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這個舅舅，在司景灝小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被他當成父親一般的存在。所以，對這個舅舅，如果可以，司景灝其實也想，好好跟他緩和關系。

但前提絕對不能委屈權悅。

如果李斌他們的話，針對是他本人，司景灝不會發飆，但針對的是當年的受害者，他想保護的這個女人，他就不能忍受。

“舅舅，當年事情的起因，是我愛上開心，不容她拒絕的愛上她。她要是不顧媽的意願，又何須奔走軍營三年，她在軍營是如何咬牙堅持過來的，想來你也很清楚。”

“從知道我愛她的時候起，她就一直拒絕我，逃避我，不給我機會。”

“只是古語有雲：烈女怕纏郎。任她跑到哪裏，我都纏著她，她逃無可逃。”

“而且那時候我們雖然在一起，但並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兩人也是長期分居兩地，一年下來能見一兩次面已經很不錯，我不認為工作壓力大的情況下，談個戀愛有什麽不對的。”

“可關鍵是當年開心已經口頭答應，跟方家的婚事了，不是？”

就是因為權悅口頭答應婚事，她在學校那三年，李嫻靜才沒怎麽去管她在學校的事，才給了她和司景灝三年，暗度陳倉的日子。

“那所謂的口頭答應婚事，只是我跟方紹平約定的一個交易，因為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所以我們約定暫時答應家裏的要求，等三年後再說服家裏，放棄這門親事。”

“所以你覺得這樣對待，把你當親生女兒的養母是正確的？”

“我不覺得這件事涉及到對錯的問題，就像您剛剛說的，那時候我壓根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齡，我不想這麽早就讓自己被綁架到一樁婚姻裏，采取的緩兵之計，很正常。”

“可你應該知道，你被領養回司家的目的，不是？”

“我知道，可不代表，我就要跟個傀儡一樣，完全沒自己的思想，任由人安排我的生活。”

“既然你想自我，那當年就該拒絕收養，你要不進司家，當年景灝也不會為了你，跟他媽鬧翻，最後更是間接氣死自己的親媽。”

李斌的妻子一開始，其實也很喜歡權悅，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對她的疼愛不比別人少。可當年她跟司景灝在一起這件事，她是真的難以接受。

權悅笑了，笑得有些悲涼，“您覺得當時我有說不的權力嗎？”

“當年我才六歲，還是個從小就知道自己被遺棄的人，我比誰都明白，在很多時候我都沒有拒絕的權力，因為那時候的我，沒了別人的幫助，連最簡單的活著，都不能活。”

當年她提出過反對意見，可無論院長媽媽，還是李嫻靜都認定，她合適到司家，那她只能答應。

“就因為我知道自己被領養回司家的目的，所以你們任何人對我的好，我從來都不會欣然接受。因為我很清楚，這些好都是有條件的。當然，如果中間不是有景灝這個意外，按著你們安排的生活過一輩子，我大概也會欣然接受吧。”

“就像你說的，打從我進入司家開始，就是被明碼標價的，不是嗎？”

“可人生她就是有很多意外，所以事情就到現在這一步了。”

“今天我會上門很簡單，只因為我覺得景灝現在的親人不多了，我希望他能跟僅剩不多的親人，都有一個比較良好的來往。可看來，你們對於我跟他在一起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那我今日也把話跟你們實說了，除非哪天景灝自己說，後悔當年為了跟我在一起做的那些事，否則你們任何人說我們兩什麽，都不會影響到我跟他在一起的決心。”

“哪怕你們因此覺得，我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這個決心我也不會改。”

越活權悅越明白，任何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沒辦法，讓所有人都滿意，她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別人嘴裏的是非功過，不用放在心裏，否則她也不用過了。

司景灝本來被李斌說動的心思，因為舅媽的這番話，這次是徹底不想繼續在這李家待下去了，他臉色非常不好看地看向舅媽。

“我媽在的時候，也不見得你多替她考慮，她如今人都走了六七年，你才在這裏擺出這麽一副聖母的樣子，這是打算做給誰看啊？”

“你值得尊敬的時候，我還能叫你一聲舅媽，可就你這種拿著道德的標尺，去批判一個從小不能主宰自己命運的孩子的做法，別說讓我叫你一聲舅媽，就是讓我再看你一眼，我都覺得惡心。”

