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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互動啦~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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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承諾過要護她周全,但此時此刻卻要親自下令將她從身邊趕走……

他忍不住自責,的確是他太肆意妄為,所慮不周。

往事紛擾而至,苓嵐撞在石榴樹上的那夜,他原可不聞不問,拂袖而去;他甚至不需要興師動眾去重建一個由她構想出來的花園,保留原來的樣子亦可忍受;後來,他也無須對她說出塵封已久的往事,也不必和她把酒對月談心;他更不該收她為侍婢,帶她赴壽宴,又當眾維護她;他更不能在她生病時徹夜守著她,以致招人閑言;他若在她聽到木族遭遇大難時,不表現出他的憐惜和心痛,自然也沒人會說閑言;再後來她在兩儀城走丟,他大可留在處所不聞不聞直到她乖乖回來……而非派人四處尋她鬧得滿城皆知……

倘若藏著掖著,讓他和她安守本分地度過三年,倒不至於有今日之失。可他由憐生愛,情難自已,才會一步步淪陷、失控……事已至此,只得順勢而行。

他不再看她,揮了揮手,讓泊顏帶走她。

只因他轉過了身,不願看她離開的身影,所以沒有目睹,她一步三回頭時的婆娑淚眼。

....................

泊顏家,正確來說,是泊顏父親的家,國公府邸。

國公見泊顏進宮後領回一個美貌少女,一貫見慣大場面的他甚為驚訝,仔細看看,這姑娘頗為面善。當泊顏說這是煦之指派給他們家的花匠時,他更覺得聖意難測,心下納悶:王不給泊顏指婚,倒給咱們家派個花匠是何用意?

金族人多數剛毅果斷,不拘小節,連王公大臣也不好花木之道,家中的院落也不過是些假山綠植,平淡無奇,何須特意指派個木族的花匠?國公見苓嵐長得清麗脫俗,模樣乖巧,惹人憐愛,當下也沒說什麽。

泊顏的母親卻認出苓嵐:“你可是愫眉的女兒?”愫眉正是苓嵐母親,水族的有名的女醫,她與泊顏的母親相識已久,由於各自婚嫁後,來往極少,十幾年來也沒見幾次。苓嵐曾在水族見過泊顏的母親一次,加上苓嵐的容貌像極了母親,時常能被母親相熟之人一眼認出。苓嵐老老實實地把如何得罪了晨弛,被煦之帶回宮中的事簡略說了一下,又說這次在兩儀城闖禍,煦之再也不能容她了。泊顏母親也沒多想,撫慰了她幾句,命人帶下去好生安置。

一晃十數日,苓嵐早已適應國公府的一切。

剛開始有幾個下人見她來自異族,貌美且柔弱,讓她去做份外的洗衣、打掃、搬雜物等繁重的事務,說是請她幫忙,實際上是想欺負她一個新來的丫頭。苓嵐不願給泊顏添麻煩,便忍了下來,但泊顏母親見狀,訓斥了偷懶的下人,自此苓嵐雖遭人嫉恨,倒也相安無事。

她時不時會想著煦之,想起他對自己往日的溫柔與淡漠,過往種種,心中五味雜陳。

泊顏公務繁忙,早出晚歸,平日很少在家,偶爾碰見她,都會問起她的情況,見她雖不似在宮裏那樣笑語盈盈,但眼神明亮,容色如常,心下稍安。

這一日,泊顏休沐,見苓嵐在修剪藤本月季的殘花,站在梯子上扔夠不著那些丈餘高的蔓藤花枝,他走過去,示意讓她下來,然後接過花剪,親自爬了上去。

“您小心些,枝條有刺,容易紮到手。”苓嵐幫他扶著梯子,擡頭註視著他。

泊顏應道:“沒事,可是要怎麽修剪?”

