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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蓮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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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淩墨天趴在案頭上,只覺得好像今日宮中格外嘈雜。宮女暮暮來為他添了茶,他也就順勢問道:“外邊怎麽這般喧嘩?”

暮暮躬了躬身:“回三殿下的話,皇上近日喜歌舞,下旨從各地選出本地最善歌舞的三名女子送至宮中進行進一步的挑選,選出三十位留在宮中作為皇上禦用的歌舞班子。若被選中了,那月祿可是十分豐厚呢,沒準兒還能成為些許達官顯貴的側室富貴半生,因此便是許多人爭著來參加了。今日便是初選的日子,所以比較熱鬧。對了,嘉伶小姐可是選官之一呢!”

“伶兒雖年紀尚小,但舞技卻也是宮中一絕,眼光也算準確,她若是選官,那麽挑選出的也便是人上之人了……“淩墨天心中一動,便想出去逛逛。吩咐了幾聲後,便獨自走出殿門。他甚少走出自己居住的晟淩殿,趁著今日與往常不同,出來解解悶。

不知不覺中,腳步踱到了皇宮凈蓮池旁。淩墨天倚在欄桿上,望著池中發呆。忽然想到池中的凈蓮亭去看看。他擡頭朝亭子的方向望去,目光便被吸引——

亭內,一位青衣少女,烏鬢如雲,唇角似笑,正翩翩起舞。

淩墨天有些出神。一路走來他也不是沒見過來參加選會的女子,但好像都不如她。他漸漸走了過去,進到了亭裏。女孩也發現了他的到來,停駐了舞步,擡頭沖他盈盈一笑,屈膝行了個禮,笑道:“您是宮裏的人?”

看來她不懂我的身份,淩墨天不動聲色地把腰間的玉佩藏起來,說:“是的。”

“那,你是太監,還是小侍衛?”

女孩的笑顏太純真,他既不想對女孩說謊又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三皇子的身份,他怕女孩會因此對他有所畏懼疏離。正想著,女孩的目光忽然投向身後,單膝跪下,聲音清澈:“給嘉伶小姐問安。”

“免禮。”嘉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淩墨天有點無奈,他知道,她一定是打聽了他的動向一路跟來的。他轉身,嘉伶便躍到了面前,嬌笑道:“三皇兄,可讓伶兒好找呢!”

他微笑著將她額前的碎發撥好,卻聽得女孩在說:“見過三殿下。”

他慌忙轉身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孩,所幸的是那張精致的臉上沒有一絲的避畏之色。他慶幸地在心中嘆了口氣,說:“你我今日見過,便算作朋友,沒有外人時也不必拘泥於這些禮數……”正說著,嘉伶忽然上前幾步拉過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後問道:“你是雍城的赫連青芨吧?”

“是,承蒙小姐記掛。”女孩回答。

赫連青芨?她叫這個名字……淩墨天默默地記下了。

誰知接下來嘉伶便一把推開她,惡狠狠地訓斥道:“誰許你到這邊來了?誰許你擾亂三殿下出行的興致?先前竟不行禮,帶領你們那邊兒的姑子是誰……”

見嘉伶這般氣勢洶洶,赫連青芨面色漸漸慌亂,淩墨天急忙上前拉開嘉伶勸道:“既然都認識,何必這樣生氣?我和她聊得挺好的,你何必這樣說呢?”

嘉伶:“三哥哥,你就這樣縱著別人?被那些奴才看到了可要欺負你了!”

淩墨天一時語塞,只能拉著她道:“你平日裏不這樣的,怎麽今天這樣不解人意?”

“我不解人意嗎?”嘉伶氣道,“不解人意的是你!怎麽你和她能這樣好好地說話,平時都忙著讀書不理睬我呢?原來三哥哥竟是這樣的人嗎?”

說完,蓮步一轉,氣呼呼地走了。淩墨天自覺無奈,也不想喚她回來,便回身對赫連青芨道:“伶兒今天不知遇見了什麽不稱心的事,她沒有惡意,你也別記恨,好嗎?”

女孩笑笑:“嘉伶小姐尚年幼,何況近日挑選可費心了,勞累了也是可能。怎會記恨?”

“這樣便好。”淩墨天舒了口氣,“你也是來參加選會的?”

“是。”

“看你年紀也不大,在我沿途見的女子中你應是最小的吧?你今年多大了?”

