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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互動啦~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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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稱附近的山洞中藏有木族歷代相傳的鎮族之寶,他們在王城當侍衛時曾去過雲雲。蠻族跳出來逼問時,他們卻寧死不屈,受了些皮肉之苦,眼看蠻族越來越怒,他們當中的一人便假裝要出賣木族,提議大家以指路換一個自由之身。蠻族人答應了。

大隊人馬繼續往海邊進發,他們幾個領著其中一隊蠻族往東北走去,約莫走了三日,槿年終於看到那些紅彤彤的果子,便要摘來吃,她和部屬吃的時候悄悄吃了些葉子,又偷藏了不少葉片在身上,吃的時候又偷偷吐掉果肉,大讚果子甜美。蠻族人見他們吃得歡暢,都摘了些來吃,還大聲稱讚此果美味多汁,是生平難得一見的佳果。槿年暗自冷笑:的確難得,你們再也不會吃到了。

再行一段路後,蠻族人果然腹痛如絞,槿年他們也感到輕微腹痛,雙方動起手來。蠻族人雖多卻渾身乏力,滿頭大汗,木族的數人雖連續多日辛勞且饑餓|難耐,但帶著族仇家恨,個個都拼了性命。他們搶了蠻族的武器,對他們毫不留情。蠻族人至死都無法理解,為何同食野果,這幾個人會安然無恙。

此時的槿年,再也不是王府中養尊處優的嬌貴公主,她頭發淩亂,紅著一雙眼,雖身無武功,力氣單薄,腹中仍有疼痛之意,卻手起刀落,一刀刀劈在蠻族某個首領的頸上,足足砍了十數刀,才人頭落地。

她殺了首領之後,跪坐在地,掩面大哭,釋放連日來的屈辱與傷痛。

侍衛們目睹這一情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即便拼盡最後一滴血,都要護她平安歸家。

他們怕往回走會再遇到蠻族其他人,是以一路往北,餓了就吃些雜草野果充饑,槿年與他們五人同甘共苦,結為至交。

進入水族境內,戰爭已結束,逃散在水族的木族人已經紛紛動身回家。水族人見他們狼狽不堪,又提著血跡斑駁的包裹,感到非常害怕。槿年洗去臉上的血汙,露出本來的面目後,向水族村民簡單地說了一下來由,她沒說自己便是失蹤多日的木族公主,只說受蠻族羈押,僥幸逃脫。村民見她是女子,面容清減,眉目秀美,又有一股貴族之氣,為他們送上食物和藥品。他們籌備歸族的幹糧馬匹,數日才得以返歸。

木族人見公主不僅安然無恙,還親手殺死敵人,大大鼓舞了族人的心,淚流如註的同時亦露出久違的笑容。

其餘四族的王公貴族也是喜出望外。

苓嵐悲喜交加,身子微微發抖,煦之站在她身前,回頭隔著袖子悄悄拉住她的手。

槿年走過來向四族王一一行禮,看到苓嵐站在煦之後側,朝她頷首。

抱歉,槿年,在你受了那麽多的苦時,我卻什麽也做不了——苓嵐淚光中充滿歉意。

經此一役,我再也不是原來的槿年了——槿年以堅定的目光回應她。

....................

“金君,”柏年艱難地開口,“我有個不情之請。”

煦之看著眼前這位新任的木族王,柏年濃眉大眼,言語之間帶著憂慮。在此之前,煦之才是王座中最為年輕的,如今,新的面孔已經登場。他隱約能猜出柏年想要什麽,沈吟不語。

柏年見他不作聲,又道:“這次木族蒙難,全靠金族和火族兩軍援手,柏年感激不盡,無以為報,但……此際木族百廢待興,我正是用人之際,可否請金君網開一面,將苓嵐遣回木族?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煦之回望正在和槿年說話的苓嵐,她們挽手而行,淚眼朦朧。他深知苓嵐與他們一家關系融洽,感情親厚,若在此時讓她回去,對於槿年柏年或是苓嵐,都是一樁美事。

可是他又怎麽舍得就此放手?

三年之期。

“不可。”煦之只說了兩個字。他不願多說,怕說多了,心事就此暴露。

柏年見他拒絕得如此幹脆,心中又惱又氣又無奈。誠然,他木族本來就遠不及金族強盛,經此一戰,元氣大傷,自己一個新任的君主,哪有底氣去和煦之抗爭?

