流言,沒讓她貼身伺候,因此她大概還不知道,那只長得很別扭的蚱蜢一直在他手中吧?

泊顏見煦之面露詭異的笑容,心道:你倒是好事近啊,瞧你那一臉騷樣!

................

次日,全城矚目的好逑之會,各族的平民均在兩儀宮外的兩儀臺下聚集,絕大多數都是已經湊成對的異族愛侶。偶爾也有單身男子向未婚女子提出邀約,如若女方拒絕,那就作罷,如果女方和家人都同意了,便一同到兩儀臺上向各族的長老請示,而長老則會以五族各□□義為他們賜予祝福。

好逑之會是五族互相融合的一個很重要的盛會,這個傳統已經流傳了上百年,除了之前已經相識的異族情侶,和看熱鬧的年輕人外,還有一部分人會看上異性,但是卻不一定能獲得共識,是以場面雖熱鬧,但真正能從陌路人湊成對的卻不是太多。

而五族的王族權貴的年輕女子,僅有寥寥七八人,盛裝華服,或嬌或媚,或窈或婉。她們身份尊貴,均帶著四五個侍女在兩儀臺邊上的錦棚內就座,吃著點心飲著果酒,悠哉悠哉地等候著兩儀臺另一端同樣在吃喝閑聊的貴族男子相邀。而絕大多數情況下,名門望族之間早已暗自聯系安排好,在這臺上不過走個形式而已。也有陪同親朋來看熱鬧的望族同在臺上閑坐觀望,低聲討論著。

過去的十年,由於金族王叔一直掌管兩儀城,這好逑之會的金族長老便由他來擔任,但如今他已回金族,原本該由另外一位德高望重的王族成員頂替,不料煦之卻自告奮勇要當長老。金族眾人見王自動請纓,不好拒絕,也有些無奈:您當長老?那您選了妻子之後,自己向自己請示,然後自己祝福自己嗎?

煦之大模斯樣地坐到上首,木族則是長公主槿年親自擔任長老,水、火、土三族都是輩分極高的人,眾人看煦之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又瞧瞧殿中盛裝出席的嫻歌,心下狐疑。

時辰到了,好逑之會的開始需先由各族中地位最高的人先發起好逑之邀,以示隆重。於是所有人都望向煦之,等待著他向嫻歌邀約,煦之卻道:“看著本王幹嘛?本王是長老。”言下之意,他不打算參與。

他見大家互相對望,鴉雀無聲,朗聲道:“各族可有王子要邀約?”

其時木族新王柏年孝期未滿沒有前來,火族儲君晨弛側妃眾多也沒來,水族的淩歌年紀還小未能出席,五族的王子中只有身為土族儲君的昊均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身淺褐色錦袍的昊均帶著兩個侍從,鼓起勇氣走向臺上端坐的嫻歌。嫻歌正和身邊的女伴互相稱讚對方的首飾,她緩鬢斜髻,雕釵步搖,額黃花鈿,一身靛青色的繡袍,如天上人。

“嫻歌公主,您……可願嫁往土族?……昊均願以土神之名向您許諾……”他甚是拘謹,說話辭不達意磕磕巴巴的,可把嫻歌給逗笑了。

昊均見她笑意嫣然,目瞪口呆,心中更是一片混亂,再也說不下去,傻傻地摩挲著雙手。

嫻歌原本低頭淺笑,聽他只說了一半便沒了聲音,擡頭見他正伸手撓撓一片赤紅的耳根,她原本想等他鄭重說完的,卻有些不忍心欺負老實溫厚的他,她在他憨憨的目光中站了起來,給了他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

在全場的註目下,昊均領著嫻歌,走向土族和水族的兩位長老,被賜予祝福後,相偕離開到後殿中與雙方的長輩敘話,而他們的侍從宮人等人亦喜形於色地跟了過去。

煦之微笑著看著昊均一臉緊張的邀約,和嫻歌喜悅的答覆,他覺得自己才是整個會上最有成就感的人。大概是金族王煦之的笑容過於明顯,其餘人才意識到,這件事極有可能是他一手策劃的。

煦之心情極佳,有金族的男女攜眷走到他跟前,他微笑著,一臉虔誠地道:“願金神護佑你們白頭偕老。”偶然瞥見泊顏白衣纖塵不染,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閑逛,知道他此時無所用心。

木族由於族中大喪,來的人寥寥無幾,槿年端坐在一旁,近日事務繁忙,一直未能和煦之詳談。她早已聽聞柏年親臨金族王祖母的壽宴,提出要把苓嵐接走之事,她對弟弟的魯莽行徑極為不滿,但如今柏年已是王,她不能像以前那樣斥責他了,只想著找個時機向煦之致歉。

好逑之會持續到午時,散會後,槿年和煦之說了幾句客套話,歉然道:“金君,柏年雖已繼位,但實際上還是個孩子,如若先前有什麽不妥的言行,懇請您念在與先父的交情予以諒解,槿年對您的恩德牢記在心。”

煦之淡然一笑:“長公主言重了。”

槿年還想再說些道歉的話語,可煦之不願久留,向她頷首示意,眼神似是淡漠,又帶著幾分了然,他帶著手下匆忙離開兩儀臺,消失在白墻黑瓦之下的朱色宮門後。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恢覆發糖日常~】