赫連青芨有些猶豫。淩墨天自覺失言,忙道歉:“我一時心直口快,不知這犯了女孩子家的忌諱……”卻只見女孩笑道:“無妨。我今年十三。”

“十三?那我倒還長你一歲,伶兒也與你年紀相當,怎麽就不像你這般……”還未說完,兩人都不由得笑起來。忽然有人來喚赫連青芨,她笑道:“是叫我們去收拾物件給我們騰房間了,三殿下,先告辭。”

“等等!”淩墨天叫住女孩,“以後,能不能叫你青芨?”

女孩回眸一笑:“可以。”

第二天,淩墨天正在晟淩殿看書,暮暮走進來,剛要說什麽,忽然門外響起一聲脆喝:“三哥哥!”然後嘉伶便跳了進來。淩墨□□暮暮看去,暮暮苦笑道:“我才想告訴三殿下嘉伶小姐來了,她便進來了。”淩墨天無奈地合上書,看向嘉伶:“有什麽事?”

“沒事便不能來?”嘉伶不滿地拉下嘴角,“昨日,你難得出宮一回,我想著是不是因為這幾日的選會讓你心情大好了,特意過來邀你出去……快過來吧,別老埋在書裏,腦子會壞的!”說罷便拉著淩墨天往宮外走。淩墨天拗不過,只得出來。嘉伶想著昨日淩墨天是去了凈蓮池才那麽開心,便拉著他往池邊走去。來到凈蓮亭,才發現早有人在這裏,只不過她一襲青衣與滿池荷葉相溶,從遠處看不出。

又是她……嘉伶失望地皺起眉。淩墨天倒是挺驚喜,青芨見他們走來,微笑著回身行禮。淩墨天急忙扶住她說:“都說了沒有旁人大可不必行禮。今日再相遇,也是緣分。”嘉伶卻從旁邊閃出,審視著青芨,不滿地說:“下午便有新一場選拔,你作為參選女子這般時候不練習,卻在池邊逗留,成何體統?你難道並不把選會放在心上?”

青芨笑了笑:“回小姐的話,我來到這池邊,就是為了練習的。”

“哦,是這樣?”嘉伶挑起眉,“那你就給我展示展示,你練習了些什麽!”

青芨本以為嘉伶又要繼續訓斥她,聽得這話不由得松了口氣:“那請三殿下和小姐到亭中來,我到亭外去。”說著便翩翩然地來到了凈蓮亭外,朝亭內行了個禮道:“二位請坐。”

她是要跳舞了?淩墨天心中升起了期待,這樣漂亮的人,舞姿肯定美。嘉伶只是坐下來,面色陰沈地盯著青芨。青芨微微擡頭,轉了個身兒,便開始起步。

淩墨天不懂得舞中的韻味,他只會看著。

他看著不施粉黛不加裝飾的青芨,只是身著素色的青衣,卻如同身披雲裳的仙子一般,目含秋水,唇若點朱。他想到近日讀的《洛神賦》中“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那輕雲蔽月般飄渺,流風回雪般清心的舞姿,真有如芙蕖出綠波,人景相宜。

舞畢,青芨原地行了禮,含笑的雙眸望向亭中。

淩墨天笑道:“跳得太好了!”

卻見嘉伶冷哼一聲道:“姿勢浮誇,舞步無序,全是空架子沒一點實骨,你還差得遠呢!”

青芨不慍不火,仍舊笑著說:“嘉伶小姐批評的極是,我還需要不斷的練習才對。”

“你有自知之明便好!你自己在這兒練著吧,我們到別處去。”嘉伶本來是想氣她而氣勢淩人亂說一通,誰知她卻這樣平淡,便也沒了興趣,拉著淩墨天就要走。淩墨天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卻也不得違小妹妹的意,只得苦笑一下,對青芨說:“我要陪著她,先告辭。”

“告辭。”他走遠後再回頭,還是能看見她的笑顏。

又過了一天,淩墨天又來到了池邊。他想到青芨,想到她起舞時飄然若仙的樣子,他想再遇見她。他不知道她住在哪所宮殿,他只想在這兒等等。她應該會來的,他坐下想。

直至日西沈,月高升,青色的身影才閃現。他覺得眼前一亮,忙喊道:“青芨!”