“您從殘花底部的五六片葉子開始下剪,在新發的嫩芽往上半寸左右,另外,弱枝、盲枝、病枝、側枝、內向枝也得修理掉。”當下苓嵐又說明如何辨別這些病弱枝條,並解釋這樣處理的話,下一季花蕾會增多。

泊顏笑道:“這蔓藤月季在此已經三五年,零星開花,從來沒人管,沒想到還有這麽多竅門。”

“苓嵐也只是盡本份罷了。”

泊顏留神修剪著花枝,待到下地時,已是滿頭大汗。

苓嵐遞過一方帕子讓他擦汗:“勞動您親自上陣,真是折煞我了。”

“你好歹也喊過我那麽久的哥哥,難不成我還能袖手旁觀?危險的事,以後你就別親力親為了,府上小廝雜役眾多,隨便找個人幫你就是……萬一把你給摔著了……”他本想說,萬一把她給摔著了,他都不知如何向煦之交代,可這話說出口又未免不妥。他見帕子繡著幾朵蘭花,透著淡淡清香,混著自己的汗漬,有種說不出的別扭,訕笑道:“我拿去讓人洗凈了再還你。”

苓嵐淡淡一笑:“不必了,小事而已。”說罷接過帕子收好。她本欲讓泊顏代為問候煦之,也希望能了解煦之的近況,轉念一想,他是王,又何須自己擔心?

有丫鬟遠遠看到這一幕,方知泊顏公子待苓嵐與別不同,漸漸有些難聽的傳言,說苓嵐自恃容貌勾引公子雲雲。傳到苓嵐耳邊,她想,雖極少碰到泊顏,可還是避忌一些為妙,她在此處已受到泊顏一家的照料,不可再多生事端。

月末,苓嵐獨自在國公府內度過了十六歲的生辰,思念身在木族的母親,想起槿年和柏年,不知姐弟二人分別在兩地是否一切安好?她原本想著接下來的兩年能在煦之身邊可以多學點東西,卻要在國公府老老實實當個小花匠,記起煦之的種種好處,心中更覺孤獨。

又過了半個月,葶宣的丈夫翼枋將軍到了邊境執行公務,翼枋父母早已去世,葶宣在夫家百無聊賴,攜子回娘家小住數月,見苓嵐也在,頗感意外。半年前,她在王祖母的壽宴上看到苓嵐跪坐在煦之的背後,當時遙遙點頭打了個招呼,後來曾聽人說煦之與貼身侍婢穢亂宮廷,不由得失笑。她與煦之自幼相熟,對他性情甚是了解,更無法把這事和溫婉的苓嵐聯系在一起。

葶宣回娘家,苓嵐又多了個差事——小保姆。葶宣的兒子銘兒,快三歲了,正是牙牙學語,生得聰明活潑,伶俐可愛,黏著苓嵐不放。苓嵐以往極少接觸這麽小的幼童,她見銘兒活潑好動,心下也喜歡,時常陪他玩耍,逗得銘兒成天咯咯直笑。泊顏一家見她謙仁溫順,待孩子親厚,也對她越發喜愛了。

.........................

這一日黃昏,苓嵐正在花園做草編蚱蜢給銘兒玩,葶宣於樹蔭下繡著香囊。其時雖大暑,但剛下過一場雨,熱氣散去,有股潮濕的涼意。

祭陽日數天,轉眼她已為奴一載,驀然回首不覺時光漫長。她生性隨遇而安,倘若餘下兩年都在此度日,也不甚艱難。可惜葶宣不可能長期待在娘家,待她一走,這日子將平淡不少。

記得初上銳山,心中惶恐,一年過去,心境已截然不同。石榴樹下,月夜酒亭,春日池塘,兩儀城中……她不忍細想與煦之的點點滴滴,怕甜蜜回憶過後,又得暗自神傷好久好久……

“姐姐,”銘兒拉著她的衣角,催促道,“好了沒?好了沒?”按照輩分,苓嵐應被喚作小姨,但葶宣見苓嵐不過盈盈十五六歲,也不糾正銘兒,讓他隨意發揮。

“快了快了,”苓嵐拿著剪刀,“姐姐好久沒做這個了,不太熟練,待會兒多做幾個給你玩。”她收起雜念,凝神做事,並沒註意園子外面的走廊上立著一個銀白色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是親媽,舍不得讓他們分開太久,也舍不得虐。】

