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際遇，沒遇到的時候，真的不知道誰好誰壞。

司景灝能有今天，不僅外人沒想到，就是司賢也沒想過。

對這個侄子，他最大的印象，便是各種搗亂，小時候的搗亂，是跟同齡孩子動手打架，以為年齡大點會省心些，手不再那麽喜歡，往人身上招呼。

結果倒是真有如他所願，拳頭很少再往人身上招呼，因為找到‘新玩具’開心，這個夠他玩上許久的人。

還以為這侄子，從此後因為能讓人省心不少，最後卻爆出喜歡自己妹妹的事。

同樣的，他們一開始，也覺得這樣的關系，很難讓人接受。

雖然沒血緣關系，兩人卻是實實在在，按著兄妹關系養大的。

心裏早就拿他們當親兄妹。

聽說哥哥愛上妹妹，擱任何人身上，都不能輕易接受。

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點，當年鬧出這事的時候，這個侄子才十六歲，妥妥在早戀範疇裏。

那會兒的社會，還不如現在開放，早戀這種事，還是被視作大逆不道的。

當時他人是沒在津市，否則也不會對這個侄子客氣的。

原先還以為，這小子年紀小，愛只是隨口說說，分開了是好事。

所以當年，送這兩人離開，也有他這個大伯的手筆在。

結果沒料到，三年過去這侄子的愛，不僅沒減少，反倒比他們預想的都要深。

那時候，他深刻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侄子天生反骨，小時候能為了引起自己那個沒責任心的弟弟註意，可以到處跟人打架。

那他們越是反對他跟開心在一起，這小子就會越想跟他們做對，跟開心在一起。

而且那三年，開心在軍營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雖訓練跟不上人，卻自己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子。

他那時候就勸老爺子和李嫻靜，兩孩子的事就順其自然。

也許他們不反對，兩孩子興許最後還走不到一起去。

可惜，無論老爺子和李嫻靜，完全聽不進去，甚至見兩孩子走在一起，對兩孩子做的事越來越過分。

司賢真的看不過去，屢次說都不聽，最後幹脆一撒手，再也不管他們怎麽折騰。

所以，後期對這兩孩子的事，司賢真是完全懶得去管了，甚至有時楊茹大電話，做李嫻靜的工作，他還讓楊茹別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對六年前，權悅的突然離開，司賢也沒特別的感覺。

只是權悅離開後，侄子在軍部的表現，卻是讓他很不滿意。

他總覺得一個大男人，為一個女人連事業都不要，很是沒出息。

為這事沒少給侄子說教，說是他好不容易才打拼出這番成就，不要自己作死，把所有的辛苦努力都白費。

這小子每次都嗯嗯啊啊，好像接受他的說教，結果每次都該怎麽樣還怎麽樣，發展到後來甚至連他的電話都不接，每次打都在通話中，很明顯是直接把他的號碼拉黑了。

那時候，他不知道暗地裏，罵了多少這侄子不識好歹。

也就真拿他當親人，不希望看他十幾年的付出，付諸東流，他才做這討人嫌的事。人倒好，不接受也就算了，甚至連跟他聯系都沒想，可是實實在在把司賢給氣到了。

為此，後面他也賭氣，再不跟這小子聯系。

那時候，楊茹還說他跟個孩子一樣，跟一個晚輩計較這麽多，簡直鬧笑話，讓他別這樣做。說是開心的離開，本來就是司景灝心裏的傷，他們幫不上忙，但好歹不要再給人心裏添堵。

司賢可不管楊茹說的，下定決心不管這小子就是不管，而且還等著，哪天這小子後悔，來求他幫著在軍部疏通疏通關系。

這些想法，司賢也毫無保留，都說給司景灝聽了。

當然，如果司景灝不走這一趟，沒給他這麽多感觸，這些話，司賢永遠不會說出口。

可這趟，這小夫妻兩的到來，尤其權老爺子那一番話，讓司賢有很深的感觸。

他從小受的就是家族運作的教育，可更多的受到的是子孫為了家族的利益，應該去做什麽。而不是權老爺子所表現出來的，只有讓家族的每個人都團結在一起，每個人都為家族而努力奮鬥，家族就會興旺。