煦之知他年少氣盛,也不忍銼他的銳氣,又道:“三年之後,定會送她歸族。至於其他在各族中客居的木族人,本王會和其他族王商量,屆時下令讓他們攜帶家產歸族,助你重建城邦。”其時尚有千餘木族人在異族定居謀生,倘若他們數盡歸鄉,也的確是一支強大的力量。煦之言下之意很明顯,若把苓嵐繼續留在金族,他便助柏年一臂之力。

苓嵐和千餘木族人,你會如何選擇?

柏年不再堅持,向煦之抱拳稱謝。

下山後,苓嵐向木族各人道別,甚是不舍。

她向柏年望上一眼,想稱他為王,卻又總覺得不適應,只得喊“您”。

槿年再三叮囑她好好保重,苓嵐道:“我更擔心你們,可惜……”

柏年又向煦之的背影看了一眼,在他心中,早已察覺到了些什麽。他對苓嵐傾心已久,只是二人少不經事,也一直未道破,加上父親希望他與土族的王孫郡主聯姻,他一心想等日後娶了正室,再納苓嵐為妾。他原本也相信苓嵐定然願意跟自己在一起,可她為奴大半年後,他見她與煦之頗有些默契,心下惱怒,對苓嵐逐漸沒了信心。

此時,槿年又道:“苓嵐,別怕,咱們大難不死,定當重振旗鼓。他日歸來,必定讓你看到一個更強盛的木族。”

苓嵐眼見槿年如此堅強,心下既敬佩又憐惜:各族的公主當中,槿年最為大氣。

泊顏走了過來,向槿年柏年行禮,對苓嵐道:“咱們得趕路了。”

苓嵐拉著槿年的手,想向她與柏年好好作別,卻久久說不出話,晶瑩的淚水從眼眶流出,劃過瘦削的臉龐,她心下留戀,不知何日再會。

作者有話要說: 打仗這幾章是雙更的,作者要緩一緩,接下來要發幾章糖~

【前排提示:本文即將改名,希望小天使不要被嚇到~~】

☆、情動

一路上,煦之冷著一張臉,盡管他一向如此,苓嵐卻猜不透他是故意,還是真有心事。

日夜兼程回到銳宮,苓嵐累得快散架了,此時她祭過木族王,又見槿年平安無虞,加上路途走了四五日,悲痛之情已大減。

煦之見她捧著點心進來,表情與平日無異,心頭大石逐漸放下。他的確怕,怕苓嵐回過一次木族,心便留在那裏了,但現今,人回來了,心也是。

“苓嵐,木君柏年……求本王放你回去。”煦之不想隱瞞她,“但本王拒絕了。”

嗯?苓嵐擡眸,眸子裏反覆交疊著喜悅與失落。她仿佛為柏年這個請求而高興,畢竟他都沒怎麽和自己說話,卻為了此事向煦之求情。煦之拒絕了,她既失落,又似有欣喜。

來金族的半年間,她對此地,對這裏的人已有感情,原本下了決心在此度過三年。倘若沒有蠻族入侵木族這件事,她便想著伺候煦之,看他徹底擺脫落寞,變回她印象中那個堅不可摧的王,再安然離開。然而,木族此時卻是受了極為沈重的打擊,她在內心深處暗自懊悔:為何當日會按耐不住出手傷害晨弛?假若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她會一如既往地留在槿年和柏年的身邊,在他們遇到危難的時候,她可以為之付出,即便幫不上什麽大忙,至少能給些安慰。

可是,如若沒有發生那件事,她和煦之會相識嗎?她就真的是一心一意想回去嗎?她若就此離開,他會不會覺得寂寞?若她再也見不到他,她……她也是會難過的。

“哦。”良久,苓嵐才從矛盾中回過神,想起還沒答話,輕輕地應了一句。

“我是個自私的王。”煦之自言自語。

...................

春光正盛,百花齊放,姹紫嫣紅甚是醉人,苓嵐無心打理花園,更多時候留在煦之身邊,陪他看書,也會向他討幾本書來看。當煦之在殿內與眾臣議事,她特意留下來和承列一同在側,總想知道外面的情況,也想了解煦之如何打理政務。她知此時木族已無路可退,深恨不過是一介女流,幼稚且無知,是以大事小事事事留心,說不定偷得一絲為政之道,日後期滿回族,也可相助槿年柏年。

又過了一個月,落英繽紛。

煦之去了趟兩儀城議事,歸來之後與錳非在書房飲茶敘話。

承列在書房伺候,苓嵐則去園中清理著池塘,獨自撈著落葉殘花。見到錳非後,她心裏一直想著:兩儀城。按理說,木族即將接管兩儀城了,但此時,有誰能當此重任?