☆、窺探

祭陽日後第三天,煦之從兩儀城歸來。去年今日,苓嵐初上銳山。

一年前離開兩儀宮時,他反覆將她與記憶中的青衣小姑娘作比對,不忍她被兩儀城軍押送,便讓隊伍中最年輕的承列帶著她一起回銳城。

沿途他想著如何安置她,既不能過分操勞,又不至於無事可做,既不惹人註目,又不遠離自己的視野。終於,他想起那個自他繼任後就沒逛過的後花園。她是木族人,就算沒幹過粗活,也應該略懂花木之道吧?

煦之並非不喜花園,他只是認定,多年前兄長為父王所造的花園並不屬於他,也不忍踏進去憶苦思甜。這些年來,他舍不得把它遺棄,因此留著那對土族的老夫婦,讓一切保持原樣,卻對他們從不幹涉。

自從苓嵐住進小院,在花園勞作,他開始時不時進去轉悠。這花園的確過於呆板,不符合他的風格,亦非他的品味。此時他已放下對父王和兄長的執念,有了改造的想法。一開始,他對苓嵐尚未動真情,卻意外發現她提出的想法與自己不謀而合,幹脆完全遵照她的意願來辦。

盛暑過,涼秋至,寒冬臨,暖春歸……至少,他們能同時擁有三載的花榮葉萎,不是嗎?

然而,最近的一個月,她的身影卻消失了。

對於他而言,這是他們二人的花園,她不在,花園就不完整,他的心也不完整。

這日抵達銳城已是午後,煦之沒有像過去那樣急著回宮,而是臨時起意到國公府小坐。他示意讓國公保持低調,沒有傳喚國公夫人和葶宣,與國公在內堂品茶閑聊了一陣,他借故說起來走動走動,屏退左右,悄然到園子外的長廊站了一會兒。

苓嵐果然在花園,還有葶宣和孩子。

她在編什麽呢?是蚱蜢嗎?

那孩子……好像叫銘兒,模樣倒和泊顏有些相似,難怪常言道外甥像舅。他上竄下跳的一直催個不停,真是個急性子。沒想到苓嵐也會做這種小玩意,不過她一向都很有耐心,也仔細,的確是她的行事作風。看來這孩子很依戀她,她也喜歡這個孩子。

她會否擡頭看他一眼?她會驚訝嗎?她在此處過得好嗎?以她和泊顏、葶宣的關系,該不會有人為難她。看上去好像瘦了一點,好不容易才養胖那麽一點點,唉……真不省心。

她應該還是和在宮裏一樣乖乖聽話吧?可……她也別表現得太乖巧了,萬一國公看上她,要留她當兒媳婦,麻煩可就大了……

要進去和她說說話嗎?她會生他的氣嗎?不會又哭吧?上次有半個月沒理她,就哭得梨花帶雨的,這次……她能適應嗎?又會不會太久沒見,就完全把他拋諸腦後呢?他該不至於如此糟糕吧?

總算編好了這個蚱蜢,還要繼續嗎?看來她是不會註意到他了,不過這樣也好,他也就是來瞅一眼,求個心安。

銘兒拿著草編蚱蜢往這個方向蹦蹦跳跳地跑來,後面還跟著乳娘和丫頭。

煦之轉身走回內堂。

...........................

泊顏回來時,遠遠望到門外候著宮裏的一眾侍衛,且皆是他之前的手下,他心下震驚:莫非是王駕到?

進了內院,站著的兩排侍衛也是相熟面孔,泊顏心道:王雖每年都會來我家禮節性的到訪一下,但多數在新年之際……難道這祭陽日出什麽事了?