他想他受到的這些教育，就是司家為什麽始終停留在二流世家，沒辦法上一個臺階，成為一流世家的關鍵所在。

他深刻意識到，想要司家更上一個臺階，兄弟父子間的關系，應該要有所改變，不能再像過去一樣。

就是這個想法，讓司賢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司家現在的情況，如果我有心，絕對到不了這種程度。可對這個家族，我也實在是失望，沒心思去打理它，現在你有這個心思，盡管去，我沒意見。”

“在這個過程中，碰到什麽困難，需要大伯這邊出面的，你大可說，大伯不會像過去那樣放任不管。”

“當然，你也不用擔心，等你把司家重新立起來後，大伯想要回這個家的掌家權。”

“大伯志不在此，要不然過去不會完全不管這個家的。”

老爺子就他和司良兩個兒子，司良這個兒子是從小沒太大的才，他又是兄長，當司家的家的是應該的。所以，被當成家主培養，他從來沒說過什麽，也覺得應該。

但其實，他的志向一直在軍部上，否則多年下來，他早就有機會調回津市，卻一直不願意回津市多受家事的打擾，而不願意回津市。

如今有人願意當大頭，重整司家，作為司家子孫的他，自然很願意看到。

“作為司家人，如果你能把司家帶到跟權家一路子上，對我們來說，也是種榮譽。所以，要做什麽盡管去吧。”

司賢說完自己想的，司景瑞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曾經我也有一腔的熱情，想帶領司家走上另外一個高度。可那些年，爺爺的做法真是太令我失望，那時候我在軍部正是上升的重要時期，也就抽不出時間，來管爺爺的那些事。”

“後來，司家慢慢被司昊握在手裏，我就更沒那個心思，去想這些事了。”

“待我得閑一些時，司家已經被搞得烏煙瘴氣，我的熱情也早就被澆滅，也就沒那個想法去做什麽。”

“如今既然你有這個心思，那你就好好去整，有需要的跟我說一聲，能做到的，當哥哥的一定去做。”

“至於今後司家的事，既然在司家最需要的時候，我和爸爸都沒去管它，那在它再有好的一天，我們也就沒資格去管它了。”

“所以，將來的司家無論好賴，都在你們手中，當哥哥的不會覬覦，你盡管放心。”

他跟司賢在不管司家如何的時候，已經做好被家族各種打擾的準備，如今有人願意重新立家，整頓家族，對他們來說，只好不壞。

他們當然樂見。

另外，但凡有點血性的男兒，也不會去覬覦別人好不容易費心費力，重新立起的家。

所以，兩父子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出奇的一致。

有兩父子這樣的態度，司景灝也就放心，“其實剛剛的話，我也就說著好聽。”

“我立起來的家，將來你們真想要，我想我也不會這麽大方交到你們手上的。”

“還好，你們的答案沒讓人失望，否則咱們的關系，也許就止步於此了。”

什麽大公無私，什麽家人之間不用計較那麽多，對司景灝來說，其實都是虛的。

他這人也許是被虧待多了，所以在別人先對他表示友好，他很難對人掏心掏肺的。

就拿權家那些人來說，是他們先無條件對他好，為他想，他才慢慢對那些人毫無設防的。

如果，司賢兩父子的答案，沒讓他滿意，司景灝絕對有可能，直接帶上人就走。

剛掏心掏肺完的司賢，聽到侄子這樣說，臉一黑，“你這小子，合則是來試探我們的。”

“沒辦法，誰讓咱們司家的人，骨子裏流著都是涼薄的血，為了將來不至於再出現，為了家族搞得親人不像親人的事來，這些話咱們還是事先說開的好。”

“咱們家這些人，最大的問題，就是有什麽話總是藏在心裏，不當面拿出來這樣說。我覺得這次二弟他們的做法很好，心裏有想法，當面鑼對面鼓拿出來說清楚。”

“然後對誰的態度不滿意，直接說，而不是什麽都憋著不說，等到事發就特別嚴重。”

對司景灝這次的處事方式，司景瑞很是讚同。

“咱們家不算大家族，親人兄弟也就這麽幾個，都是最親近的人，沒什麽話是不能拿出來當面說的。另外，爸你跟我有很多從爺爺那邊，繼承過來的想法得變變，不要想記得那些糟粕，不願意去進步。”

跟這個父親，司景瑞向來尊敬有餘，親近不足，類似的話，司景瑞也是第一次對司賢說出口。

他們兩父子的關系，還停留在舊社會那種關系上，父子之間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溫情啊卻很少。

司景瑞覺得這樣不好，幹脆直接嘗試做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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