午後,煦之的身影出現在後殿,獨自一人。

他並非在花園閑逛,而是徑直走來,她猜想他有事要對自己說。

煦之見她停下手中的工作轉而望向自己,當下劍眉輕揚:“你猜……誰接管了兩儀城?”

果然為了這件事,苓嵐見他神色古怪,莫非是個意外的人選?她心道:我就是想不出來才想問您呢……

“你的好姐妹槿年被木君柏年封為長公主,她要求接管兩儀城。”煦之見她不語,告訴她答案,“王叔要回銳城,本王讓錳非留一年,協助她。”

苓嵐激動又感恩:槿年,果然不一樣了。

“當槿年長公主提出由她接管兩儀城時,水土火三王都反對,說她一個從未當政的年輕女子難擔此重任,水君還說,先由他們水族掌管十年,十年後再交由木族。”

“那王呢?您怎麽說?”她眨了眨眼。

“這種場合,本王通常都不說話……”煦之嘴角輕笑,微有得色。

祭陽日上在兩儀殿上初遇,煦之也一直不吭聲,到了最後才忽然開口,只說了兩句話,就把她抓到金族來了……怎麽有種黃雀在後的感覺?苓嵐露出不屑的神色。

“怎麽?不滿意?”

苓嵐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口是心非:“奴婢怎敢?”

“嘿嘿,”煦之知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倒也不與她計較,繼續道,“你們家的槿年長公主倒也真是硬氣,她據理力爭,堅持要由木族掌管。兩儀城是五族的中心,各族的主要來往貿易都在此,木族一向重農抑商,如若她手裏有一座大城,對木族的重建有極大好處。我讓金族的守城軍保留一年,附贈她一個錳非,讓金族先做一段時間的後盾。”

“王,您真是英明神武,智勇雙全。”苓嵐大喜,諂媚地討好。

“你這丫頭,要不是本王幫你的好姐妹,你幾時誇過本王?”煦之皺眉。

“王這是錯怪苓嵐了,我時常誇您的……”苓嵐笑了,心想:我時常在心裏誇您啊。

“是嗎?本王可沒聽到過。”他心情頗佳,“那你以後多誇誇。”

真是愛慕虛榮……苓嵐吐了吐舌頭。

“你有所不知,本王明擺著偏幫木族,水君臉色很難看。”他壓低了聲音。

水族啊……那倒也是,長久以來,金水二族交好,甚至連王都要聯姻了。嫻歌婧歌兩位公主,不知道會不會吃槿年的醋?苓嵐越想越得意,臉上笑意綻放,煦之卻不明所以:“有何好笑?”

“您對槿年這麽好,”苓嵐微笑,“不知水族兩位公主怎麽想?”

煦之見她眼神帶著狡黠,暗罵她又扯到這事上來了,幽然撩起嘴角:“她們估計會認為,一切全因本王收了你這個木族丫頭,被你下了迷藥。”

什麽嘛……怎麽推到我身上來?苓嵐並未在意他語調隱藏的戲謔,反而挑明:“可是……我們家槿年的確是很不錯的啊……”

“是很不錯。”煦之側頭看她,眼光柔軟細膩,心道:可我已傾心於你。

“只可惜,王您還要再等三年。”苓嵐語帶遺憾。

煦之沒反應過來,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說的是——木族先王新喪,槿年要守孝三年。事到如今,她還想著給他做媒……煦之暗自惱怒,瞪著她:“再胡說八道把你丟進池塘!”