他快步進入中庭,卻見內堂中燭火通明,煦之一身銀白袍子,正和父親飲茶,談笑風生,不像有什麽難題要解決。泊顏正要進去行禮,正巧銘兒拿著一只草編的蚱蜢歡天喜地從外面走廊上路過,見了泊顏回來,大聲歡呼“舅舅”,泊顏抱起他,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煦之聽見泊顏回來,讓他和銘兒一同入內。

“這是翼枋將軍和葶宣的孩子吧?”煦之臉上帶笑,他與泊顏一家相熟,見銘兒和苓嵐親熱,對銘兒也親切了些。

“銘兒,快向王行禮。”國公連忙讓銘兒下地。

“他還小,用不著這些虛禮。”煦之微笑著制止。

銘兒見煦之面目和藹,也不怕生,有禮貌地喊了一聲“叔叔”。

煦之看銘兒手裏拿著一只草編蚱蜢,正是苓嵐適才編的,不禁多看了幾眼。銘兒見他感興趣,便得意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新玩具,煦之也笑著稱讚,銘兒甚是開心,樂得哈哈大笑。

泊顏與父親互望一眼,對眼前的場景甚是驚詫。

煦之坐了一會兒,告辭回宮。泊顏與父親一同送出門外。銘兒對煦之充滿好感,也指揮著乳娘把自己抱出去,泊顏見他天真可愛,不忍拂之。

煦之見銘兒也出來送別自己,對他更加喜愛,笑著解下腰間掛著的白玉蟬遞了過去。國公知道這是煦之的隨身之物,連忙推辭:“王,這對於小孩來說太貴重了,使不得啊!”

煦之擺了擺手,卻不搭話,只對銘兒道:“這是什麽,知道嗎?”

“是蟲子。”銘兒語氣肯定。

“也對,它叫蟬。”煦之把白玉蟬放在銘兒手裏,“可別摔了喲!”

不料銘兒卻受了母親的教導——來而不往非禮也,他一臉嚴肅地把手裏的草編蚱蜢遞給煦之:“蟲子換蟲子。”

泊顏哭笑不得,正要制止,煦之卻以讚賞的目光看著銘兒,鄭重其事地道謝,然後收下了那只草編蚱蜢,翻身上馬,揚長而去,眾侍衛左右簇擁著。泊顏一路相送,直至煦之入宮才折返回家。

.......................

銘兒拿著煦之賜的白玉蟬玩耍,國公怕他不小心毀了寶物,聲稱要拿走,可銘兒極不情願,生怕大人搶走他心愛的新玩具,緊緊拽手裏死活不放,幾乎要哭出來。國公無奈,只得喚了葶宣過來,看怎麽能把白玉蟬哄到手。葶宣進來看兒子拿著一塊玉佩,大為驚疑,父親卻說是王賜的。

葶宣感到不解:“王何時賜的?”

“就適才,在大門口。”

“王駕臨了?怎麽沒人通傳?”葶宣很驚奇。

國公一臉無奈:“王說今年過年時忙著戰事,今日從兩儀城回來,路過進來喝口茶,示意不必聲張,所以沒召你。”

葶宣素知煦之脾氣古怪,不再追問,她心知要從小孩手裏拿走他的玩具,是要以新的來哄他,她想到苓嵐正在編蚱蜢,興許拿個另一個過來就湊效了,馬上派人去花園,把苓嵐召來。

苓嵐聞言,拿著一只剛編好的蚱蜢進內堂,這只明顯比之前的精致漂亮,葶宣在她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苓嵐明白,走到銘兒跟前,蹲下來告訴他,她又編了一個更好看的,問可不可以和他交換。

對於銘兒而言,草編的蟲子和玉雕的蟲子毫無區別,見是自己喜歡的苓嵐姐姐來討,果斷地同意了。

當苓嵐接過白玉蟬時,卻怔怔地說不出話。這是煦之的,她伺候了他半年多,認得他的每一件配飾。有一回,這個白玉蟬的穗子壞了,還是她親手換的,那時煦之還在旁邊看著她笨手笨腳地打結,嘲笑她,說她編繩的活兒不咋的,得多學學。苓嵐本來就不擅長此道,被他盯著更做不好了,嗔道:“那還是讓镕昔來換吧。”煦之又不允,非讓她動手,美其名曰熟能生巧。後來閑得無聊,還要她把其他玉佩的穗子全都換一遍。苓嵐那時還想,既然嫌棄她的手藝,何必要把這些隨身攜帶的物件都交由她處理?