☆、回暖

煦之並未等到晚上的慶典。歌舞也好,煙火也罷,與他毫無瓜葛,他只想早點回銳安殿,那裏才有他心心念念之人。

他與泊顏等人輕裝快馬,在入夜前抵達金族的小鎮,次日天色微明又再度前行。

當煦之興高采烈地自東門進入銳城時,滿城喜氣洋洋,懸燈結彩,和他的心情極為相襯。族人夾道相迎,其時已有人向他的隨從打聽結果,煦之下令禁言,民眾還不清楚狀況。

煦之一入宮便直奔銳安殿,一是想先見一眼那朝思暮想之人,二是要更衣後去棲凰殿拜見王祖母。

進殿時,卻看到煦然也在,苓嵐等一眾人均接到他歸來的消息,全部候在殿外。

煦然一見他就急著問:“怎麽還沒收到飛鴿傳書呢?到底選誰了?”

煦之笑道:“你怎麽跑這兒啦?本來就沒有飛鴿傳書,有什麽好傳的。”他看苓嵐睜著水靈的雙目望著自己,便沖她意味深長地一笑。

苓嵐不明所以,又不敢問,留神傾聽兄妹二人的對話。

“那到底是哪位公主啊?”煦然又問。

“本王這次是去當月老兼長老的。”煦之忍不住得意地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煦然見他問非所答,有些生氣:“什麽月老長老的?”

煦之低聲在她耳邊道:“我把嫻歌公主讓給土族的昊均了,然後婧歌公主也不曉得什麽緣由沒有參加。”

“啊?還有這等事?”煦然大吃一驚,這麽說,她的嫂子還沒有著落,她也說不出是喜是憂。

“你可得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千萬別告訴王祖母。”煦之小聲道。

煦然會心一笑:“哥哥的秘密,我都一直守得很牢。”轉頭朝苓嵐做了個鬼臉。

煦之知道她指的是一年以前看到的那件事,推了她一把:“趕緊回去,別瞎說。”

煦然狡黠地向他屈膝行禮:“恭喜哥哥如願以償。”咯咯笑著領了宮人回去。

其餘人聽公主這樣說,互看一眼,齊聲道:“恭喜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要恭喜什麽。

煦之被他們的樣子逗樂了,手一揮,讓他們下去做事。苓嵐也退下,煦之本想和她說說話,但眼看人多嘴雜,也不好單獨把她留下。

他進寢殿換了一身王服,又換了金冠,前去王祖母那兒覆命。王祖母得悉煦之回來,卻聽聞她心目中的孫媳婦嫻歌被土族儲君昊均邀去了,正怒不可遏:“嫻歌公主乃水族大公主,一向待你青眼有加,你怎可生生得把她拱手與人?”

“此事煦之也分別與他們二人相談過,嫻歌公主不過是守著當年與王兄的婚約才被牽連至今,煦之見他們情投意合,君子有成人之美,何必拆散他們?”煦之把自己的所作所為換了個說法,倒顯得合情合理。

“那婧歌公主呢?你怎麽不邀她?”王祖母依然不放過他,不住地詰問。

煦之一副無辜的樣子:“婧歌公主不知有何緣由,提前離開了兩儀城。”言下之意是,這不能怨他,是她自己跑了。

王祖母誤以為婧歌對煦之無意,又問了煦之有否相中其他姑娘,若是金族內其他權貴的女兒,也可納為側妃……煦之說自己暫時沒留意,日後再說。王祖母見他不以為然,心中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煦之見王祖母神情不悅,但今年好逑之會的難題暫時算是解決了。回銳安殿時,他一路想著:嫻歌公主嫁給昊均一事應該是舉國皆知了,假若婧歌公主仍一心要來當我這個金族的王後,明年的好逑之會,本王該如何應對?到時候去哪兒再找個合適的人選把她邀走呢?木君柏年?火族儲君晨弛?我的堂弟錳非?行不通……即便是婧歌公主被其他人邀走了,王祖母還是能找出一大堆人選塞給我,木族的長公主、土族的兩位小郡主、還有火族的郡主……

此前在兩儀城盛會上滋生的得意之情已被磨滅得七零八落,一想到苓嵐還有八個月就要回木族,他的喜悅感瞬間煙消雲散。

銳安殿的眾人見煦之高高興興地出門去,卻沒精打采地回來,都暗自不解,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適應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王,如今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適應他的喜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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苓嵐隨眾人退下後,餵過了煦然的貓,蹲在花園的池塘邊胡亂拔著幹枯的雜草。煦之歸來時的言笑晏晏無法從她心中抹去,她反覆告誡自己:王很高興。他高興,我也該安心了。

煦之回到銳安殿後不見苓嵐,制止了侍從的跟隨,踏入滿目蕭瑟的花園,他抑制焦慮,盡力放緩腳步,穿過蜿蜒曲折的石徑,在池塘邊的石榴樹下找到了她的身影,只見她半蹲半跪地垂下頭,環髻上簪著數朵小小的月季花,潔白的柔荑軟弱無力地捋著枯草,似是心不在焉。池塘的粼粼波光為她纖細的身姿勾勒出銀色的光影,她的側顏溫潤秀美,如玉般流光溢彩。

煦之多日不見,心下掛念,本是急急趕回想和她聊一聊,卻不忍驚擾眼前這美景,他停下了腳步,遠遠地,凝望著她。

苓嵐拔掉枯草放進身旁的小竹籃裏,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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