才不信呢!她咧嘴而笑,煦之越看越生氣,伸手去拉她,她笑而避開,轉身便逃。煦之從未與她這般玩耍嬉戲,玩心頓起,張開雙臂上前去攔住她。

他本有武功,身法極快,苓嵐不是對手,闖了幾次都沒逃開,還差點撞進他懷裏,又急又窘,胡亂推了他一把,不料自己卻站立不穩,向後摔去……

切勿在池塘邊玩耍,苓嵐霎時後悔。

煦之趕緊伸臂去撈她,摟是摟住了,但他也沒站穩,於是二人抱一起摔進了池塘。

他在水中仍用臂膀錮著她,還好池塘不過齊腰水深,掙紮了一下勉強站穩。

煦之本想說些嘲笑的話,但見懷中的苓嵐臉泛紅潮,眼裏害羞交織著歉然,目光流轉,睫毛濕答答的,櫻唇微啟……他擡手抹掉她臉頰粘住的碎葉,繼而輕捏她的下頦,心中一蕩,嘴角浮起一絲微笑,緩緩湊過去……

苓嵐被他堅實而有力的臂彎圈禁著,只感受到他灼燙的呼吸,這……不正是半年那個夢嗎?池塘邊的石榴樹下,有一個人就是這樣靠近她……不對不對,當時可沒夢見掉水裏……

他的唇離她的僅剩一寸距離,陌生而暧昧的氣息讓她無所適從,既想閃避又禁不住沈迷。

“啊!”承列在遠處大叫,“快來人啊!王掉池塘裏啦!快來人啊!”

差一點點,就一點點,煦之氣得想掐死這個承列。

這時苓嵐也回過神來,連忙後退,垂下了緋色的臉龐。

好冷……煦之也不等隨從過來,自行躍上了岸,又拉了苓嵐起來:“趕緊回去換衣服,別著涼了。”苓嵐不敢直視他,應聲而逃,奔回自己的小院。

正當煦之被一眾侍從擁著回殿時,卻遇到了去而覆返有事相詢的錳非。錳非白衣翩然,風姿綽約,手拿著文書,見煦之全身濕淋淋的,沾滿了塘泥和花瓣落葉之物,有著從未見過的狼狽。錳非細長的眉眼形成了優美的弧線:“春寒未退,王兄這是親自去摸魚麽?哈哈……”

“還笑……”煦之仍自惱怒,卻猛地記起一事:她剛才好像沒有躲開?

.......................

苓嵐打了一桶井水,來不及燒熱,便趔趔趄趄地搬入凈房,脫掉濕衣,擦去淤泥。

她冷得瑟瑟發抖,臉上卻發燙:是幻覺嗎?剛才……王好像,有點那個意思,要不是有人……不行不行,王即便不是嫻歌婧歌兩位公族的人,也應該是槿年的。對對對,槿年。可是怎麽辦?和王在一起的時候……這感覺,跟任何人都不一樣,又安心又滿足,還會心跳加速。王不該會是……看上我了吧?嘿嘿,怎麽可能?他連公主都不肯娶,怎可能看上一個奴婢,想太多了,這或許就是……一時情動?

她胡思亂想著,把自己收拾幹凈後,正自猶豫要不要去看看煦之,這時有人敲門,一個內侍遞上一碗姜湯:“苓嵐,王吩咐趁熱喝。”

心中泛起一絲溫暖,她喝完姜湯,身體更是火辣辣的,也不知道是姜湯的緣故,還是適才的一幕讓她血液沸騰。

作者有話要說: 祖母:嫻歌公主是按照王後模式培養的,如何?

煦之:與她有婚約的是我哥。

.................

王叔:婧歌乃國中絕色,如何?

煦之:既然您喜歡,讓您兒子去娶。

.................

泊顏:您可曾考慮過我妹子?

煦之:讓我喊你大舅子?沒門!

.................

煦然:你不會喜歡的是泊顏哥哥吧?

煦之:……小孩子別瞎說!

.................

苓嵐:我家槿年真心好,您意下如何?

煦之:可我已傾心於你。

【謝謝Momo投雷。^_^ 】

☆、眷戀

苓嵐擦幹頭發,綰了雙平髻,想起煦之:王的身體一向不錯,泡一下冷水應該沒事吧?

躊躇半晌後回到殿中,承列見她回來,指了指東廂房:“王把我們攆出來了。”神色古怪,苓嵐擔心地過去敲了敲門:“王……”

“進來,”煦之在裏面道,“把門掩上。”

苓嵐依言進去了,額……

煦之裸著上身泡在一個巨大的浴桶裏,水面露出寬厚的肩膀,熱氣騰騰,看不大真切。

幹嘛還叫人進來?苓嵐只瞅了一眼,紅著臉轉過頭不看他:“王有何吩咐。”

煦之見她如此,心下大樂,逗她道:“他們非要我泡著,說是驅寒,你要不要也一起泡一下?”