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她才想到:銘兒最近都沒有進宮,怎麽會拿著他的白玉蟬?她不敢直接詢問葶宣,便向銘兒道:“銘兒,這個白玉蟬是誰送給你的呀?”

“一位叔叔。”

“什麽時候送的呢?”苓嵐看著他圓圓的大眼睛,聲音微顫。

“剛剛。”

剛剛?苓嵐訝異,雖然她無法確認所謂的“叔叔”就是煦之,但他們整個下午都在花園玩耍……編好第一個蚱蜢後,銘兒才與乳娘她們一同離開。

苓嵐神色有異,葶宣大致明白她所想,解釋道:“苓嵐,父親說,適才王來咱們家坐了一會,送了銘兒這個。”

王,來過了……苓嵐強行抑制著震驚,她把白玉蟬放入葶宣掌中,垂首告退。

走到門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王來過了,可她是個花匠,她見不著他。

一個月了,他還好嗎?他真的打算要把她擱在此處兩年,然後期滿之後便遣回木族嗎?會不會,從此以後,就再也見不著他呢?她從未如此懊悔,懊悔當日擅自離開兩儀城,卻不知那並非是自己離開銳宮的真正原因。

不能再想,在此處,她無能為力,不敢放肆。

於是她回到花園的石凳旁,繼續編織草藝,仿佛從未出現任何插曲。

只是,那滴落在顫抖的手上的淚水,出賣了她的心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厚著臉皮打滾求評論ing~~】

☆、遇刺

月圓月缺又過了十餘日,已是蘭月。

苓嵐逐漸從哀傷中回過神,與葶宣一起籌備著乞巧物品。葶宣提及丈夫翼枋的公務繁忙,也說起她和泊顏年少時的種種。只因父親身居高位,他們兄妹二人從小就與王族交好,尤其是年歲相仿的煦之和鉉琪。

曾聽聞王叔之女鉉琪郡主,嫁往土族已有三四年,可苓嵐到金族這一年多卻從未見鉉琪回金族省親,不禁好奇。提起鉉琪,葶宣猛地記起,當年兄長花掉了幾個月的俸祿,定做了一支華麗的步搖,讓鉉琪心花怒放的情景。往事歷歷在目,葶宣不願多說,只是遺憾兒時的玩伴也會因各自嫁人而逐漸疏遠。

苓嵐想起了最要好的姐妹槿年,不知日後各自出嫁,會不會也日漸疏遠?

出嫁……她嘲笑自己想得太遙遠:當過奴婢的沒落官家遺孤,我還能嫁給誰?姑且不說心裏念叨著王,即便回了木族,也未必有人肯娶她吧?當年身在木族王府尚且無人問津,更何況兩年之後……

葶宣見苓嵐呆呆出神,笑著問:“在想什麽呢?”

“沒,”苓嵐搖頭,“想起了木族的朋友。”

“我倒是聽到一個傳聞,”葶宣眼裏有些俏皮之色,“有人說,你跟木族王柏年君青梅竹馬,嘿嘿……”說了一半就沒再繼續。

苓嵐自然明白她口中所言:“我和他的確一起長大,外間傳言過於誇大,不可盡信。”與柏年之間,三言兩語如何說得清?

葶宣見苓嵐提及柏年時態度坦蕩,相信她與柏年之間並無糾纏,又深覺憐惜:可憐這小妹如花似玉,到了成親年齡卻遲遲沒著落。

.........................