赫連青芨聽到有人喚她,心中疑惑,回頭望去,卻見三皇子在凈蓮池邊微笑地看著她。她心下一喜,便走過去。剛要行禮,淩墨天就拉住她:“說了多少次,我們見過,便也算是朋友,沒有外人在,大可不必行禮。坐吧。”青芨笑了笑,便在旁邊坐了下來。

兩人坐在池邊,相顧無言,氣氛一時尷尬。片刻後,淩墨天說:“夜寒,靠過來些吧,我們也好說話。”

青芨挪挪身子坐到他身旁。淩墨天笑了笑:“和你相處的感覺真好。”

青芨不禁紅了臉,回應道:“我也挺喜歡和三殿下一起。”

“別再說三殿下了,多見外啊。我給你講講我母後,好不好?”

她點點頭:“那,你也聽我講講我家裏,好不好?”

“有何不好?”淩墨天輕輕拉過青芨的手。她掙了瞬想要收回,卻也任他握去了。雖然他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但她一點畏意也沒有,反而很想親近他。那種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感覺……也許,是因為他的儒雅溫和;然而,更可能是他們的相似。

淩墨天把青芨的手覆在臉上,說:“從前,母後的手就是這般溫暖。從前……從前這片凈蓮池,是母後最愛來的地方。母後會帶著我在凈蓮亭坐一整天,教我習字,授我道德禮儀,助我成人……那是我最流連的光景,是我心中最珍重的時光。那時父皇忙於朝政,是她給予了我一切溫暖。”他不禁又想起了她,仿佛又感到母後輕柔的愛撫,又感到她眼中瑩潤的光將他的世界點亮。那種依賴與眷戀,是熔鑄於血肉間的千絲萬縷。“我不是沒見過她黯然神傷的樣子,但是當面對我時,她總是會露出最幹凈清悠的微笑……每次看見父皇坐在高高的朝堂上,我都會暗暗想著要是我能有這般能力,就要護得母後周全。我年齡最小,得比兩個哥哥努力才行。我想保住母後的笑,有時夢見我有幸繼承了皇位,母後高高在上,受萬人景仰,我會開心得笑出聲。她開啟了我的人生,我愛她,就如同她愛我一般。”他偏頭看著青芨,“你在亭中起舞,和那時的她,一樣美。”

青芨紅了臉,見淩墨天不說話,便問道:“這幾日你總是一人獨行,有時也只嘉伶小姐相伴,為何不與娘娘同行?可是因為娘娘抱恙不便出宮?”

淩墨天挑起嘴角,笑容依然閑淡:“她早已逝世。”

青芨驚得“呀”的一聲,淩墨天繼續道:“那時我四歲,恰是十年。”

“對不起,我……我無意冒犯……”青芨不禁低下頭。

“無妨,事先你並不知。”淩墨天將視線投入池中,“母後在時,每逢此季,紅蓮映日。佳人美景,宮中獨絕。母後走後,就再也沒開過那樣艷美的紅蓮。這滿池白蓮,應是在祭奠遠去的人……”說著,只覺得滿心酸楚。他急忙笑笑,說:“到你了。講講你的事吧。”

青芨被淩墨天一番話說得心傷淚流,不好意思被發現,便悄悄別過臉去拭淚。聽見淩墨天喚她,也笑了笑說:“我生於雍城,這城您應該不知。地雖小,物資足。人風平,生活趣。從前父親經商,家中尚有資本,衣食無憂。我與母親居家,父親在外奔走。我的名字,源於芨草。碧青的芨草,是母親家鄉特有的植物,母親極喜歡。我與母親常相伴,感情自是極深的。孰料去年,父親生意上的仇家買通我家門侍趁夜在我家後院縱火……”

青芨咬著嘴唇忍住淚,繼續道:“家丁將我救出,居住後院的母親難逃火劫,就此去了,家產也被損毀大半……父親心痛,竟病倒;朋友親戚們見我們家沒落,也不予理睬,漸漸冷淡疏遠,仆役也慢慢散去,我們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我不忍見父親日益潦倒,聽說了這選會,便來試試,倘若入選,也可為家中減輕負擔。”

“原來是這樣……”淩墨天皺皺眉,“你有沒有想過,宮中是非極多,你若入宮,這險峻是難以避免……”

“連親朋尚會棄我而去,何況宮中?我自是想過的,但我想不到更好地辦法了……”青芨默默低下了頭。

“你願不願意到我的殿裏做我的宮女?我會保證你的俸祿,能讓你少被欺負,你願不願意,留下來?”