“……”苓嵐只想奪門而出,王……您……你……

“哈哈……”煦之大笑不已。苓嵐慍道:“奴婢要告退了。”

“拿件衣衫過來。”他收起笑容,下令道。

苓嵐只得從衣架上拿了一件白色的內衫,站到他身後,扭過頭不去看他。煦之拿起木桶邊上搭著的幹巾,站起來擦幹身子,換掉濕褲。

苓嵐閉著眼,胡亂給他披上衣服,手指不小心蹭到他的肩頸,如遭火燒。煦之見她完全不敢看自己,笑道:“這原是侍婢應該做的,你怎麽還害羞呢?”

苓嵐繞到他身前幫他系衣帶,瞥見他精壯的軀體,與腹部肌肉的線條,越發慌亂,系了半日都沒系好,煦之還故意催她:“冷啊……”

“王,苓嵐錯了,”苓嵐認栽,“是我害您掉水裏了。”

煦之自行穿好了衣服,笑道:“我對他們說,我不小心掉池塘裏,你是為了救我才被拖下來的,你可別拆穿我。”

苓嵐心想,就是王害的。她拿過外套幫他穿上,幫他擦幹濕發,又幫他梳頭。這些事,她之前偶爾會為他做,可從未如此心跳加速。

煦之曾說,不讓侍婢貼身伺候的原因是她們會勾引他,可是……王,您這樣……您這樣……是在引誘她們勾引您啊!

煦之見她神色古怪,問:“在想什麽?”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苓嵐窘迫地垂目望向地磚。

“傻丫頭。”半晌,煦之發出這樣的感嘆,似是嘲笑,又似是埋怨.

..............................

自那次掉進池塘後,苓嵐下意識不敢靠近,連池上的木橋都沒再走。每次路過,多少都有些面紅心跳。

搞不清自己的心,她只知道,真舍不得離開他了,以前可能一絲半點難以察覺,如今……卻是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

日子如常,煦之有時早出晚歸,有時成天在自己的殿中,處理著各種事務,苓嵐亦小心侍奉著,留意著木族的動向。

原本三月下旬是煦之的生辰,他素來愛清凈,推托說戰事剛停,不宜鋪張浪費大肆慶祝,收了些朝臣的賀禮,並無飲宴。

四月飛絮濛濛,落英紛紛,天氣熱了些許。苓嵐收到新制的象牙白宮衣,樣式精美,配以石青色腰帶,更顯腰間窈窕曲線。

煦然仍時不時來看貓,會特地讓自己宮裏的廚師準備一些貓食。煦然把貓食放在銅質小碟時,卻沒看到貓的蹤影,於是她用碟子輕嗑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貓便知道有食物,穿過花叢向她奔來。

如今貓已逐漸長大,遠比剛到銳安殿時圓潤,由於平日裏和苓嵐同住,相比之下對苓嵐親近些。煦然見貓在苓嵐被養得白白胖胖的,極為高興,又異想天開地說了些讓苓嵐留在金族之類的話,苓嵐正搖擺不定,她既希望能回木族盡力報答木族先王的恩情,又對銳宮裏的人和事產生了依戀。

她深知不應對煦之心存有綺念,但有一個男子,尊貴為王,拒絕了世間所有女子的示好,唯獨把她留在身邊,溫柔相待……這份榮寵,真是讓苓嵐懷疑自己遇上了全天下最讓人艷羨的桃花運。然而,除之前幾次波折時的安撫,和那一次掉進池塘後的靠近,煦之對她依舊是規規矩矩的,從未越軌,倒讓她覺得自己多心了。

待到五月中,煦之出發到兩儀城與各族王議事,苓嵐早早起來為他準備,心裏竟不願他離去。

“苓嵐,要不和本王去一趟兩儀城?”

“咦?”苓嵐吃了一驚:難道我表現得依依不舍?