這一日,煦之興味索然地玩弄著草蚱蜢,編織蚱蜢的那雙柔荑在記憶中攪弄著他的心,他再度按耐不住。

上次從兩儀城歸來,他低調地悄悄窺探了苓嵐一回,沒說上話,心裏暗自後悔,總想找個什麽理由去國公府轉悠,親口問問她過得好不好。可他以往也只在過年時禮節性地拜會一下,如今這頻率,似乎太頻繁了些。

躊躇間又過了數日,乞巧節近在眼前。

這一日,煦之與群臣議事後,留了泊顏和難得歸來的錳非一起飲茶敘話。聊了族中要事,錳非說要去看王祖母,煦之準了,見泊顏閑來無事,便道:“今日牛郎織女相會,咱們到宮外轉一下,看看乞巧市集。”

不會吧?泊顏第一個反應是,兩個大男人幹這事……?不就是擺明了讓人閑話嗎?王啊,你不要臉,可我還想要啊……

見煦之一臉認真的模樣,泊顏心道,莫非是為了見苓嵐?他深知煦之待苓嵐極好,那次從兩儀城歸來,也不立刻回宮,而是去了自己家,後來據下人說他曾在花園外徘徊了一陣。

泊顏偷笑:這心口不一的家夥。

煦之回殿中褪去王服,讓宮女镕昔取來尋常白衣,又卸了金冕,只戴了束發的玉冠,帶著兩個侍從,和泊顏一道出宮去了。他們沒有乘車騎馬,低調而行,但氣度不凡,引來路人頻頻回望。城內熱鬧非凡,車馬難行,喜氣洋洋。

煦之領著侍從逛了一陣,尋思著要找個什麽理由才能堂而皇之地去國公府。泊顏察覺煦之老是盯著自己看,心下暗笑:我偏不邀請你,我看你有什麽借口。

眾人往南走去,眼看離國公府只剩一條街。正在此時,前方傳來爭吵聲,依稀是國公府附近的,煦之讓泊顏前去瞧瞧,他擔心苓嵐,又不好意思明說,猶自思索如何見她一面。

這時,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有對中年夫婦挑著兩擔桃子顫顫巍巍地走近,身後還有個微微駝背的病弱的少年,似是一家三口。他們見煦之衣飾華貴,向他兜售水果。侍從本欲趕開他們,那婦人哀求道:“行行好啊……我家兒子患病……客官幫幫忙。”

煦之見他們衣著樸素,滿臉皺紋,似是過得極苦,心中不忍,讓人全數買下來。侍從付了錢,無奈地看著兩擔桃子,剛彎下腰去扛擔子。忽然寒光一閃,幾把飛刀從那對夫婦手中同時飛出,射向煦之三人,煦之側身避過,“噗”的一聲,飛刀插在兩個侍從的背上。

刺客!煦之連忙後躍,那看似病弱的少年已挺直了身子,一晃身擋住他的去路,從袍子裏抽出一把短劍撲向煦之。

煦之早年與泊顏一同習武,武功頗有根基,但他繼任之後久未研習,自是措手不及,如今身上又沒帶兵刀,閃身回避之際已是頻頻遇險,只得凝神招架。

兩個隨從中了飛刀,雖身手重傷仍大聲疾呼“護駕!護駕”,顧不得傷口之痛,撲過去與那一男一女鬥上了。然而他們武功平平,一招已被那二人打倒在地。周邊路人紛紛退避逃開,竟無人相救。

煦之知自己才是目標,當即躍上高處,在屋頂上狂奔。那三人武藝高強,追趕之際連放飛刀,煦之上跳下躍勉強避過,但衣袖已被劃破數處,左臂被飛刀劃傷他暗暗心驚:哪來的刺客?