“我自己的日子，我要怎麽過，不用你們給我操心，上李家門的事，也是我司景灝今天做的最後一次，他日我若再登這個門，我就出門被車撞死。”

這就是他所謂的家人，從來只會道貌盎然以為自己是個聖人，拿著自以為是的道德尺度，來衡量批判他的愛人，還有他做的一切。

“你們自己的道德水平要是這麽高，就不會冠冕堂皇地說出這些話來了。”

“開心，咱們走，這樣的人家，不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能高攀得起的。從今往後，不用再擔心我身邊沒親人，就這樣的親人，有我更寧願沒有。”

“而且我現在有你，還有兩個孩子，我很幸福啦。”

這次司景灝說完，就再也不願意看李斌兩夫妻一眼，拉著司悅就走，走的時候，還順手把自己剛剛拎過來的禮物，直接給拎走了。

權悅非常無語地看著他這賭氣的行為，眼神示意他別這麽搞笑。

結果司景灝直接說，“咱們這種俗人送的東西，我怕這種道德如此高尚的聖人，不願意享受。所以，我覺得咱們還是拿去給路邊，那些沒手沒腳的乞丐更好點。”

司景灝心裏不痛快，那是誰也不想痛快，所以他可勁地在李斌兩夫妻心口插刀子。

“希望將來我那可憐的表哥，能娶個聖人一樣的媳婦兒回來，要不然啊，我看這家子的生活也不用過啦。”

司景灝知道他表哥已經談了一個女朋友，同樣是部隊裏面的，可那姑娘出身一般，他舅媽就一直不同意。所以，司景灝才故意這樣說。

果然，聽到司景灝這樣說，屋子裏舅媽的臉色都黑了，“你聽聽，你聽聽，這小子說的事什麽話？什麽叫把東西給我們，不如給街邊的乞丐？他把我們當成什麽了？”

李斌當年接手李家的時候，李家也是千倉百孔的，雖然有李嫻靜嫁入司家，得到司家的一些幫助，但別人的幫助總是有限的。所以，李家能從困境中走出來，並走到如今跟方家並列津市第一世家的地步，那絕對不是個等閑之輩。

見自己的妻子，臉色不佳的樣子，他聲音平緩地說道，“你是不是想步當年妹妹的後塵？”

“我說的那些難道有錯嗎？”

“所以你也打算讓你兒子跟斷絕關系？”

“那你說說，那個山溝裏出來的女人，她哪一點配得上我兒子了？”

“就憑人家能得到你兒子的喜歡，並且為了她寧願幾年不回家，人家就配得上你兒子。”

當年妹妹的思想偏激，李斌怎麽勸都不聽，如今自己的妻子，眼看著也要步李嫻靜的後塵了，李斌有時候真不知道，這些女人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當年妹妹如果不這樣反對，景灝和開心在一起，現在不止兒媳身份顯赫，更有兩個聰明懂事的孫子孫女兒，不知道要羨煞多少的旁人。”

“可她當年你怎麽勸，都不願意聽別人說那麽一兩句。”

“有她的前車之鑒在，你還要重蹈一次她的覆轍？”

“又不是每個人都會跟開心一樣，轉眼就成了家族顯赫人家遺落在外的明珠？”

“所以你這是眼紅，人開心轉眼睛，身份比誰都還顯赫？所以，就拿人家小時候的事，來說人家？”

“我說的那些話哪裏錯了？當年要不是她這個害人精，景灝哪裏會跟妹妹反目？妹妹又哪裏會早早就丟了命？”

李斌見鬼一樣看著自己的妻子，“你們女人有時候真的莫名其妙，明明當年你也曾經當閨女一樣喜歡過她，疼愛過她，為什麽如今卻是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究竟是你這種人心思太狹小，還是當年你眼拙錯對人開心好了呢？”

“我不管你是什麽心思，什麽心情。但有點你給我記住了，別再去拿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去說開心什麽。至於你兒子那邊，如果你想這輩子唯一的兒子，最後跟你成仇人，你就盡管繼續做，我不管你。”

原本高高興興的想見自己的外甥孫子和外甥孫女兒，被這麽一鬧，估計今後想見人除非他自己上門，否則絕對不可能。

想到此，原本高興的心情，一點都不好了。

見他要走，舅媽不讓，“李家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讓你兒子娶個普通的女人，不能支應門楣，用不著多久，司家就會重新爬回津市第一世家的地位，難道你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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