她又怎知道,煦之每一次離開都會禁不住想念她,此時槿年已經在兩儀城安頓好,倒是個不錯的理由,可以攜苓嵐同去。

“怎麽?怕辛苦?”煦之打量著她。

“不是不是……”苓嵐面露喜色,“就是覺得意外。苓嵐很想隨王……去看看槿年。”她本來要說“很想隨王左右”,但自覺肉麻,硬生生改成“去看看槿年”。

煦之心生不滿:我可不是為了讓你去做媒人,可別想著讓我私下見你們家槿年長公主。

苓嵐見他不語,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賣乖道:“苓嵐會好好聽話的。”

煦之“哼”了一聲:“聽話就好。”

苓嵐收拾行裝,又交待留守的镕昔記得餵公主的貓,隨煦之下山,煦之怕她一姑娘家不方便,破天荒地多帶了一名宮女疏琳。

這一次,心境自是與上一次去吊唁時大大的不同。因為行程不算太趕,煦之怕她騎馬太累,幹脆放慢速度欣賞沿途風光,直到傍晚才抵達驛站。

這次走了四天日抵達兩儀城,槿年親自帶人在城門相迎。她感念煦之給予極大的幫助,是以給他最熱情的款待。她見苓嵐隨眾而來,又驚又喜。苓嵐見她改穿了木王族中最尊貴的黛綠色,端莊嫻雅,悲容大減,神采飛揚,暗自為她而驕傲。

槿年在兩儀殿中設宴,苓嵐此際的身份是侍婢,只能坐在煦之身邊為他布菜,不能與槿年交流。宴席過後,煦之回金族處所休息,準許她去兩儀殿的花園裏隨槿年散步。

各族的處所分別在兩儀宮在五個方向,被園林阻隔,花園裏除了巡邏的侍衛以外,並無他人,姐妹二人總算可以靜下心來慢慢聊天。別後的兩次會面匆忙,說到木族的狀況,二人仍忍不住淌淚。槿年說苓嵐的母親已回木族,又說了兩儀城中的瑣事,說因為煦之留了上千金族人在此協助,她接管的這段時間還算過度平穩。

苓嵐聽槿年主動說起煦之,眼神一亮,她早在去年年底已有心撮合他們二人,此時雖對煦之有情,但她不敢奢望,聽槿年說感激他相助,便緊接著問起槿年對他本人的印象。

“金族王啊……還真不熟悉,話都沒說過幾句呢,看上去有些冷漠,挺威嚴的。怎麽啦?”

苓嵐頗覺失望,她想說,王其實是外冷內熱,外剛內柔,有時候甚至傻乎乎的,但是這樣暴露他不為人知的“缺點”,破壞他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冷酷形象,好像太不厚道,當下稱讚了煦之一番。

槿年聽她提起煦之,左一句“王怎麽怎麽樣”,右一句“王如何如何”,不由得笑了起來:“你呀,去了快一年了,整個心思都放到金族王身上啦!看來是被他給迷住了……”

本是句玩笑話,苓嵐卻被她戳中了心事,急忙分辯道:“怎麽可能!我只是覺得王挺好的,我在想辦法讓他多認識你,他要是懂你……就不會去娶什麽水族的公主了。”

槿年心中一動,正色道:“金族與水族的婚約,是金族先王多年前欽定的,你一個小孩子別亂打歪主意。況且,我還要守喪三年,加上兩儀城事務繁重,婚嫁之事休得再提。”

苓嵐想起木族先王,心裏有些難過,又想起柏年,柏年也得守喪呢,那他和土族小郡主也得等三年了吧?

槿年見她陷入沈思,問:“我話說得太重了?”

“不是,我想到了先王,還有柏年……額,是王。”

“一下子換了身份,不適應?不要緊,慢慢就習慣了,況且你們相識多年,他也不會在你面前擺架子。”槿年一向旁觀者清,但她無法保證,再過兩年,柏年與苓嵐的情誼是否如初。當下她又把梨笙在木族王都陷落時冒充公主替自己抵擋災難一事告知苓嵐。

苓嵐這才明白,為何在木族先王的葬禮上,柏年待梨笙遠比之前親近的緣故。假如,當日留在槿年身邊的是苓嵐,她也會挺身而出為槿年爭取脫身的機會嗎?

會,她也會,但槿年絕不可能同意。她了解槿年,槿年對她如此珍惜呵護,絕對舍不得讓她去冒險,相反,槿年會傾盡所能帶她一同離開。

梨笙不一樣,梨笙才是那個甘願為之犧牲,而又能真正發揮作用的人。苓嵐苦笑,看來在關鍵時刻,她能做的事還遠不如梨笙。她對柏年心淡,對梨笙的敵意也盡消,心中卻遺憾:苓嵐啊苓嵐,你到底有何用?