其時五族和平共處,銳城治安良好,他慣於逍遙自在,宮裏宮外都極少讓侍衛隨身,多年未遇風波,一時不慎竟著了道兒。

此時,泊顏聽見他們原來的位置傳來路人的驚呼聲,已覺不妥,正要往回趕,忽然撲出四個人來抱住了他的手和腿,並拿短刃向他刺來。泊顏心中大急,連下重手,忽地有一人手持刀向他砍來,他被牢牢抱住,閃避不開,只得直接舉起抱著他右臂的人來擋。

那持刀之人沒料到他被纏著仍有此神力,收刀不及,還是劃傷了同伴的背。

泊顏怒道:“哪來的小賊!”甩開那個受傷的敵人,從腰間拔出長劍,挺劍而刺向緊抱著自己的三人,那三人閃身避過,揮著武器向泊顏攻去。

煦之被三人追著,已經到了泊顏附近,見泊顏身邊也有刺客,便從屋頂躍下,踢開一個圍著泊顏的人,退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戰。

那裝作病弱的少年武功甚高,指揮眾人一起圍攻他們。泊顏把手中長劍給了煦之護身,自己赤手空拳,數招一過,打倒一人,心知憑己方二人之力無法全身而退,當下放聲長嘯。

幾個刺客意識到他是在喊幫手,不敢耽擱,猛力向他們二人劈去,泊顏擋在煦之跟前,肩上中了一刀,淋漓鮮血染紅了肩頭的白衣。那少年向泊顏丟出一物,迅速後躍。泊顏見那東西甚是奇異,只道是暗器,推開煦之,自己也轉身避開,不料那團東西突然散開,迎風飄出褐色的粉末……

煦之聞到一股異香,不好!有毒!立即緊閉呼吸,扯著泊顏連連後躍。

這時泊顏身子一晃,似是吸入了毒氣,搖搖欲墜。煦之暗叫不妙,緊閉呼吸,手持長劍護在身前,左手支著泊顏,不讓他倒下。那幾個刺客本欲用毒粉傷了他們二人之後再猛下殺手,眼見煦之還沒昏倒,手上有劍,一時之間也不敢上前。

此時,不遠處的國公府奔出一隊侍衛,煦之下令圍捕,刺客又打出暗器,傷了幾個侍衛,飛刀射往煦之,被他揮劍擋開。刺客扶著受傷的同伴快速逃開,混入市集的人群之中。煦之微微感到頭暈,呼吸不暢,四肢無力,命人把泊顏帶回府裏,餘人追捕刺客,救治受傷的侍從和侍衛。

葶宣聽得府裏人聲嘈雜,讓乳娘抱銘兒回房,親自帶苓嵐去看個究竟,眼見兄長泊顏被人擡著,眾人扶著煦之進了內院,她大驚失色。

苓嵐已有快兩個月沒見到煦之,還以為自己眼花,待他點頭示意,終於確認並非身在夢裏,又驚又喜,但見他被人攙扶著,左臂上還有血跡,喜悅之情大減,顧不得旁人的異樣眼光,搶上前去扶他:“王受傷了?”

煦之見她一臉焦灼的神色,握住她的手,安撫道:“不礙事。”

苓嵐正欲詳問,聽得內裏喧鬧聲漸近,猶豫著放開了他。

國公從內堂奔出,被這情景嚇得手足無措,行禮之際神色惶恐:“臣下辦事不力,讓王受傷了。”

煦之道:“與你們無關,是本王微服出行,招惹了刺客。泊顏奮力相護,挨了一刀,大概又中了毒,得趕緊找人醫治。”

國公見他們身上的傷口並不是太嚴重,聽說中毒,看了看泊顏,惶恐地問煦之:“王可有感到不適?”