“不是不願意,只是……家父病重,我要照顧他……”

“那我即刻派人為他請醫治病,並給你們銀兩,重振家道可好?……不,不行,到時候你父親就不會忍心讓你呆在這深宮中不知安危了……”淩墨天喃喃著,“你留不下來的,是嗎?”

青芨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那我們這般相識算什麽?”淩墨天忍不住道,語氣中平添了幾分怒氣。青芨剛想回答,忽然看見一個身影漸漸接近,急忙站起來說:“三殿下,管房的姑子來催人了,我先回去了!”說罷轉身朝那身影跑去。淩墨天只呆呆的看著夜色中一抹巧青飄然而去,他繼續坐在亭邊,心中團著許多愁緒。

他希望女孩能留下來,陪著自己,每天都可以像今晚這樣坐在蓮池邊說著話,只有他們兩人……他希望能永遠與她相伴。

這念頭一產生,自己就不由得紅了臉。這才幾天時間,可是,他覺得已經離不開她了。自己真的已經喜歡上了她。

他仰頭看著夜空,有幾點星光閃爍著,好像她的眼。

他笑笑,轉身離開,決定明日對她說。

卻沒註意身後掠過的小身影。

又是晚間。淩墨天早等在凈蓮亭中,不久後青芨也緩緩走來,對著淩墨天遠遠一笑。走至跟前,淩墨天便笑道:“今天的選拔可還順利?”

“通過了。”青芨笑著回答,“她們都說我年紀雖小,卻很有實力呢!若是明天也通過,接下來也就勝券在握了。”

兩人相視,忽然就沒了話題,淩墨天也不自然的紅了臉。青芨也不知道說什麽好,想了想問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是不是因為你是皇子,所以……”

“不,不是!”淩墨天著急地辯解,“你沒問,我便也忘了說……我叫淩墨天,水墨的墨,天空的天。”

“哦,淩墨天?”女孩臉上又揚起清麗的笑容,“我這樣直呼你的名字,會不會被抓起來?”

“不會不會!我沒那麽兇殘的。”淩墨天說,心中想著該怎麽對青芨說自己的心事。青芨見他忽然不言語,輕聲問道:“你怎麽啦?”

“嗯……青芨,你……你有婚配了嗎?”

“怎麽忽然問起這個!”青芨急忙把臉一別,兩朵紅暈飛上雙頰,“還沒有。”

“也對,要是有,你就不會在這裏了。”淩墨天自言自語道,然後便沒頭沒腦地問:“那,你願意嫁給我嗎?”

問出了這問題,淩墨天自覺失言,而青芨心中打翻五味瓶似的五味雜然:他怎麽會問我這種事?他這是什麽意思?他是認真的嗎?……雖然她很喜歡和他在一起,很喜歡兩人在一起時的感覺,也覺得自己心裏是喜歡三皇子的,只是她太有自知之明,只敢偷偷想,從來不顯意。而他居然說了這種話……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淩墨天想說些什麽來分辯,最後卻只是低下頭:“我說真的。現在我們年紀還小,但是三年後,我就可以選擇妃子了,我會盡量去爭取成為太子,那以後我就可以保護你……你願意嗎?”

青芨楞在原地,不懂該說些什麽好。張了張口,半晌只聲音細細地說:“我們身份有別……”

“那又如何?”淩墨天又問道,“你只說你願不願意就好。我是真的喜歡你,會一直喜歡你,你的位置是沒人能取代的。我們以三年為約可好?如果三年之間,我們能相見,我未娶,你未嫁,便成為我的妃子,這般可好?如果你不願意,那……那我也不強求……”

青芨垂著頭,靜靜聽著淩墨天說完後,輕輕彎起嘴角,說:“我願意呀。”

淩墨天精神一振,撫起青芨的臉,說:“願意?”

“願意呀。”青芨笑著,“不反悔。”

“當然不會反悔!”淩墨天激動地想要抱住女孩,但只是在臉上掛滿喜悅之情。青芨仰著頭,說:“說好了,三年,就等三年,若我未嫁。就……”說到這裏她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擡眼,就對上淩墨天欣喜若狂的眼神。

“那,說定了,三年!”淩墨天輕輕握起女孩的手,將一枚玉飾輕輕放在她手上,“這是我母親從前的東西,和你也很相稱,我贈予你,作為這約定的信物,可別反悔!明天,你們選拔結束了,我就在這裏等你,你一定能留下來的!一定要過來和我說說話!”