二人又聊了一陣,槿年被手下請去處理事務。

苓嵐並無歸去之意,她神思不寧,卻不知自己到底為何而煩擾,到底是為自己的無能?還是內心深處的隱憂?月色正好,她在園中徘徊,夜風徐徐,吹著吹著,煩惱便散了些。

正欲轉身,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小波折……不過還是甜的。】

PS.小白的原型是作者小時候養的第一只貓,全白,綠眼,每次敲小碟子就會出現~

☆、波折

“這麽晚還在外面亂逛?”煦之換了一身閑服,頭頂的金冕換成了束發冠,從處所的方向信步而來。幾個侍衛識趣地站得遠遠的,不敢驚擾。

“王也出來賞月?”苓嵐柔柔屈膝施禮,披著滿身的清輝向他緩步走近。煦之見她夏裳輕薄,纖腰處曲線誘人,猛地想起一句詩: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你這丫頭……”他沒說自己是出來尋她的:“這可不比咱們的花園,別自個兒在外頭呆太久。”

咱們的花園。

苓嵐心中一蕩:王的花園,成咱們的了。唉,雖說想讓王娶槿年,可是……以後看見他跟她互相依偎,待她百般溫柔,估計也會嫉妒吧?更別說他還會王妃一大群。

其時五族的王,多有一妻數妾,尤其是火族王和土族王。唯獨是槿年和柏年的父親只娶了一個王後,甚至在王後離世後再無續弦,如此專一極為罕見。

“在想什麽呢?”煦之見她久久不語。

“在想王納妾的事……”苓嵐下意識道。

“嗯?”煦之莫名其妙。

她自知失言,又道:“苓嵐胡思亂想,王別見怪。”

“本王可沒打算納妾。”他直視她的眼眸,心想:你居然也關心起這個?

見她一副驚訝的神色,他微笑解釋道:“小時候常看到母後和兩位妃子爭風吃醋,動不動就流淚,終覺父王太無情。”

苓嵐總覺得煦之的心態異於其他王,聽到他說從前之事,睜著一雙妙目看著他。

“父王娶了一個王後和三個妃子,其中一個妃子早逝,而後母後去世。父王最寵愛的妃子終無所出,在父王仙去後自請守靈,半年後也離開人世。目前太妃還健在,可她當年懷著煦然時因宮內的瑣事動了胎氣,以至於煦然還未足月便生了下來,傷了心肺,這麽多年也不大見好。”煦之頓了頓,“以前……本王也沒多想。後來回想,她們一生郁郁寡歡,如若父王是真心愛惜她們其中一人,定不會讓她在猜忌和憤懣中度日。”

“好吧……”苓嵐不太理解他話中有話,更不知該如何應對,她想:王連正室都沒有,居然想那麽遠的事……

“你也同意?”煦之笑了。

“苓嵐也不太懂。”她撓撓頭,“不過木族的先王,只娶了一個王後,王後就生了槿年和柏年……君。”她時常記不起柏年已經成王,一時順口直呼其名,又強行在後面補了個君字。

聽她說起柏年,煦之一瞬間有些不快:我說的是我和你之間的事呢,你提他作甚?

苓嵐尚未察覺他神色有異,煦之已憋不住了,盯著她,語調清肅:“本王此前曾聽人說道,你和他之間……”

王怎麽會問起這個……?苓嵐心驚,她對於柏年,的確有期待,至少,曾經有過期待。倘若說數月以前還不曾確定,此時此刻她的心已逐漸落在煦之身上。

煦之見她沈默不語,冷冷地“哼”了一聲:“看來本王強行把你留下,可壞了你們的大事。”

苓嵐撅起了小嘴:原來在王的心裏,我已是柏年的人,可是,相比之下,我好像更記掛著王多一些。不過這又能如何?他終究不是我能企及之人。

煦之冷笑道:“你巴巴地跟著我來兩儀城,哪裏是為了見槿年公主,你是為見他罷了。”

苓嵐才悟出一事,對哦……明天柏年也會來。她的確時常記不起柏年繼位的事,畢竟加冕之日

她不在場,他身份的變化讓她倍覺陌生。她聽煦之語氣不善:“王生氣了?”

是的,快氣炸了……本王哪裏比不上那個柏年?煦之一向自視清高,自認為無論相貌、才華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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