“暈,使不上勁。”煦之皺眉,曾在什麽時候,也有類似的感覺?轉頭見苓嵐眼有淚光,心道:對了……六年前……

他調動護城軍隊護衛國公府,又傳話回宮,讓承列把宮裏最好的醫官召過來,又吩咐不許聲張,說自己在國公府上歇息。他本可回宮安歇,卻見泊顏未醒,放心不下,又想多見見苓嵐,當晚住進了國公府的客房。

苓嵐如今身份是國公府花匠,自是不能伺候他,她心亂如麻,擔憂、驚懼、歡喜、難過……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在花園中徘徊了兩個時辰。

作者有話要說: 【遇刺事件還有後續……既然見面了,當然得發糖】

☆、心虛

夜裏,苓嵐剛睡下,承列忽然派人來喚她。當她穿好衣服急急忙忙到了煦之的房外時,承列神色尷尬:“姐姐……王好像要找你。”

好像……?“好像”是何意?

苓嵐見門外均是宮裏的熟人,倒也不避嫌了,推門而入。客房中光線昏暗,木幾上的白瓷碗還剩半碗湯藥。煦之閉目躺在床榻上,國公府裏一個丫鬟正給他擦汗。丫鬟聞聲回頭,圓睜著眼正欲開口問話,又見承列緊隨苓嵐身後,不敢作聲。

“王……”苓嵐輕移蓮步走到榻前,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煦之閉目不答。

承列讓丫鬟退下,親自關上了門。

苓嵐狐疑:“王真的找我嗎?”

承列表情古怪:“大概是的……”

苓嵐皺眉:找我就找我,幹嘛既是“好像”又是“大概”的?

承列見她薄怒,只好說明緣由:“王中了些迷毒,醫官來過說不礙事,就是貪睡……剛才王半睡半醒時喊了姐姐的名字,承列想著……把姐姐叫過來陪一下。”

什麽嘛……苓嵐俏臉一紅,有些忸怩,心道,原來是說夢話,難道王夢見我?

既然如此,正好也可以去陪陪他。苓嵐在床榻邊上緩緩坐下,煦之前額微微有些出汗,她拿起白色汗巾給他細細擦拭,伸手觸碰了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承列站著不是,走也不是,苓嵐道:“你先去歇著,待會兒來替我一下。”

話音剛落,承列打了個哈欠,轉身去了外間,沒一會兒,鼾聲傳來。

苓嵐無奈:這孩子真是心寬。

她已經好久沒有見過煦之,更從未這樣安靜地端詳他:一張硬朗的面容,劍眉深目,鼻子高挺,嘴唇有點薄,下巴的線條也很好看……

嗯,王的手掌好大,她壯著膽子把小手覆在他的手背,好暖。她眼裏氤氳著如水般的溫柔,見他毫無反應,又微笑著去玩弄他的手指,捏著他的指尖,正自暗暗得意,不料煦之卻喊了她一聲:“苓嵐……”

“啊!”苓嵐心虛,正要逃跑,卻見煦之還是閉著眼,似是未醒,又重新坐好,給他擦汗:“苓嵐在呢。”

“嗯。”煦之喃喃地道,“每次遇刺都能遇到你。”

什麽意思?苓嵐定定的看著他,他昏昏沈沈,並非清醒。

王在說什麽胡話呢?每次遇刺?他說的“你”是指她?過去一年,並無其他刺客啊……這是……怎麽回事?

苓嵐一緊張,禁不住去握住他的手,心裏有個念頭冒了出來:王曾說五年前……不,應該是六年前了……他率兵抵抗蠻族……曾經受過重傷……難道?

她依舊記得自己大約在十歲時,的確遇到過一名身受重傷的男子……在水族的溪邊。那次酒亭夜談,她也曾詳細對他說過此事,他曾追問過,但那晚她喝了些酒,倒忘記他還說了什麽。

那一年,她只是個稚氣的幼女,對於對方滿是血汙的臉已全無印象,約莫是個年輕男子,他左肩受傷了……左肩……

苓嵐趁煦之仍未蘇醒,她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揭開他的衣領。

左肩上,一個曾被利器刺中的傷口,如今還有不甚明顯的疤痕。

苓嵐用手捂住了震驚之下張開的小嘴,難道……難道真的是他?

一瞬間,淚水從她眼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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