女孩眼中閃過許多情緒,最終,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嗯!”

晚間,他又來到凈蓮亭,卻不見人。他轉悠著,等了很久,很快就到該睡眠的時辰了,可青芨還沒來。他覺得她不會這般背信棄義的,許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他來到她暫住的房間,那裏黑燈瞎火空無一人,附近住的前來參加選會的女子也不在了。他看到一個提著燈的宮女走來,急忙上前去問:“之前住在這裏的人哪兒去了?”宮女行了禮,回答說:“回殿下的話,女官們已選好舞女,被選中的已經遷至皇上指定的蘅軒閣,落選的天黑前就遣送出宮了,所以此處無人居住……殿下,殿下上哪兒去?”

淩墨天仿佛沒有聽宮女在身後的呼喊,徑自往蘅軒閣跑去。她一定是入選了!他喜悅地想。忽然又想到現在時辰已不早,她應該休息了,便停住了腳步往晟淩殿走。反正都選上了,明天再去看看她也不遲。他笑著安慰心中的失望。

只是……她如此單純的心性,年紀又小,在宮中怕是寸步難行啊……他心想著,一定要努力得到那個權力。從前是為母後,現在,便當是為她吧。

晟淩殿門前,暮暮早就等待著了。見淩墨天走來,急忙迎上去請安,慮慮地問著:“殿下怎麽這麽晚才回宮?今日出門甚久,可是遇到了什麽事?趕緊回殿裏歇著罷……”

淩墨天心情也正好,便一路笑著不言語。暮暮見淩墨天比起往日眉眼間的歡樂多了幾分,也不由得開心起來,從袖裏掏出一箋紙,遞與淩墨天笑道:“這是今日一位姑娘來吩咐奴婢轉交殿下的。這位姑娘可美了,想必是殿下這幾日結識的?是來參加選會的吧……”淩墨天一聽便知肯定是青芨,早迫不及待地一把搶了去展開。看到其間內容,他不禁楞了。暮暮在他身後,將內容看得清清楚:

“小女無才,不幸落選,日落前就要離開此地,也許此生難以再見。你我身份乃雲泥之別,那三年約大可僅當兒戲,望三殿下勿念勿掛 雍城赫連青芨”

淩墨天緊緊攥著這張紙,眼中充滿震驚與不甘。他轉頭看向暮暮,問:“她除了留下這張紙,就沒說什麽了?”

“她還要留下一枚玉飾。奴婢看那玉飾似是先前娘娘的,她又說是您贈的,便斷斷不敢收,強塞給她了……奴婢是不是做錯了?”

“沒,你做得很好。”淩墨天笑了笑,眼裏卻盛滿酸楚。暮暮有點不忍,試問道:“那位姑娘可是落選了?選拔的大殿中貼有入選者的名單……殿下!奴婢代您去即可,殿下慢些……”見淩墨天猛地掉頭往殿外跑去,她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趕到選拔的大殿中,她只見陰暗無光的大殿中,一個少年在墻邊獨自佇立。

她緩緩走過去,停在淩墨天身邊。淩墨天知道是她,也不看,只呆呆的喃喃著:“她這麽好,這麽美,為何這名單上邊兒,卻不見她的名字?”

暮暮擡眼向他看去,霎時呆住了。她第一次見到,他這樣滿臉淚痕,手足無措。

此刻在她眼中,他不是平日那個萬人俯首的小皇子,只是一個痛失心愛之人的孱弱少年。

“物是人非事事休。縱然她落選,無法留在宮中;但宮中窮極險惡,那樣花一般的孩子,還是遠離為妙,殿下別再傷心罷。想著也許在宮外她更能歡樂,便也不辜負這相識一場的情誼。”暮暮輕聲勸道,“天色已晚,殿下回宮去罷。無緣,當相隔;若有緣,自會相見。”

淩墨天低頭嘆了一口氣,拂袖抹去眼中之淚,跟著暮暮回去了。

說的真有道理。她這般素潔,本不當在皇宮之中。若有緣,自會相見……淩墨天不由得彎起嘴角。若無緣,只要你好,不見又何妨?心痛又何妨?只待三年吧。

畢竟,還有三年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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